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多久沒來基隆,此時的我剛吃完大腸圈,從巷弄走出來,選了附近一間可以看得到港口的咖啡店,打算來寫一寫這趟久違的獨旅。
回想起上次比較有獨旅的感覺應該已經是三年前去柏林了,回來台灣之後因忙於工作,週末便選擇好好待在家休息,很少提起勁去旅行。至於怎樣叫做旅行?我想可能需要含有某部分的陌生與沒有目標;沒有目標與希望,剩下的就是純然的自由,然後伴隨著一些可以忍受的代價,像是腳酸與孤獨。
昨天抵達基隆之後便有這樣久違旅行的感覺:陌生與無目標,雖然此趟還是有個小目標是要去基隆美術館,但那也頂多是個兩小時的行程,而且坦白說,有時候名為目標的事情可能只是個理由與藉口,來合理化要去做的事情,讓它比較「make sense」而已,總之美術館之外就剩下我與基隆之間大量的留白了。

基隆的體感跟其他城市非常不同,晚上從火車站走出來便立刻感受到那種海味與濕潤的空氣像熱情的導遊來接機一樣迎面而來,搭配歐式建築風格的海港大樓,差點以為自己在阿姆斯特丹。從大港口走進市區擁擠狹小的小巷弄裡,大港大船與小巷小屋的對比,搭配微飄雨的天氣,每個人像極了待宰的海產,浸泡在擁擠的水缸、與那因為彎曲巷弄而沒被光照到、幽暗卻另有生命力的世界相處。

走在路上看到有人別了隻蝦子在背包上,果然海產的身分不只我這樣認為(誤)
基隆比我印象中熱鬧許多,商店小販林立,廟口夜市的東西好好吃,有整隻花枝口感的花枝羹以及螃蟹羹裡口感溫柔細嫩的蟹肉,加上週末排隊的人潮,讓東西更好吃了。
基隆的結構繞著內凹的港口向外長出,背山面海的地形,讓房屋層層往長,從基隆港往山上拍過去,可以看到像好萊屋的大字,寫著KEELUNG,這個體感便是由基隆的整個地理形狀與樣子所帶來的;如果單看大街道上的商店品牌,全台灣都差不多,不外乎就是運動品牌、光南、補習班與銀行,但因為有了地形與氣候的差別,所以這裡是基隆的基隆,不是台中的基隆也不是台北的基隆。這些差異所帶來一種全然包覆性的體驗,我想也是旅行中那種陌生感重要的特質之一。
少了地形與氣候的差異,所有城市可能都像複製貼上一樣可怕;我之所以說可怕是因為有次與同事去嘉義高鐵站時我們兩同時被「跟台南高鐵站太得太像」這件事情嚇了一跳,不知道有沒有人研究這件事帶給乘客的困擾(或者也有可能變成一種潛在的創傷)有多大,因為當下我們是十分滿分的十分質疑自己是不是下錯站。
高鐵站的例子是誇張了點,它其實就是功能導向的設施,不太需要要求它有什麼因地制宜的特殊性,不過我的確會因為城市長太像而失望,當然這有兩種可能,第一是我沒有深入了解,第二是我可能需要先排除因為生而為人而有的需求,例如許多規格化的便利商店、速食店、潮流品牌與百貨公司等等;先排除這兩樣再來去看一個城市可能才會看見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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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通訊的便捷,我們所吸收到的資訊以及對於潮流的追求已經漸趨相同,不是說你我追求的東西相同,而是我們所見、所聽到的差異性不大,南部有的,北部也有,國外流行的,台灣也會一起瘋,當這些頭腦裡的東西趨於一致時,身體便成為唯一的差異,更精準地說是身體浸泡在這個城市所屬的地理環境與氣候中,而身體這個容器也裝載從小到大感受與習性,所以有了屬於這個地方的「體感」。
為了好好感受基隆,我摘下耳機、收起手機,想說挑戰一下用問的問出美術館在哪裡,結果出師不利,第一間選了路邊的一間賣炸物的店,負責的人看起來是七十幾歲的阿嬤,她說她不知道美術館在哪,叫我去隔壁賣肉羹麵線的阿公那問。隔壁肉羹麵線店有一些人潮,我只好排隊,輪到我時我一開口阿公立刻說,「不知道!」,感覺起來像是原本期待要來消費的客人,結果只是一個來浪費他時間的問路仔。我摸摸鼻子想說算了,打開GOOGLE MAP搜尋了一下,結果就在斜前方。
莫非這就是基隆生意人的性格?賣魚丸湯的老闆娘對著點了燙青菜的客人說「要燙哪種菜直接說不要我還要再問!」。但坦白說這種脾氣跟擁擠巷弄以及人潮眾多的感覺是相得益彰的,雖然這邊的負負不會得正(而且這句應該是負負負,還是得負(無聊)),但某個程度上其實可以想像,像基隆這樣沒什麼「偶像包袱」的城市就應該如此真性情與拒絕社交,例如這次沒吃到的鍋貼饅頭店的老闆也是,當我進一步問說「今天連一顆都沒有了嗎?」時,老闆明顯的結凍了兩秒,才回答「嗯」,而且是背對著我,感覺我再多問一句我就會被老闆下鍋、變成那一顆多出來的鍋貼饅頭似的。
從主要街道進到巷弄內就會遇到那種真正基隆人的基隆人,因為巷弄狹小密集,幾乎是無法開車的狀態,加上路邊停滿車,導致戶外不像戶外,即便待在騎樓仍有一種室內的安心感與溫暖;真正的基隆人們在路邊打牌,聊股票,再走進城市內部一點,商店的類型就開始展現這個人很本質上的野性與慾望,例如按摩店、小鋼珠店,而且基隆的小鋼珠店感覺經營的很蓬勃耶,可以聽見從貼了防窺霧膜的自動門門縫中跟著濃稠煙味一起飄出來的主持人熱烈的聲音。
愜意就是如此被感受到的,大家很努力在打發時間,把一天過得很長很長。基隆拜地理位置所賜,清晰地感受到生活是浮於海上,那可能便是擁有隨生活緣起緣滅的能力吧,而這也是屬於基隆人的一種都有的身體記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