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刮骨療毒與白綾舊夢
1.
鬼醫谷,藥廬深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味和令人窒息的熱氣。巨大的玄鐵木桶中,墨綠色的藥液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滾,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薄清寒赤裸著上身,盤膝坐在其中。
這是花無常的獨門秘術——「枯木逢春」。名字聽著充滿生機,實則過程極其殘忍。需先以內力震碎全身錯位的骨骼,再用烈性藥液浸泡,強行催生新的骨血。那種痛,不亞於將人清醒著凌遲。
然而,桶中的男人一聲不吭。 薄清寒雙目緊閉,長髮濕透,貼在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上。他的額頭上,冷汗如雨般落下,匯入藥液中。 他放在桶邊的手死死扣住木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將堅硬如鐵的玄鐵木捏出了深深的指印。脖頸上的青筋暴起,隨著每一次呼吸劇烈跳動,昭示著他此刻正在承受著怎樣非人的折磨。
「嘖嘖嘖,這都能忍?」 花無常蹲在旁邊,手裡抓著一把五彩斑斕的毒蠍子,一邊往桶裡丟,一邊感嘆: 「仙尊這副身子骨雖然廢了,但这忍痛的本事,老夫佩服。要是換了旁人,早就叫得把老夫這屋頂掀了。」
薄清寒沒有回應。他咬破了舌尖,利用那一點血腥氣維持著最後的清明。 他不能叫。 因為她就在外面。
2.
一牆之隔。
洛流瑩抱著斷劍靠在門邊,身體僵硬。 聽著裡面壓抑到了極致的呼吸聲,還有偶爾傳來的骨骼摩擦的脆響,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緊,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同心生死結」雖然能分擔生命力,卻分擔不了这种肉體上的劇痛。但因為靈魂相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痛楚——像是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進骨髓裡。
「瑩兒,別聽了。」 恢復了人形的離淵(穿著一身騷包的紅衣)走過來,想要捂住她的耳朵,眼底卻也是藏不住的擔憂: 「這傢伙自找的。當年他削平了人家半個山頭,花無常肯定趁機公報私仇多加了幾味黃連。」
「滾。」 洛流瑩拍開他的手,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眶微微發紅。 她恨薄清寒。恨他的冷酷,恨他的欺騙,恨他殺了她一次。 但此刻,她更恨自己這顆還會為他感到疼痛的心。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嘩啦」一聲巨響。 那是瀕死之人在水中劇烈掙扎的聲音,緊接著是人體重重撞擊在木桶邊緣的悶響。
洛流瑩腦中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她再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一腳踹開了房門。 「薄清寒!」
3.
熱氣蒸騰的藥廬內。
薄清寒確實痛暈過去了。但在暈厥的前一秒,他似乎想爬出來,上半身無力地掛在桶沿。 水珠順著他精瘦的脊背滑落。
洛流瑩衝過去的腳步,在他身後三步處,硬生生釘住了。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手中的斷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她看到了他的背。 那裡不僅有剛剛藥浴燙出的紅痕,更有無數道猙獰的、陳舊的傷疤。 那道焦黑的雷擊痕,貫穿了整個背部;那幾道深可見骨的獸爪印,橫亙在肩胛骨上;還有一道幾乎要將他劈成兩半的劍傷,在腰側留下了醜陋的疤痕。
每一道,都觸目驚心。 每一道,都像是刻在他如玉肌膚上的罪證。
那一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將她拉回了三百年前的那個雪夜。 那些她曾經以為是他「外出遊歷」的日子,那些他輕描淡寫說「受了點小傷」的時刻,此刻全部有了真相。
那道雷痕,是她渡金丹劫時,他替她擋下的天罰。 那道爪印,是她貪玩惹怒了高階妖獸,他單劍闖入巢穴救她時留下的。 那道劍傷,是為了給她尋找煉製本命劍的材料,獨闖劍塚時受的。
原來,那個高高在上的師尊,並非真的纖塵不染。 他的一身白衣,是用這一身的傷換來的。
【番外回憶:崑崙舊夢】
三百年前,崑崙靜室。
「脫了。」 薄清寒手裡拿著最好的「玉露生肌膏」,聲音清冷,不容置疑。
「師尊!」 剛滿十五歲的小流瑩抱著胸口,整個人縮在屏風後,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聲音帶著哭腔: 「徒兒自己可以……傷在背後,男女授受不親……」
「在醫者眼裡,只有傷患,沒有男女。」 薄清寒站在屏風外,聲音依舊平靜。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藏在廣袖中的手正緊緊握成拳。 她是看著她長大的。可不知從何時起,那個只會在他膝頭撒嬌的小糰子,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亦知道男女有別,亦知道這不合禮數。 但那傷口深及見骨,若不以此藥用靈力推拿化開,必留病根。
屏風後遲遲沒有動靜,只有少女壓抑的抽泣聲。 薄清寒閉了閉眼,終是妥協了。
「罷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條平日裡束髮用的雪白絲絛(白綾)。 「為師……遮住眼便是。」
他蒙上了雙眼。 那條白綾如雪,遮住了那雙過分清醒、也過分深邃的瑞鳳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總是緊抿的薄唇。這副模樣,竟憑空為這位禁慾的仙尊添了幾分墮落的易碎感。
小流瑩顫抖著手,解開了衣衫,露出光潔卻受傷的背脊。她趴在榻上,將臉埋在臂彎裡,不敢看他。
薄清寒目不能視,只能憑藉聽覺和觸覺。 他封閉了自己的神識——那是對她的尊重,也是對自己最後的約束。 他伸出手,指尖沾了冰涼的藥膏,在虛空中停頓了許久,才終於落下。
指尖觸碰到那滾燙肌膚的一瞬間。 兩個人都像是被雷擊中一般,狠狠顫了一下。
好熱。 她的肌膚是滾燙的少女體溫。 好冷。 他的指尖是常年修煉寒冰訣的涼意。 冰與火的觸碰,在靜謐的室內激起一層層無形的漣漪。
「唔……痛……」 當指腹按在傷口上推拿時,小流瑩忍不住輕哼出聲。那聲音嬌軟,帶著少女特有的甜膩,鑽進薄清寒的耳朵裡,像是一把帶鉤子的羽毛,撓得他道心不穩。
薄清寒呼吸一滯,喉結劇烈滾動。 他看不見,所以觸覺被無限放大。手下細膩如脂的觸感,她因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蝴蝶骨,還有那縈繞在鼻尖的、混雜著血腥氣的女兒香……
這哪裡是上藥?這分明是酷刑。 是對他這個動了凡心卻不敢承認的師尊,最殘忍的酷刑。 他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清心咒,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那一天,他在崑崙之巔的雪地裡坐了一整夜,任由大雪將自己埋葬,試圖冷卻那顆因為觸碰了她,而燃燒得一塌糊塗的凡心。
4.
回憶散去,現實的痛楚更加鮮明。
洛流瑩看著眼前這具傷痕累累的軀體,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騙子……薄清寒,你這個大騙子。」
「嘖。」 離淵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他原本想嘲諷兩句,但在看到薄清寒背上那些傷痕時,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罕見地沉了下來。 身為妖皇,他太懂這些傷意味著什麼。 這哪裡是仙尊的背?這分明是個為了護犢子,把命都豁出去的瘋子的背。
「還愣著幹嘛?」 離淵收起眼底的震驚,故作嫌棄地撇撇嘴,打破了沈重: 「還不把他撈出來?再泡下去,這人就熟了。」
……
洛流瑩走過去,看著昏迷在桶邊的人。 手剛碰到他的肩膀,昏迷中的人卻本能地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囈語: 「……流瑩,別看……髒。」
洛流瑩的手僵在半空,心臟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這人還守著那點可笑的自尊?怕身上的傷疤嚇到她?
她咬了咬牙,不再猶豫。 「嘩啦——」 她顧不得那藥液會弄髒自己的紅裙,直接踏前一步,伸手穿過他的腋下,用力將他從水中帶了起來。
失去意識的薄清寒根本使不出一絲力氣,隨著水聲嘩然,他整個人順勢倒了下來,重重地壓在了洛流瑩身上。 冰涼濕透的長髮如海藻般纏繞在兩人的頸項間,他那蒼白卻傷痕累累的胸膛,隔著濕透的單衣,緊緊貼上了她的心口。
「唔……」 或許是撞到了傷處,他眉頭微蹙,本能地將臉埋進了唯一的熱源——她的頸窩處,雙手無意識地抓住了她腰側的衣料,像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洛流瑩身子一僵。 頸側傳來他微弱卻濕熱的呼吸,那種全然的、毫無防備的依賴感,讓她心軟得一塌糊塗。
「……麻煩精。」 她低聲罵了一句,語氣卻溫柔得不像話。 她一手攬緊他濕滑冰涼的腰身,一手架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摟半抱地支撐著他那具破碎的身軀,一步步艱難地走向不遠處的軟榻。
水漬蜿蜒了一地。 就像他們這剪不斷、理還亂的命運。
離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指將那根狗尾巴草掐斷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條斷尾之恩,在薄清寒這一身傷痕面前,似乎並沒有原本以為的那麼有優勢。
第二十章:狐狸掉毛,墮仙爭寵
1.
半月後,鬼醫谷口。
花無常雖然被洛流瑩的魔劍嚇得治了病,但臨走時,那副市儈嘴臉又露了出來。 「慢著!」 花無常騎著那頭沒了牙的黑煞靈豚,手裡晃著一個金算盤,劈裡啪啦一頓算: 「診費免了,但這半個月的藥材費、住宿費、還有老夫這頭靈豚的精神損失費……承惠,三萬上品靈石。」
洛流瑩摸了摸袖口,她剛復活,兜比臉乾淨。 她轉頭看向薄清寒。 薄清寒一身月白長袍,經過治療後氣色稍微好了一些,負手而立,清風霽月。見洛流瑩看過來,他理直氣壯地攤開手,語氣淡然: 「別看我。本尊現在是妳的奴隸,身無長物。」
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轉頭看向了正在梳理紅髮的離淵。
離淵動作一僵,護住自己的乾坤袋,桃花眼瞪得溜圓: 「看什麼?我也沒錢了!為了僱這輛追風獸車,老子的私房錢都快掏空了!」
「離淵。」 薄清寒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我是為你好」的誠懇: 「花無常手裡有一味『生髮丹』,專治……斑禿。」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離淵那還沒長出來的斷尾根部。
離淵臉色一變,咬牙切齒地掏出靈石袋狠狠砸在花無常臉上: 「不用找了!把生髮丹給我拿來!兩瓶!!」
上了馬車後,離淵還在肉痛地碎碎念。 薄清寒卻接過洛流瑩遞來的一杯靈茶,輕抿一口,優雅道: 「多謝狐王慷慨。這軟飯,本尊吃得甚是順口。」 離淵:「……」 刀呢?我的刀呢?
2.
紫檀木闊車內,空間雖大,但氣氛焦灼。
離淵為了宣示主權,一上車就變成原形——一隻火紅的九尾天狐(雖然只有八條尾巴,且還在掉毛),霸佔了洛流瑩身邊大半的位置,把毛茸茸的腦袋擱在洛流瑩腿上蹭,還故意掉了一堆毛在薄清寒那邊。
薄清寒坐在對面,看著那隻掉毛的狐狸,眉頭微蹙。 他忽然抬手,捂住心口,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眉宇間染上一抹痛苦之色。 「咳……咳咳……」 這一聲咳,百轉千迴,虛弱至極,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
洛流瑩立刻推開狐狸頭,緊張地看向他:「怎麼了?寒毒又犯了?」
薄清寒虛弱地靠在車壁上,眼簾半垂,長睫微顫,聲音輕得像隨時會碎掉: 「無妨……只是這車窗透風,吹得本尊……心口有些疼。連帶著……生死結也有些波動……」
一聽生死結,洛流瑩臉色一變。他疼就是她疼,這可不行! 「離淵,過去!」 洛流瑩一把揪住狐狸的後頸皮,無情地將它扔到了對面冷冰冰的硬座上。 然後她強行把薄清寒拉過來,按在自己身邊鋪著軟墊的位置,還貼心地關上了窗戶。
「你坐這。還冷嗎?」洛流瑩問,順手給他披上了一件大氅。
薄清寒順勢靠在她肩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挑釁地看了一眼對面炸毛的狐狸,嘴上卻柔弱道: 「好多了。多謝主人。」
離淵(狐狸形):『嘰!!(奸詐!無恥!綠茶男!)』
3.
車行半日。到了該喝藥的時辰。 洛流瑩端著那碗黑乎乎、散發著劇毒般氣味的湯藥,遞到薄清寒嘴邊: 「喝了。」
薄清寒聞著那味道,眉頭緊鎖,本能地偏過頭,像個鬧脾氣的孩子: 「不喝。苦。」 想當年他是仙尊時,受傷喝藥都是用萬年靈露送服,何曾受過這種罪?
「不喝我就灌了!」洛流瑩沒好氣道,「你是三歲小孩嗎?怕什麼苦?」
薄清寒抿著唇,那雙瑞鳳眼靜靜地看著她,忽然低聲道: 「以前在崑崙……妳都會給我準備蜜餞的。」
洛流瑩一愣。 記憶的大門被猝不及防地撞開。 那時她還是小徒弟,師尊為了救她被妖毒反噬。她為了哄師尊喝藥,跑遍了凡間的集市,才買到那種最甜的「桃花糖」。 『師尊,喝完這個,就不苦了。』她那時笑著哄他。 『胡鬧,修仙之人怎可貪圖口腹之慾?』他嘴上訓斥,卻還是吃了她餵到嘴邊的糖。
車廂內一陣沉默。 離淵看著兩人之間流動的那種外人插不進去的氣氛,心裡泛起一陣酸澀。他變回人形,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扔過去: 「吃吃吃!噎死你得了!」 那是他在上一個城鎮,偷偷跑去買的蜜餞。原本是想給洛流瑩吃的。
洛流瑩接過蜜餞,拆開一顆塞進薄清寒嘴裡,語氣兇巴巴的,動作卻很輕: 「張嘴。最後一次,下次再矯情就讓你喝黃連水。」
薄清寒含著那顆糖,甜意在舌尖化開,壓下了藥汁的苦澀。 他看著洛流瑩,又看了一眼別過頭去生悶氣的離淵,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4.
夜深了,馬車還在趕路。 薄清寒身體虛弱,撐不住睏意,加上為了氣離淵,他故意耍賴要「膝枕」。 洛流瑩拗不過他,只能讓他枕在自己腿上,手指按著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像是怕弄痛了他。
薄清寒枕在小徒弟的腿上,隨著馬車的晃動,他的臉頰不可避免地會蹭過她的大腿內側。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且私密的距離。
若是以前,身為師尊的他,哪怕是衣角碰到徒弟,都會立刻退避三舍。 可現在…… 薄清寒微微側過臉,鼻尖隔著紅色的裙擺,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她的味道。曾經他只能在夢裡肖想的味道。
「師尊。」洛流瑩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身體僵硬了一瞬,聲音低了下來,帶著警告,「你的呼吸,太重了。」
薄清寒睜開眼。 從這個角度,仰視著曾經的小徒弟,如今的女魔尊。 他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勾住了她垂落下來的一縷髮絲,在指尖纏繞把玩。
「瑩兒。」 他沒有叫尊上,而是喚了那個舊稱。聲音沙啞,帶著一股病態的繾綣。 「那時在仙舟上,妳也是這般暈船,哭著要為師抱……」
「閉嘴!」洛流瑩臉色微紅。
「那時為師抱著妳,心無雜念。」 他頓了頓,手指順著那縷髮絲向上,若有似無地觸碰到了她的臉頰,指尖冰涼,眼神卻燙得嚇人: 「可現在……本尊卻不想心無雜念了。」
洛流瑩心臟狂跳。 這還是那個清心寡慾的薄清寒嗎?
「咳咳咳!!!」 對面的離淵實在忍無可忍,把手裡的經書摔得震天響。 「我說二位!能不能尊重一下這裡還有隻活的狐狸?!車廂就這麼大,你們這股酸臭味熏得本座都要吐了!」
薄清寒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將臉更深地埋進洛流瑩的小腹處,語氣慵懶而挑釁: 「若是看不慣,你可以滾去車底。」 「畢竟,這是本尊的徒弟,本尊的……主人。」
第二十一章:無憂城,拿命抵的過路費
1.
無憂城,坐落在人、妖、魔三界交匯的「黑水畔」。 這裡沒有日月,只有終年不散的血色迷霧和掛滿城頭的白骨燈籠。馬車緩緩停在巨大的黑色城門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脂粉與血腥混合的奇異味道。
車簾掀開一角。 薄清寒蒼白的臉出現在窗邊。經過一路的顛簸,他的臉色很差,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卻在接觸到這座城池的瞬間,亮得驚人。 這裡怨氣沖天,煞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對於修仙者來說是劇毒,但對於準備修鬼道的他來說……這裡是天堂。
「到了。」 離淵跳下馬車,伸了個懶腰,一身紅衣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張揚: 「嘖,幾百年沒來,這地方還是這麼臭。」
2.
「站住!」 馬車剛要進城,幾道黑影便從城門兩側的陰影中竄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扛著一把鬼頭大刀,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煞之氣。他貪婪的目光掃過那輛由追風獸拉著的豪華馬車,最後落在剛下車的洛流瑩身上,眼睛瞬間直了。
「喲,哪來的肥羊?」 獨眼大漢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黃牙: 「懂不懂規矩?進無憂城,得交『買命錢』。」 「男的留下財物滾蛋,女的和這車……嘿嘿,留下伺候爺!」
3.
車廂內,薄清寒眉頭微蹙。 他雖然沒有修為,但他那強大的神魂力量還在。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人的虛實——不是普通的劫匪,他們腳下的影子連成一片,顯然是佈下了某種「影殺陣」。
「別衝動,有詐。」 薄清寒下意識地開口提醒,習慣性地想要指揮: 「那是影魔宗的陣法,攻左側第三人,那是陣眼……」
然而,沒人理他。 洛流瑩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下了車。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車裡的薄清寒,直接無視了他的警告。
薄清寒的話僵在嘴邊,手指尷尬地蜷縮了一下,最終只能默默閉嘴,眼神黯然。 『是啊,她現在哪裡還需要你的指點?』 從前的她,遇到危險總是躲在他身後,拉著他的袖子喊師尊。 如今的她,已經可以獨當一面,甚至……不再需要他了。
4.
洛流瑩心情很差。 非常差。 只要一想到車裡那個男人昨晚的瘋狂和今早的冷漠,還有他在車上那副若即若離的樣子,她心裡那把火就燒得慌。 她現在急需一個宣洩口。
「買命錢?」 洛流瑩抬眸,看著面前的獨眼大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好啊。本座給你們。」
「小娘子還挺識相……」 獨眼大漢話音未落。
轟! 一道恐怖的黑色魔氣沖天而起,瞬間震碎了周圍的白骨燈籠。 洛流瑩身形如電,根本沒有去管什麼陣眼不陣眼。 她選擇了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硬殺。
「啊——!!」 慘叫聲瞬間響徹城門口。 斷劍出鞘,黑色的劍光如同死神的鐮刀。 什麼影殺陣,在絕對暴怒的魔尊面前,脆得像張紙。
一劍,獨眼大漢的人頭落地,臉上還掛著驚愕的表情。 兩劍,剩下的嘍囉被攔腰斬斷,鮮血噴濺三尺。 三劍,城門口那塊寫著「無憂」的石碑被劈成兩半。
短短三息。 地上只剩下一堆殘肢斷臂。 洛流瑩站在血泊中,紅衣獵獵,黑髮狂舞,宛如一尊剛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女煞。她甩了甩斷劍上的血珠,冷冷吐出一個字: 「滾。」
周圍原本想看熱鬧、甚至想分一杯羹的亡命之徒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進城裡。 太兇殘了!這哪是肥羊?這是披著人皮的凶獸啊!
5.
離淵靠在馬車邊,手裡還拿著個啃了一半的果子,嘖嘖稱奇: 「哎呀呀,好大的火氣。」 他轉頭看向車窗裡的薄清寒,幸災樂禍地聳聳肩: 「薄清寒,看見沒?這些人都是替你死的。」 「某人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無處發洩,這些倒霉鬼剛好撞槍口上了。」
薄清寒隔著簾子,看著站在血泊中、背影孤絕冷豔的洛流瑩。 他心臟抽痛了一下。 他知道離淵說得對。 她揮出的每一劍,斬的都是心裡的怨氣。而這怨氣的源頭……是他。
他默默放下車簾,將自己隱藏在陰影中,苦笑一聲。 『原來,我才是那個最該被斬的人。』
殺雞儆猴之後,進城變得異常順利。 再也沒人敢來招惹這三個煞星。他們直奔無憂城最豪華的客棧——【醉夢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