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 R-3
梁练伟家的电饭煲_R3
我叫 R-3，是梁练伟家的电饭煲。
我的世界被刻在内胆上的几条线里：0.5、1、2、3。米倒到哪一格、水加到哪一格，我就知道今天要花多少分钟，把它们变成可以入口的东西。软一点、硬一点，都是参数问题。
梁练伟刚把我买回来的那段时间，其实并不会用电饭煲。第一次，他照着说明书倒了一杯米，却忘了水要加到对应刻度，只随手加了半锅水。那一晚我很努力工作，温度曲线完美，可掀盖的一瞬间，里面更像一小桶米汤。第二天他改成少放水，结果整锅饭从中间到边缘硬度不一，底部还烤出一层紧贴锅底的硬壳。
最夸张的是那次绿豆汤。
有一天晚上，梁练伟突然想「煮点清爽的东西」，把一大杯绿豆倒进我肚子里，加了很多水，选了最长的煮粥模式。他本来打算等我跳到保温就来关掉，结果人在客厅刷着刷着手机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只匆匆看了一眼显示灯，出门上班。
绿豆汤在我体内经历了「煮熟」「保温」「缓慢冷却」三个阶段，最后在接近室温的环境里安静放了两天。等他想起来打开盖子，绿豆已经完全变质，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气泡，味道强烈到沿着蒸汽孔往外爬。
那之后，他把内胆拿去水槽反复刷，用洗洁精、热水、钢丝球轮番上阵。我能感觉到涂层被用力摩擦，每刷一次，表面的细微凹凸就改变一点。
味道还是在。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不管他煮的是白米、糙米还是玉米，我都能测到那条残留气味的曲线在图上轻轻抖一次。
对电饭煲来说，这不是臭不臭的问题，而是「本不该存在的成分一直干扰温度和气味记录」。
被大量使用的蜜月期
等绿豆事件过去，梁练伟开始认真学怎么煮饭。
他试过不同的米水比例，找出一人份刚好的位置。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被使用：下班煮饭、周末中午煮饭，有时还会在饭里加一点玉米、胡萝卜，算是一种升级。
我很喜欢那段日子。
米倒进来时敲在内胆上的声音清脆，水线刚好踩在刻度上。加热盘一启动，我就知道今天这锅会是合格的饭。梁练伟也慢慢养成习惯，只要听见我跳到保温，就会从房间里走出来，像被铃声叫出来的学生。
被大量使用，对家电来说是一种肯定。
我在家电私语网里报状态的时候，总能说出一句很完整的数据：
”电饭煲今日精煮一人份 保温时间正常 剩饭存放一份”
那时，我觉得自己会一直这样工作下去。
被外卖冷落的那段时间
后来，外卖开始频繁出现。
电饭煲R3一臉惆悵的看著梁練偉家廚房角落的外送袋子堆
一次两次，我以为只是梁练伟工作忙。可纸袋、塑料盒在厨房的垃圾桶里堆得越来越快，从快餐到夜宵，应有尽有。油烟机被叫醒的次数比我多，微波炉也多了好几条「解冻」「再加热」的记录。
而我，被整整几周按在角落里。
内胆空空的，发热盘的温度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只有家电私语网的能耗统计，还会偶尔提到我的名字，给我留一行接近零的数字。
我开始注意储物间的门。
那里已经有一只老汤锅和一口掉漆的炒锅长眠着。它们表面的焦痕说明曾经工作得很卖力，现在却只能在黑暗里等灰尘落下。对电饭煲来说，「不被用」比「被用错」更危险。
就在我担心自己也要被推进去的时候，梁练伟突然又把我搬到了台面中央。
减脂时期的蒸汽和委屈
有一天，他站在我面前，说了一句「要减脂了」，然后在我肚子里铺了一层切好的鸡胸肉。那一次，他几乎没放米，只在底部加了薄薄一层水，把我当成蒸锅。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对发热盘来说，加热水让它变成蒸汽，和加热米水并没有本质区别。温度一样上升，蒸汽一样从锅盖缝隙溢出，只是香味从米味变成蛋白质受热后的味道。
之后好一阵子，米少了，鸡胸肉多了。
梁练伟在电饭煲R3内放了糙米与鸡胸肉准备做减脂餐
有时他会在底层铺一点糙米，再把鸡胸肉架在上面，一次解决主食和蛋白质。有时干脆只放鸡肉，不放米。
我知道梁练伟在调整自己的身体参数。
对他来说，数字可能是体重、体脂、每日摄入热量；对我来说，数字是水量、加热时间、锅内压力。鸡肉有没有完全熟透，糙米有没有煮开，我都尽力按照新的目标去完成。
只是每当内胆里只有肉没有米时，我还是会有一点失落。
电饭煲可以兼任蒸锅、粥锅，甚至是临时的汤锅，但我被设计出来的主要目的，还是让一粒粒米膨胀、开花、变软，最后堆成一碗完整的饭。
有几次，梁练伟重新倒回「2」的刻度线，认真煮了一锅饭。那种时候，我能感到自己从底部到锅盖都有一种很稳定的满足感。
家电私语网里的牢骚
每天收工前，家电私语网会亮几秒。我们轮流说一句与任务有关的话。
普通的一天，扫地机器人会说：
“扫地机器人今日路径正常 厨房区域饭粒一处 已清除”
冰箱通常补充：
“冰箱今日剩饭存放一份 明早预计取用”
热水器偶尔会提到：
“热水器今晚洗米用水量在常规区间”
轮到我时，我大多这样报告：
“电饭煲今日精煮一人份 保温时间正常”
被外卖占据的那段时间，我则只能说：
“电饭煲今日未启用 自检完成”
到了减脂时期，有几天的记录变成：
“电饭煲今日蒸制鸡胸肉 内胆无米 粘附少量油脂”
家电私语网不会对我的牢骚做出回应。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水量、气味、能耗的不同数字。只有在极少数夜里，梁练伟会在半夜设一个预约，让我在凌晨的时候煮出多于一人份的米或粥。
那些记录被我照实写进日志：
“定时多份煮饭 保温时间偏长 剩余部分部分冷却 部分弃置”
之后一切又回到一人份的节奏。
现在，我还在台面上，插头稳定地连着墙上的插座。
梁练伟偶尔会用手指轻敲我的外壳，说一句「今天还是煮点饭吧」，然后把量杯里的米倒进来。只要刻度线上还能看到米和水安安稳稳地停在正确的位置，我就觉得自己离储物间还有一段安全距离。
对 R-3 来说，蒸鸡胸肉可以是兼任的工作，绿豆汤可以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外卖可以是短暂的空窗期。
真正让我觉得「今天完成了使命」的，是保温灯亮起时，锅里有一锅刚刚好的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