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洪橡原之役
第一節、警訊與決斷
艾芙曆四百一十三年七月四日，晨，南雲隘，明正軍大營。晨霧未散，營中傳來急促馬蹄聲。斥候披風尚濕，一躍下馬便直奔主帳。
傅天德正在營中簡陋帳前檢閱地圖，聞聲轉首。斥候單膝跪地，呈上一捲密封信箋。
展開，是蠍軍前鋒逼近之報。以連日急行，正朝南雲隘而來，估計三日可至。
營帳內頓時一陣騷動。一眾將士紛紛議論，有主張死守者，有主張搶先迎擊者。
「南雲隘易守難攻。」明正城騎兵副統領賀蘭書拱手建議，「末將以為，我軍應當據關隘防守，再結合南部諸侯聯軍，待聯軍趕到，蠍軍疲憊，我軍再大舉自南雲隘而出，與南部聯軍前後夾擊蠍軍，如此必能大敗蠍軍，是以，眼下無需出關與蠍軍野戰。」
語音未落，又有急報傳至──白玉城軍方傳來密信，聲稱：「蠍軍連日疾行，軍糧即將用罄，士氣甚為低迷，且蠍軍有內部不和之情況。」
不多時，竟然又有二封急報送來─桔梗城軍方傳來密函，內容與白玉城軍方所如出一轍，而南部諸侯聯軍方面則傳來消息，稱已有兩家諸侯表態，願出兵助戰。
帳內氣氛頓時大振，一眾將士紛紛摩拳擦掌，有人呼道：「南部諸侯來得正是時候！」另一人則高聲道：「蠍軍疲態畢露，我軍又有十萬之眾，還怕他們不成！」還有一人興奮道：「聞名全大陸的蠍尾禁衛軍，也不過如此嘛！」
午後，明正軍於大帳召開軍議。傅天德高坐主位，四方諸將列席。
賀蘭書依然堅持：「末將以為，南雲隘險要，易守難攻。若堅壁清野，待南部諸侯聯軍到援，再出隘而戰，則勝算自高。……請節帥三思。」
但激進派將領羅謙卻重重一拍桌案，朗聲道：「憑我軍十萬之眾，占著地利之便，對方才不過五萬蠍賊！我等豈可坐困隘口，拱手讓敵？」
有人低聲贊同，有人面色猶豫。
參軍李子安抱拳而上，補充道：「我軍如若出擊，當選洪橡原列陣。該地開闊，東倚中原丘陵西麓，西連奔狼河中游，我軍可依地勢布陣，如此既利於步騎協同作戰，且如出戰未捷，亦便於我軍退回堅守南雲隘。」數名將領點頭稱善。
軍需監賴懷瑾也起身發言，聲音急切：「諸位莫忘，我軍糧草已緊。五十萬軍民，餘糧最多撐得三月。若今夏無一戰決之，久守之下，糧盡人亂，不戰自敗！」
一眾將士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延綿至暮色時分。
傅天德聽畢眾議，握拳於軍案前，沉吟良久。他尋思道：「蠍軍耗不起，但我軍更耗不起」，他比任何人都明瞭，明正軍全體軍民共數十萬人，糧倉餘糧僅能勉強再支持三月，如若據關隘而堅守不戰，必然陷入長期消耗；但若速戰速決，或可一戰定乾坤。
他的腦海中，此時浮起年幼時祖父傅中行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不戰死於敵，將困死於己。」
最終，他抬起頭來，眼神猶如一把利劍，目光掃過帳內眾將，一字一頓道：「傳令，全軍出動，列陣洪橡原，與蠍軍決一死戰。即刻催促南部諸侯聯軍，三路合圍，一舉殲滅蠍軍！」
帳中一陣震動。有人振奮高呼，有人微蹙眉頭。號令既下，誰也無法回頭，帳中將士齊聲應命，——只可惜，這一切的基礎，卻是建在二紙假情報之上。
在那洶湧而起的聲浪之下，誰能真正聽見？……遠方已經潛伏著黑潮的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