你會選擇虛擬世界的完美抑或充滿缺憾的現實?
他接近她身邊到底有何目的?他的真實身分又是……?
現實中那个坐在輪椅上的冷酷男人與這一切又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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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冰層下的火種
深色厚重的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外頭明媚的陽光徹底隔絕。沈奕辰家中的空氣帶著一種與戶外截然不同的沉滯感,混合著電子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
周銘熟門熟路地拎著蛋糕盒走到客廳中央,聲音刻意揚高了幾分:「辰子,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最近爆火的虛擬平台星之庭的創造者林芷晴小姐!人家特意登門拜訪,可是帶著誠意來的,你也別擺什麼臭臉了,快出來招呼人家!」
他邊說著,邊把蛋糕放在光潔的黑色茶几上,脫下外套,隨手往沙發一丟。
芷晴站在玄關位置,表情局促,目光迅速掃過這個空間。客廳很大,設計簡約現代,線條冷硬,色調以黑白灰為主,顯得空曠而缺乏煙火氣。
唯一的「生機」,來自幾件靜靜運轉的昂貴智能家居。落地窗外庭院的樹影在光線中微微搖曳,將這乾淨得近乎刻板的室內空間,襯托得越發孤寂。
書房方向傳來輪椅碾過光潔地板的輕微聲響。
沈奕辰操控著他的電動輪椅,緩緩滑入客廳。他依舊穿著深色的家居服,臉色在室內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冷峻。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周銘身上,那層冰封般的戒備似乎融化了一絲,但當他看到站在玄關的芷晴時,眼神又瞬間凍結起來。
「周銘,你的臉皮怎麼又變厚了?」
沈奕辰的聲音低沈沙啞,聽不出喜怒,但顯然沒有歡迎之意。輪椅停在客廳中央,銳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芷晴。
「林小姐,我想我在電話裏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的語氣沒有在醫院時的慍怒,只剩下徹底的、置身事外的冷漠。
周銘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像個和事佬般擋在兩人之間:「哎呀,辰子——辰哥,人家林小姐大老遠跑來,你總得讓人家把話說完嘛!你看,我還給你送了蛋糕來呢,剛出爐的,坐下來邊吃邊聊吧?」
他努力緩和氣氛,但沈奕辰的態度卻沒有因此軟化。
目光掃過蛋糕盒,沈奕辰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我很累,不想跟人談話。既然你只是來送蛋糕的,那沒有別的事的話,你現在可以走了。」
周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沒有生氣。
他湊近輪椅旁,壓低嗓子,飛快地向沈奕辰低語:「喂,老沈,別這樣。人家一個女孩子,放下工作特意找來,肯定是有重要事。你聽人家說幾句會少塊肉嗎?別老是一副全世界欠你錢的樣子。你對著我說話難聽不要緊,但對女孩子可得溫柔點!」
他一邊說,一邊瞟著芷晴的方向示意。
沈奕辰挑起了眉毛,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他沒有看周銘,目光依舊固定在芷晴身上,聲音清晰。
「收起你那套紳士作風吧,周銘。你也知道林小姐是星之庭平台的創辦人,是一位資深的程式設計師。人家可是專業人士,不是需要人哄的小女生。她要跟我談的是技術問題,除此以外,我們也沒有什麼能說的。」
這番話像冰水一樣潑下來,清楚地劃定了界線——這裏是專業領域,無關性別,只有冰冷的事實和立場。
周銘被他堵得啞口無言,無奈地聳聳肩,向芷晴拋去一道「我盡力了,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
「行行行,沈大教授,你專業,你冷酷,你無情!」周銘誇張地嘆了口氣,撿起自己的外套,「蛋糕我放這兒了,你們慢慢聊『技術』!林小姐,我還有點事,先撤了。沈奕辰他……」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沈奕辰那張冷硬的臉,終究還是把「刀子嘴豆腐心」之類的評價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你們好好談。」隨即轉身離開。
大門在周銘的身後關上,帶走了最後一絲輕鬆感。
偌大的客廳裏,如今只剩下芷晴和坐在輪椅上的沈奕辰。沉默充斥著整個空間。她深吸一口氣,舉步走到沈奕辰的面前,目光坦然地迎上他那雙深潭般、寫滿戒備與疏離的眼睛。
沈奕辰的冰冷和周銘的離開,反而讓她卸下了最後一絲多餘的顧慮。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沈先生,我理解您的拒絕,也知道自己這樣直接拜訪你的家很不禮貌,但我認為我們可能擁有共同的敵人——Neuromira Systems,還有那個危險的Echo模組。我今天來就是希望能基於我所掌握的證據向您求證。」
沈奕辰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沒有開口,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注視著她。
芷晴沒有迴避他的審視,如同在陳述一份技術報告般,開始條理清晰地講述:「根據我的調查,您在Neuromira期間,主導開發了神經接駁器的核心硬體架構和底層驅動演算法。這項技術是星之庭沉浸式體驗的基礎,也是我和Neuromira這家科技企業合作的開端。」
她頓了頓,觀察沈奕辰的反應。他面無表情,只有緊繃的下顎線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後來,Neuromira內部開始了另一個高度機密的項目——『Echo模組』。這個模組深度嵌入了神經接駁器的驅動層,其核心功能是非法收集和分析用戶的腦波。而我認為,您當初突然從Neuromira離職,很可能就是因為您發現了他們濫用神經接駁器技術、秘密進行這種非法數據收集和分析。您無法認同他們的做法。」
她看著沈奕辰,試圖從他臉上尋找確認。
沈奕辰仍舊一言不發,眉頭緊鎖,深邃的目光停駐在芷晴臉上,視線卻像是越過了她,望向某個不知名的遠方。
「同時,透過對Echo模組程式碼的逆向分析,」芷晴續道,這是她手中掌握的最直接的技術證據,「我發現其底層運用了一種極其精密的『情感數據化技術』。這種技術的風格和複雜程度,與神經接駁器的原始設計有著高度的內在一致性。這讓我推測,您不僅與神經接駁器有關,而且很可能也深度參與了這種情感數據化技術的研發,或者至少,這項技術是基於您早期的研究或設計理念發展起來的。 」
當芷晴清晰地說出「情感數據化技術」這個名詞,並指出其技術風格與他的關聯時,沈奕辰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化作了實質。
他緊攥著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芷晴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繼續說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堅決:「更重要的是,我懷疑您遇上的那場車禍,並非單純的意外。那很可能是Neuromira為了徹底封口,防止您向外界揭露他們非法收集數據、濫用技術的行為而策劃的!」
沈奕辰渾身一震,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他猛地閉上眼睛,緊咬牙關,額角青筋隱現。
長久以來壓抑的憤怒、痛苦、絕望,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他冰冷的軀殼。他放在腿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裏,映照著一片空洞的、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自嘲,像驚濤駭浪後殘餘的冰冷灰燼。
「……你基本上都猜對了。」
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在咀嚼著玻璃渣,「我發現了他們利用神經接駁器秘密收集用戶的情感數據。這違背了技術倫理和最基本的用戶隱私原則。更讓我無法容忍的是,他們利用了我設計的技術架構…… 利用我早期研發的『情感數據化』核心技術作為基礎,來構建那個該死的Echo模組!我試圖阻止他們,像個傻子一樣以為銷毀我手上的核心資料就能切斷源頭……結果?」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大難不死,撿回一條命,代價就是這雙廢腿。」
他低頭,目光落在蓋著薄毯、毫無知覺的雙腿上,眼神中帶著令人心碎的蒼涼。
「更可笑的是,當我躺在醫院時,Neuromira早已利用他們偷偷備份的資料,肆無忌憚地推進著Echo計劃。而我,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殘廢,連生活自理都成問題,聲名也被他們在背後毀得差不多了——我能做些什麼?揭發他們?誰會相信一個『因為事故致殘而患上心理疾病、惡意詆毀前東家』的廢物?」
最後那句話中的自我厭惡如此清晰而強烈,沉重地壓在芷晴心上。她看著沈奕辰筆挺的身體垮塌下來,陷入輪椅中。那座沉重的電動輪椅既是他身下唯一的倚靠,也是他無法擺脫的枷鎖。
「所以,林小姐,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拒絕你了嗎?」
他重新看向芷晴,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但那冰層下是無法抹消的疲憊,「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是我做不到。我沒有能力。我光是照顧自己就已經忙不過來,沒有餘力去對抗Neuromira那樣的龐然大物。」
看著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被痛苦、憤怒和絕望層層包裹的男人,聽著他剖開傷疤般的自白,芷晴心中翻湧的已不再只是單純尋求答案的急切。
「沈先生,我不能說自己完全理解您所經歷的痛苦和絕望。沒有人能完全理解。但您剛才說自己試圖阻止他們,說你無法容忍他們的行為。」
沈奕辰那些陰鬱而沉重的話語沒有使她感到挫敗,反而促使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柔和,卻帶著一份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直視沈奕辰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剛才您的朋友和我提過一些關於您的事,他說那場意外雖然為您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改變,但您的心裏仍然是那個有理想、有堅持的人。我相信他。我相信即使經歷了這一切,即使您認為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但您的內心,那個作為科學家、作為有良知的人的內心,仍然沒有完全放棄——如果你已經真的徹底放棄了、決定對Neuromira的惡行視若無睹,在我提起Echo模組的時候,你不可能還會這麼憤怒。」
沈奕辰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維持那副冰冷的面具,但芷晴沒有給他機會開口。
「我追查Echo模組,不只是為了星之庭的安全。我被他們檢測為『高共鳴者』,他們利用我的情感數據,利用我的思想、我的個人情感來打造一個新型的人工智能Eon,還把他安插在星之庭中,讓它和我接觸,讓我以為……以為他是個真實的人。」
痛楚混雜著一絲被愚弄的羞恥在她的眼中閃過,但她很快又重新冷靜下來,繼續清晰地說:「您不只是這一切技術的源頭,沈先生,更是這場陰謀最大的受害者。您的車禍、您的殘疾、您失去的一切……難道您真的甘心就這樣被他們擊敗嗎?甘心任憑他們繼續利用您創造的技術去做些非法行為?你真的能夠眼睜睜看著他們逍遙法外,繼續去傷害更多人?」
在芷晴堅定的目光下,沈奕辰臉上那層堅冰仿佛開始裂開細密的縫隙。她看著他眼中洶湧的情緒,放軟了語氣,懷著最後的、也是最真誠的懇求。
「單憑我一個人確實對抗不了Neuromira這個龐大的企業,我需要您的幫助。這不僅是為了我抑或您自己,討回一個公道,更是為了所有那些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受害者的人。我可以像您建議的那樣,不再追查下去,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中止和Neuromira之間的合作,保持沉默。但我做不到,沈先生,如果我這樣做了,我就會變成他們的幫凶——我永遠都無法面對自己。」
隨著最後的話音落下,客廳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調送風的微弱聲音,以及沈奕辰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低垂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雙眼,也掩蓋了他此刻的表情。雙手緊握著輪椅的扶手,手背青筋虯結。
這是芷晴第一次在人前說這麼多話,她幾乎有點喘不過氣來,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卻奇異地不感到緊張。她的雙眼安靜地注視著沈奕辰。
她能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她無法也不想強迫他,只能等他自己作出選擇。
終於,沈奕辰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眼中冰冷的陰鬱和絕望尚未消散,但在那幽暗的寒潭深處,卻閃爍著一道微弱的火光。那是壓抑已久的憤怒和不甘,也是一份幾乎已被遺忘的、身為一個追尋真理的科學研究者的驕傲。
他深深地看了林芷晴一眼,不再只是單純的審視目光。聲音依舊沙啞低沉,但原先的冰冷已經消失無蹤,仿佛穿越了一場漫長的寒冬而來:
「我同意和你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