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中國木結構與西方石結構建築的差異與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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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我們搞清楚「為什麼」的前提,是先搞清楚「是不是」。

當提及中國古建築,一般聯想到的是木柱子、大屋頂,例如北京太廟(下圖),它們一般稱為「官式建築」。這類建築以木柱為主要受力體系,並根據官方設計規範要求,小心翼翼控制著建築規模、裝飾樣式等彰顯等級的要素。

北京故宮(作者拍攝)

北京故宮(作者拍攝)

而與之相對的是遍布遼闊疆域,與當地氣候地理相適應的民居建築,諸如湘西吊腳樓、新疆阿以旺、黃土高原窯洞、開平碉樓、客家圍龍屋等等。

民居建築,作者拍攝

民居建築,作者拍攝

這些民居大都以土、石、磚為主要受力材料,輔以木料實現局部功能需求,但不以「木」為基礎形成體系,脫離了等級的諸多限制,各具地域特色。所以文首所謂中國發展木體系建築,用「官式建築」來限定範圍,會嚴謹一些。

而至於西方建築,「以歐洲建築作為中心,將埃及和西亞古代的建築作為歷史的前期,現代建築作為發展的結果」(摘自《華夏意匠》),或許我們可以列出一個時代對照表以供理解。

筆者參考《華夏意匠》內容整理

筆者參考《華夏意匠》內容整理

我們發現,西方現存的古建築大都是為神權服務的公共建築,它們以「石」為基礎,輔以木材、磚等材料,形成了完整的建造邏輯。所以文首所謂西方發展石體系建築,用「神權下的公共建築」來限定範圍,也會嚴謹一些。

什麼?你說國外教堂沒用木材?吶,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2019 年 4 月 15 日巴黎聖母院大火(圖片來自網路)

2019 年 4 月 15 日巴黎聖母院大火(圖片來自網路)

結合以上的舉例對比,不難看出,西方的石體系建築為「神權」服務,而中國的木體系建築為「人權」服務,這裡的「人權」特指皇權。在中式哲學思想裡,不求原物之長存,遵循生陳代謝之規律,迥異於西方的「神權凌駕於一切之上」。

「這個問題涉及古代一個民族對建築的基本觀念要求,一個以『人』為中心,一個以『神』為中心,也就是所謂『人本』、『神本』、『物本』的文化概念。『神』和『物』都是永恆的,『人』卻是『暫時』的,在不同的價值觀念下自然產生不同的選擇態度和方法。在整個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中國人堅持木結構的建築原則相信與此有很大的關係。」

—— 李允鉌《華夏意匠》

反映在建築上,西方選擇使用石材建造宗教類建築,以追求「神」的長存,宗教的地位鞏固與教義的傳播。此邏輯亦可見於中國的佛教石窟,如中國最早的佛教石窟——克孜爾千佛洞,始鑿於公元 3 世紀末至 4 世紀初葉,由一代代信徒共同完成,刻石為像,以求長存。

而中國選擇木結構體系為官式建築建造基礎,不求永存,安於自然生滅定律。雖然封建社會的皇權也追求「皇權天授」,但這裡的「天」,指的是天道,並非 God(西方的上帝)。

丕顯文王,受天有大令(命)。—— 大孟鼎銘文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詩經·商頌·玄鳥》

若歷史誤打誤撞以「神命玄鳥」開始,或許又是另一番景象。

以上,是筆者認為石頭與木頭選擇的一個重要原因。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是哪種選擇,統治者都會創造一套說辭來證明做法的合法合理性。


另外,對於網路上的一些其他觀點我僅以淺薄的知識提出質疑,希望能拋磚引玉。

張三:我覺得中國建築文化發展的時候,當地缺少石頭,才不得已用了木頭,然後一路發展過來。

小黑:你還記得上學時學的《阿房宮賦》嗎?「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嬴政都當老大了,不像你我這種平民百姓——只能就地取材建房子了,那時候的土木人才是真社畜。更何況古代也不是沒有石頭做的建築,如《史記》中《孟子荀卿列傳》「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築碣(jié)石宮,身親往師之」,這還是地上的石建築,地下的各種陵墓,哪個不用石頭?

張三:那就是以前西方文明發源地缺少木材,所以才用石頭建造房屋,你看那個埃及多乾啊。

小黑:地球的氣候一直在變,你猜河南的簡稱為什麼叫「豫」?「豫」的甲骨文就是一個人牽著大象,而且在河南還出土過水牛和大象的骨頭,你總不能跟我抬槓說商朝那時候經營著現代動物園吧?這就說明古時候的氣候和現在很不一樣。

小黑:但對於其他文明發源地的情況不太了解,或許我可以結合《人類大歷史》第十七章內容推斷一下,金字塔或者帕德嫩神廟這種大型建築的建造,消耗的其實是土木人的肌肉能量,而這些能量歸根到底來自太陽能,往大了說,一個文明的發展是間接以太陽能為「燃料」的,哪怕到了工業革命時期依舊如此。植物是太陽能轉化為人類可用能量的中間載體,植物固定太陽能的效率,在這個流程中就顯得尤為重要,而樹木在固定太陽能效率上優於草本,所以我認為文明會選擇喬木與草本都豐富茂盛的地方而不是只有草的荒涼之地。文明之地,應該發展之時不缺少好木頭。所以我也認為普通的民居肯定都會或多或少用到木頭,因為木頭的加工難度可遠遠小於石頭,尤其是那個只靠人力的遠古時代。

李四:我看網上說了,木建築抗震能力很好,肯定是因為地震原因。

小黑:小四,你這個因果關係搞反了。你看這張圖,當年的中原地帶(今河南),地震很少,更別說圖中紅點表示的大地震,所以應是我們祖先選擇了木建築體系,而這個體系恰好比較抗震。相反古希臘、古羅馬疆域有大地震存在,且還真不少。

筆者根據公開地震資料繪製

筆者根據公開地震資料繪製

黑子:談到大地震我倒是有個猜想,會不會因為火山的爆發,帶出了天然水泥——火山灰(具有水硬性,遇水強度不變,不怕水),促進了古希臘、古羅馬這些區域石體系建築的形成?畢竟埃及時期都是摞起來的金字塔,受力不太依賴黏結劑,但是那高高的神廟建築可不行。中國防禦性建築也會使用石灰、黃土、糯米汁等原料製作磚木的黏結劑,雖然這玩意混在一起很好用,但是遇水就蔫了(不具有水硬性),確實造不了高大的石頭建築。

帕德嫩神廟,來源網路

帕德嫩神廟,來源網路

小黑:順著這思路我查了下阿茲提克文明,它位於墨西哥中部和南部,也屬於可以收集到火山灰的地方。阿茲提克人崇拜太陽神,建造了許多高大的石頭金字塔,根據一些建築研究顯示也有使用火山灰的痕跡。火山灰或許就是發展石體系建築的必要不充分條件。

特諾奇提蘭的大神廟(復原圖),來自網路

特諾奇提蘭的大神廟(復原圖),來自網路

此後種種問題就交給更專業的人員去研究吧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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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簷鬥拱下的千年歲月:中國傳統古建築解讀——探索中華文明的空間哲學與美學,我們一起穿梭於凝固了歷史的木構與磚石之間。我來寫你來評,期望聽到不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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