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四章、皇室之盾與秘網
第二節、女皇的眼與刺艾芙曆四百一十三年六月十七日,午後,瑪蓮塔莉亞,碧曜宮,水曜閣西廳。
蠍尾公主換下了午前校閱的禁衛軍訓袍,改著青紫織金的輕袍,腰懸佩劍,手持折扇,在水曜閣的銅鏡前略作整飾。她今日神色平靜,語氣輕緩,但內廳幕僚都知,這種時候的她,反而最難應對。
今日的晤談對象,是皇幕司司主代號「冕盧」與靖觀院副使代號「連箋」。
皇幕司原本只是掌理女皇貼身事務的宮內機構,然而蠍尾公主的皇祖母──艾芙爾帝國第二王朝的開創者──人稱「蠍尾女皇」的瑪蓮塔六世,憑藉其對皇幕司的特殊掌控,將其改制為國內特務機構,專責監控貴族、官員與軍官的忠誠,鎮壓內部異議,審查言論,乃至於秘密清除反動份子。自此,皇幕司成為皇權之下最鋒利而隱秘的刀刃。
靖觀院則亦由蠍尾女皇瑪蓮塔六世親自下令創建,負責對外情報蒐集、外交滲透、策反離間及密使聯繫等事務。當時原擬設立「帝國安全事務調查暨觀察局」,但女皇認為名稱冗長且缺乏威懾,遂親裁新名「靖觀院」,寓意「靖江山之亂,觀天下之變」。自此靖觀院亦成為直屬女皇、專職對外之「皇權之眼」。
「冕盧」與「連箋」二人,一內一外,皆為女皇密命直屬。前者掌「內密」、後者操「外諜」,合稱王權之「眼」與「刺」。若無女皇旨意,這兩人平日極少同席而見,今日卻同時出現在水曜閣,顯見情勢已非尋常。
冕盧年約四十,面白無鬚,著宮廷灰衣,袖上繡蠍獅紋黑線。雖無一語,眼神卻如針刺細縫,彷彿可穿透陳詞舊案,直觀人心。靖觀院副使連箋則身披雲藍束袍,聲音輕而語速快,氣質似學士,實則心思如棋局,每言皆藏盤中之式。
「你們來,是為了國內不服出兵的言論,還是南部諸邦的調停行動?」蠍尾公主端坐案前,並不寒暄,語氣平直。
「兩者皆是。」連箋先開口,展開一卷地圖,「南部聯軍已於白榆口、小狼河與雲陽道南端集結。名義為『調停巡防』,實則劃定緩衝帶。再不回應,恐將激起與南部諸侯間的衝突。」
「他們不敢越境。」冕盧冷冷補上一句,「但朝內卻有人已因其行動,開始質疑軍務之決。」他掏出一疊文冊,疊於案上,「此為本司所錄過去一旬之言官奏摺、諫臣傳信與朝臣密函,共計四十二份,其中十四份明言『應緩征東南、宜議和事』,更有兩名地方官員暗通明正城勢力,擬阻兵糧供應。」
「是誰?」蠍尾公主輕聲問,卻如刀刃淺抹案面。
冕盧未答,僅將摺冊一一推來:「名單盡在此處,請公主自行覽閱。」
她未急於翻閱,只問:「可有查出他們與靖觀院先前在桔梗城、白玉城策反行動之關聯?」
「尚未明證,但諸端可疑。」連箋點頭,「白玉城駐軍副將曾有女眷入帝都,與朝中某部參事有書信往來。桔梗城鐵廠的副廠使,則與勞騰堡港口有走私紀錄。可疑處,皆已記入觀冊。」他抽出細長一冊,遞至公主席前。
「桔梗城與白玉城……」蠍尾公主低聲呢喃,指尖輕撫其名,「靖觀院前月在兩城的佈線,進展如何?」
「桔梗城內應『狐尾』已取得五名技佐(軍中負責兵工與築城事務的佐官)之密訊,現正試圖滲透至統軍層級。」連箋眼神中無驕色,語氣平直,「白玉城方面則困難較大,主官長孫鎧甚謹,須自後勤切入。」
「可行,但需快。」蠍尾公主斂扇敲桌,「等我們兵行至南雲隘,若他們才決心表態,就太遲了。」
「內廷中反對聲音亦須處理。」冕盧補充道,「尤其二皇妹與三皇妹派系,近來於都察院中多有聯署之舉。」
蠍尾公主不語,只輕輕嘆了口氣:「這些人……見不得皇室有女兒出征,尤其見不得不是自己派系的女兒出征。」
「這場戰爭也見不得由你來打。」冕盧冷聲道。
「那就讓他們見見,什麼叫皇女上陣。」她終於翻開冕盧所遞文冊,眼神冷如刀裁,「若有人再於兵源與糧路上阻撓,本宮自會治以『陰謀動搖軍心』之罪,立斬不饒。」
「臣明白。」冕盧低首。
「靖觀院繼續策反部署,皇幕司對朝內言官加緊查證,若查有金錢往來或密信傳遞,一律移交軍法審訊。」她將冊闔上,語氣如鐵。
「是。」兩人齊聲應道。
半晌之後,蠍尾公主站起,踱步至窗前,望向遠方霞光中皇都屋脊上緩升的信鴿。
「他們以為我是那個只會校閱軍容、寫詩讀冊的公主……但你們知道,我是從哪裡學會情報與審訊之道的嗎?」
連箋與冕盧皆不語,只靜候回聲。
「是當年我在禁衛軍裡,與七歲的女孩一同起床演習,一起學拷問術與密語學時學來的。」她聲音低沉而清晰,「所以我知道,怎麼問,也知道,什麼人最怕被問。」
帝國以情報與鐵血維繫權柄,但權柄之網愈織愈密,能承載的重量,也愈來愈重。後人回首此日,無不嘆息:這便是風暴前最沉靜的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