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妳怎麼又把時鐘摔壞了？」一位穿著紅色毛衣的年輕女子走近，把掉落在床旁地面的一只紅銅色時鐘與散落的零件一一撿起。
「妳看，這個指針都掉下來了……」女子咕噥著，拿著時鐘坐到床邊。「我一看到時鐘⋯⋯就會想到爺爺。」躺在床上的奶奶支支吾吾地說著。「我……不想看到時鐘……」
「可是，是您希望我買個時鐘給妳放在這兒的啊。」女子試著把掉出的指針放回原本的軸心上，卻因為笨手笨腳，連分針也一併弄掉了，情況越來越糟。
「萊娜啊，妳……拿著那只時鐘做什麼呀？」奶奶忽然問起，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唉……奶奶啊，因為這只時鐘壞了呀。」萊娜解釋著，終於把兩根指針依序裝了回去。
「壞了？那可要趕緊修好啊！」奶奶看著那只時鐘，神情一下子變得焦慮。
「奶奶啊，您下次可不能再摔壞時鐘了，不然我就得再……」萊娜嘆了口氣，隨即露出笑容。
「嗯？」奶奶的眼神如同孩童般純真。天藍色的眼眸帶著一絲冰河般的蒼白，眼白有些許的褐色斑塊，眼尾佈滿擰在一起的皺紋。
「奶奶啊，爺爺他……就是太喜歡時鐘了，才會做一輩子的鐘錶匠。」萊娜替時鐘裝回脫落的透明保護罩，上頭有一道淺淺的裂痕。「現在他已經被時間帶走了，他的靈魂就徘徊在那滴答滴答的聲音裡，您知道嗎？」
奶奶認真地看著孫女。
「如果您好好保護這只時鐘，也許很快就能見到爺爺。」萊娜最後將電池也裝回去。
喀噠一聲。修好了。秒針再次前進。
「真的嗎？」
「當然呀。」萊娜真誠地微笑。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錶，把時鐘的分針轉到正確的時間，將重生的時鐘放上床頭櫃。「所以想爺爺的時候，就數著滴答聲吧。」她輕敲著時鐘的外殼，「那是爺爺最喜歡的聲音。」
「好。」奶奶緩緩轉動天藍色的眼眸，望著持續前進的秒針。
過了一會兒，奶奶又開口，語氣認真而誠懇。「萊娜啊，這是新的時鐘嗎？」
「不，奶奶。」萊娜仍微笑著解釋。「這個時鐘買很久了。」
「喔……」奶奶把耳朵湊近床頭櫃。「妳聽，滴答滴答——」
祖孫兩人此刻出奇地安靜，彷彿時間正被秒針的聲音賦予了意義，規律的滴答聲在房中迴盪。
「嗯，是吧。」萊娜說，「那是爺爺，他在提醒妳，他一直在妳身邊。」
「萊娜啊，妳可以把它放近一點嗎？」奶奶在被褥中挪了挪身子，「我想聽清楚一點。」
「好的奶奶。」萊娜把時鐘移到床頭櫃邊緣，好讓奶奶更清楚地聽見秒針的聲響。「不過妳要小心，別又把時鐘弄掉了。」
「好。」奶奶回答。
「萊娜啊，」又過了一會兒，奶奶又開口，「怎麼會有時鐘放在這裡？」
「這是我買的啊。」萊娜微笑說道，「因為我很想念爺爺，想聽聽爺爺的聲音。」她把時鐘貼近耳畔，好像爺爺就住在時鐘裡。「您還記得爺爺做時鐘的樣子嗎？」
萊娜將時鐘放到奶奶的手中。
「記得。」奶奶把時鐘抱在胸前，目光像是越過孫女，望著遠方。「在那個小房間裡，都是滴答滴答的聲音。」
「您也想他嗎？」
「想。」奶奶哽咽起來，憔悴的眼角泛起一點水光。「我很想他。」
滴答、滴滴、滴、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