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白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嗡鳴聲,在刑偵第三大隊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李東花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黑色馬克筆指甲蓋大小的筆尖,正有節奏地敲擊著白板邊緣的一張現場照片,那是一張豪宅儲藏室的照片,原本應該擺放著價值千萬名畫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掛鉤,在閃光燈下顯得格外諷刺。
「三個月,七起高價值盜竊。」李東花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感,但若仔細觀察,能看見他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色。
「沒有指紋,沒有監控殘影,甚至連周圍街口的紅綠燈監視器,都沒有拍到任何可疑車輛的停留。」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長桌旁的組員「這群人像是會隱身術,在我們以為天衣無縫的監控網裡,玩了一場又一場的消失魔術。」
「像是……在挑釁。」
說話的是張主汪。他懶洋洋地靠在牆邊,修長的手指翻動著手裡的筆記本,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午餐吃什麼。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淡淡地補了一句:「隊長,他們不只是偷東西,他們是在嘲笑我們的偵查邏輯,這簡直是把我們的臉踩在地上摩擦。」
「隊長,這真的不是幽靈嗎?」坐在一旁的崔旻帝眨了眨眼,那張略顯純真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我調閱了案發前半小時內所有的交通監控,別說人影了,連隻貓都沒看到,除非他們會飛。」
崔旻帝原本只是個普通的交警,因為在一次攔截違規車輛的行動中,展現了近乎特技般的駕駛技術和過目不忘的車型辨識能力,被李東花一眼相中,強行從交警大隊「借調」到了專案小組,但有時還是要回到交通部指揮、開罰單。
李東花側頭看了崔旻帝一眼,那眼神平靜卻冷硬,像是一潭照不進光的深水:「幽靈也會留下影子,這世上沒有消失,只有我們還沒找到的重疊。」
會議室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李東花揉了揉太陽穴,那股熟悉的偏頭痛又在叫囂。
他已經三天沒睡好了。
自從半年前從國際刑警組織調職回國,他的睡眠就成了一種奢求,每當閉上眼,冷白的燈光就會變成濃稠的血色,震耳欲聾的槍聲在耳膜深處迴盪,最後定格的畫面,永遠是那位與他並肩作戰的同事倒在雨地裡的臉。
那是警方的一個疏忽,那個疏忽,讓原本應該被保護的臥底專員變成了冰冷的屍體,他僥倖逃脫,卻再也逃不出那個雨夜。回國調職,是他主動提出的。他告訴所有人,那是為了更好地打擊本土犯罪,但他心裡清楚,那叫「逃兵」。
他試圖用忙碌和破案率來填補心裡的空洞,80% 的破案率,在刑偵三隊是個神話,但對他而言,只是能讓他稍微安心一點的安眠藥。
「主汪,你注意到細節了嗎?」李東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回到案件中。
張主汪合上筆記本,站直了身子,走到白板前,指著案發時間軸說道:「案發地點遍布首爾各區,但有一點很奇妙,這七起案件的撤退路線,最後都指向了西南部的一片老舊工業區,那裡道路複雜,監視器覆蓋率低,我對比了所有可能在那段時間出沒的車輛引擎聲——雖然監控沒拍到車,但路邊的民用行車紀錄器錄到了一點聲音。」
張主汪頓了頓「那是經過極高等級改裝的引擎聲。」張主汪毒舌地補充「雖然聽起來像是一群發情的野獸在咆哮,但專業分析顯示,那種起步轉速和換擋間隙,只有職業等級的改裝車和車手才能做到。」
李東花眼神一凜:「賽車手?」
「沒錯。」張主汪點頭「這群人利用了視覺死角、城市光影錯覺和極限的過彎速度,精確地避開了每一幀監控,這不是普通的小偷,這是一群把城市街道當作 F1 賽道的瘋子。」
李東花轉身,從那一疊厚厚的嫌疑人篩選名單中,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
那是一張穿著紅黑相間賽車服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靠在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跑車旁,一隻手拎著頭盔,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燦爛,那是一張很有辨識度的臉,眼睛微細,笑起來的時候帶著點狐狸似的狡黠與頑皮。
李啟訓,26 歲。職業賽車手、明星賽車教練。身家乾淨,沒有犯罪紀錄,甚至連一張超速罰單都沒開過。
「乾淨,合法,完美得簡直不合理。」李東花看著照片上的男人,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寫有「李啟訓」三字的紙頁。
在犯罪心理學中,過於完美的偽裝,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綻,一個能在賽道上開出極限時速的人,私生活竟然連一次超速都沒有?這就像是一個嗜酒如命的人,杯子裡卻永遠裝著白開水一樣。
「這傢伙……」崔旻帝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不是那個很有名的賽車教練嗎?聽說他的課預約已經排到明年了,長得真帥啊,但他看起來不太像壞人,反而有點……」
「有點什麼?」李東花問。
「有點像那種會一邊教你開車,一邊跟你聊上三天三夜垃圾話的話嘮。」崔旻帝誠實地回答。
李東花沒說話。他看著李啟訓那張笑得有些油嘴滑舌的照片,心底有一種直覺在躁動,身為一名破案率極高的刑警,他最信任的就是這種從死人堆裡練出來的直覺。
「旻帝,去幫我辦件事。」李東花把照片扣在桌上,語氣冷靜。
「啊?什麼事?」
「幫我報名李啟訓的賽車初級班。」李東花勾起一個極淡、帶著點危險氣息的笑容「我要去會會這位『幽靈』。」
第二章
隔日,首爾近郊,雷霆賽車場。
烈日灼燒著柏油路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和高標號汽油的味道,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像是某種巨獸在鋼鐵叢林中發出的嘶吼。
李東花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警服,換上了簡約的白色連帽衫和淺色牛仔褲,他特意打亂了自己的髮型,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剛出社會、帶著點迷茫卻又渴望刺激的富二代,他站在賽道旁,看著幾輛賽車以驚人的速度掠過彎道,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種「驚嘆且膽怯」的神情。
這是他的拿手好戲,身為前臥底,演戲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一輛純黑色的改裝跑車在李東花面前不遠處完成了一個漂亮的甩尾,隨後緩緩滑進維修通道,車門打開,一條修長的腿先跨了出來,男人摘下全罩式安全帽,露出一張被汗水打濕的臉,他的黑髮略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他看見了站在場邊的李東花,嘴角微微上挑,眼角帶著一種天生的、像狐狸一樣的狡黠弧度。
「第一次來?」男人走近,語氣隨意,帶著一種常年混跡於賽道者的散漫。
「……嗯。」李東花低頭,視線落在對方的賽車鞋上,聲音放得有些軟「聽說這裡教得好,想學賽車。」
男人並沒有立刻答話。他隨手將頭盔塞給一旁跑過來的助理,助理是個長得挺可愛、貓系長相的年輕人,對李東花露齒一笑後便跑開了。
李啟訓往前跨了一步,縮短了兩人間的社交距離,他盯著李東花看了足足兩秒,從李東花的額頭緩緩掃過鼻樑,最後停留在李東花刻意裝作不安而抿起的嘴唇上。
「你想學賽車?」李啟訓忽然笑得更深了,聲音低沉「可你這樣子,看起來不像來追求速度的。」李東花心臟猛地一跳,內心深處那根屬於刑警的弦瞬間繃緊。難道哪裡露出了破綻?他抬起頭,裝出一副無辜且困惑的表情:「那像什麼?」
「像在追人。」李啟訓彎下腰,湊到李東花的耳邊,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和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危險氣息「追那種……抓不住的人。」李東花呼吸一滯,面上卻迅速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羞紅,他有些尷尬地後退半步:「教練……很會開玩笑。」
「我最擅長開玩笑。」李啟訓直起身子「還有,看穿人。」那一瞬間,李東花的背脊竄過一抹涼意,他看著李啟訓轉身去拿水的背影,大腦飛快地運轉,這男人是發現了什麼,還是在詐他?
而李啟訓背對著李東花,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
他早就知道了。
從李東花踏入賽車場的那一刻起,李啟訓就注意到他了。
普通的新手走進這種嘈雜、充滿金屬壓迫感的環境,眼神會是迷茫或興奮的,但李東花不同,儘管他掩飾得很好,但他踏入維修區的第一時間,眼神第一反應是觀察逃生出口的位置,他在人群中走動時,身體始終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發力反擊的緊繃感,最重要的是,那雙手——那是一雙長期握槍的手,虎口處的繭子騙不了人。
「啟訓哥,這警察長得還挺漂亮。」耳麥裡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那是剛才跑開的助理——岡本佳樹「要我把他的真實底細發給你嗎?」
「不用。」李啟訓目光始終透過車窗的倒影看著後方的李東花「資料我看過了,刑偵三隊隊長,李東花。一個破案率 80% 的大才子。」
「那現在怎麼辦?」另一個悶悶的聲音傳來,是躲在車底檢查底盤的滿行亞丸。
李啟訓灌了一口冰水,水珠順著他的喉結滑落「他想演戲,我就陪他演,畢竟,這麼漂亮的學員主動送上門來,不逗一逗,太可惜了。」
李啟訓轉過身,又恢復了那副熱情、話嘮且油嘴滑舌的模樣。
「嘿!李學員,還愣著幹嘛?過來,我先教你基本知識。」他對著李東花招手,語氣輕浮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掌控力「我的課程可是很嚴格的,要是學不會,可是要受罰的喔。」
李東花收起眼底的深思,邁步走了過去。
第三章
賽車場的維修區內,空氣被高溫扭曲得有些模糊,李東花被李啟訓帶到一輛漆黑如夜的改裝賽車前,那車身流線銳利得像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軍刀。
「這台叫 『幻影』,雖然名字聽起來有點冷冰冰,但對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少爺最合適。」李啟訓拍了拍車頂,發出厚實的金屬聲,他那雙狐狸眼在李東花身上打了個轉,隨即示意他坐進副駕駛座。
李啟訓是個不折不扣的話嘮,這點李東花在接觸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就領教得徹徹底底。
「來,乖乖坐好,別亂動,這車裡的精密零件比你那支名錶還貴。」李啟訓跟著坐進駕駛位,狹窄的賽車座艙讓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一種令人局促的程度。
「我跟你說,賽車這玩意兒就像談戀愛,千萬不能急。」李啟訓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子,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覆在李東花握著安全帶的手背上,似有若無的磨蹭了一下,隨即自然的接過帶扣幫他扣上「你要溫柔地摸它的擋把,感受它的震動,它才會給你熱烈的情緒價值,你要是太粗魯,它就敢在入彎的時候甩你一臉尾氣。」
李東花任由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在自己身前忙碌,為了維持「單純富二代」的人設,他故意縮了縮脖子,裝出一副被調情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但他低垂的視線卻如同掃描儀,精準的捕捉細節。
那雙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俐落,但虎口處那層厚實的硬繭騙不了人,那是長期高強度握持方向盤,甚至可能是長期處理精細機械結構才會留下的印記。
「哎呀,你這皮膚太嫩了,戴這頭盔會不會磨傷?」李啟訓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噴在李東花的耳廓上,他伸出手,指尖狀似無意地掠過李東花的頸側,在那白皙的皮膚上停留了半秒,帶著淡淡的薄荷菸草味「要不我給你墊個手帕?萬一這漂亮的臉蛋蹭紅了,我可賠不起。」
「教練……不、不用了,沒那麼嬌貴。」李東花裝作臉紅地避開視線,卻在對方撤手的一瞬間,故意反手抓住了李啟訓的手腕。
「教練,你這手……」李東花裝作好奇地翻過他的掌心,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厚繭,語氣帶著三分天真七分試探「繭子這麼厚,開賽車真的這麼費手嗎?還是說,你平時還有什麼……特別的副業?」
兩人的目光在狹窄的車廂內撞在一起,那一秒鐘,維修區嘈雜的引擎聲彷彿在李東花的耳邊消失了,他能感覺到身前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銳利如刀的壓迫感。
然而,這股氣息轉瞬即逝,李啟訓反手扣住李東花的手指,掌心的溫度滾燙,他笑得燦爛到有些傻氣:「特別的?有啊!上次我去參加社區賽跑,贏了三斤大米回家,這算不算特別?這繭子啊,就是搬大米搬出來的。」
李東花乾笑兩聲,心裡暗罵了一句老狐狸,這個人的嘴巴太碎,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開玩笑,卻又滴水不漏地擋掉了所有試探。
第四章
與此同時,首爾市中心的體育大學冰球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冷冽的寒氣。
看台上空無一人,只有冰刀劃過冰面時發出的刺耳摩擦聲,李東玹穿著沉重的冰球護具,像一頭在雪地中負傷、正尋找獵物的憤怒小獸,他在場上瘋狂衝刺,冰屑隨著他的急停在半空中飛舞。
「砰!」
手中的球桿精準且狠戾地擊中冰球,球體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重重撞在金屬圍欄上,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巨響,李東玹緩緩停下,氣喘吁吁地脫掉頭盔,露出一張充滿少年感卻透著極度冷冽氣息的臉。
放在休息長椅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眼神陰冷的滑開螢幕,是岡本佳樹傳來的訊息。
【佳樹:東玹,啟訓哥今天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警察學員,長得超漂亮!對了,晚上別忘了來便利店找我,我今天進了你愛吃的馬卡龍喔。】
李東玹看著螢幕上的「警察」二字,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他對警察沒有半點好感,尤其是那些試圖帶著目的接近他們生活圈的人,他回想起最近在便利店門口,總能看見一個穿著交警制服、看起來憨厚卻礙眼的傻大個圍著岡本佳樹打轉,心裡的煩躁感便如野草般瘋長。
「警察……」李東玹發出一聲冷哼,隨手將沉重的頭盔甩進裝備包裡,那一瞬間,他眼底流露出的佔有欲與陰沉,完全不像一個單純的大學生。
晚上七點,市區便利店。
這裡的燈光通明,與黑暗的冰球場截然不同,早上還在賽車場幫忙打雜、滿身油汙的岡本佳樹,此刻換上了乾淨的便利店制服,變成了熟練的打工人,他一邊掃描著商品,一邊對著每一位進店的顧客露出招牌式的燦爛笑容。
「叮咚——」
自動門開啟,崔旻帝推門進來,他肩膀上還帶著交警特有的巡邏反光條,眉宇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在看見岡本佳樹的瞬間,那雙大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佳樹!我又來了,快給我一罐冰咖啡救命。」崔旻帝整個人趴在櫃檯上,像隻尋求安慰的大狗狗「今天在路口抓違規,被一個逆向行駛的大嬸指著鼻子罵了半小時,心好累,感覺靈魂都要出竅了。」
「哎呀,崔警官辛苦了。」佳樹笑嘻嘻地從冰箱拿出一罐咖啡,遞過去時還順手塞了一個贈送的彩色糖果「吃點甜的提起精神,人生嘛,總是要面對各種各樣的爛事,習慣就好啦。」
崔旻帝感激的接過糖果,剛要拆開,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莫名的寒意。
自動門再次開啟,李東玹背著巨大的冰球裝備包走了進來,他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無形中散發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他目不斜視的走到櫃檯前,完全把旁邊的崔旻帝當成了空氣。
「佳樹哥,下班了嗎?」
李東玹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指尖輕輕理了理岡本佳樹有些歪掉的領口,這個動作親暱且帶著明顯的示威。
「啊,東玹你來啦!」岡本佳樹笑得更開心了,完全沒察覺到空氣中的火藥味「再等十分鐘就好,我剛要把過期的報紙收起來,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崔警官,他人真的很好喔,常常來幫我搬重東西。」
李東玹這才緩緩轉過頭,淡淡的掃了崔旻帝一眼,那眼神銳利得像冰刀,帶著赤裸裸的敵意與警告,彷彿在巡視自己的私人領地,警告任何外來者止步。
崔旻帝愣了一下,身為警察的直覺讓他感覺到這個大學生極其危險,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體育生那麼簡單,他尷尬地抓了抓頭,識趣地站直身體:「那……佳樹,我不打擾你了。你忙吧,我先走了,下次聊。」
看著崔旻帝離開的背影,李東玹冷聲開口:「以後離那些警察遠點。他們很虛偽,你不適合跟他們打交道。」
岡本佳樹愣了愣,隨即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顯然沒把這番話當成威脅,反而覺得李東玹管東管西的樣子很可愛:「知道啦,你這小管家公,比啟訓哥還愛操心,快去那邊坐著,馬卡龍在櫃檯下面給你留著呢,是草莓味的喔。」
與此同時,賽車場二樓的辦公室內。
燈光昏暗,牆上的螢幕顯示著李東花離開後的監控畫面,李啟訓正坐在真皮轉椅上,雙腿交疊,修長的手指輕輕轉動著一把刻有「幻影」標誌的精緻車鑰匙。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螢幕中李東花那張冷靜的側臉上,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挑。
「李東花警官,你的演技確實不錯。不過,獵人與獵物的遊戲,如果一邊倒就太無趣了……」
他輕聲呢喃,聲音如同毒蛇在草叢中游走,他的狐狸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這位正義的警官在他的陷阱中掙扎的模樣。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玹樹番外】
01
首爾體育大學的深夜,空氣中凝結著細小的冰晶。
李東玹剛結束一場體力透支的模擬賽,他獨自留在場上,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擊球,他的世界很單純:冰球、冰冷的器械,以及那個總是帶著甜味的、住在心尖上的哥哥。
「砰!」
又是一記重扣,冰球精準地撞進球網。李東玹摘掉沉重的頭盔,汗水順著他凌厲的眉骨滑落,他大口喘著氣,白色的霧氣在燈光下散開。
「哇,東玹刚才那一球,感覺可以把圍欄都撞破呢。」
一個帶著笑意的清亮聲音從看台邊緣傳來,李東玹轉過頭,原本冷冽如冰的眼神瞬間融化。
岡本佳樹穿著一件寬大的米色毛衣,領口縮著半張臉,手裡提著兩罐熱咖啡,正晃著腿坐在護欄外,因為提早下班,他偷偷跑到了冰球館,在陰影裡看了李東玹半個小時。
「哥?你怎麼來了?」李東玹滑行過去,動作極快,像一陣風。
「來接我們家的大明星呀。」岡本佳樹跳下護欄,把溫熱的咖啡罐隔著護欄貼在李東玹冰冷的手背上「今天辛苦了,小東玹。」
李東玹沒接咖啡,而是直接伸手扣住佳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拽,將兩人的距離縮短到只有幾厘米,聲音沙啞道:「進來等我。外面冷。」
體育大學的更衣室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冷氣與皮革味。
李東玹坐在長椅上,慢條斯理地拆卸著厚重的護具,岡本佳樹坐在他對面,晃著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便利店今天遇到的趣事。
「東玹你知道嗎?今天有個大叔想買兩打啤酒,結果錢忘帶了,跟我求情了好久……」
「哥。」李東玹突然打斷他。
「嗯?」
「我好累~」李東玹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垂下頭,黑髮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他看起來不再是那個賽場上的小狼,而是一隻受了委屈、需要安撫的幼犬。
岡本佳樹愣了愣,隨即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太了解李東玹了,這個弟弟從小就硬氣,除了在他面前,從不喊一聲累。
「過來。」岡本佳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李東玹順從地坐了過去,高大的身軀在岡本佳樹面前顯得有些笨拙,他沒說話,直接一頭栽進岡本佳樹懷裡,雙臂有力地環住對方的腰,將臉埋在岡本佳樹軟綿綿的毛衣裡。
「充電。」李東玹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岡本佳樹失笑,伸手輕輕拍著李東玹寬闊的後背「好啦好啦,我們東玹今天辛苦了。」
岡本佳樹的身上總有一種淡淡的、椰子與清潔劑的味道,這對李東玹來說是世界上最有效的安定劑,他貪婪地呼吸著這股味道,感受著岡本佳樹輕拍的節奏,心裡的浮躁漸漸平息。
這時,岡本佳樹感覺到懷裡的人蹭了蹭,隨即李東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滿:「哥,今天那個買啤酒的大叔……你對他笑了嗎?」
「啊?」岡本佳樹一愣。
「以後不准對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笑得那麼燦爛。」李東玹緊了緊手臂,佔有欲十足的宣示主權。
岡本佳樹無奈地捏了捏他的鼻尖:「你喔,真是個愛吃醋的小朋友。」
02
而有時候,是李東玹練習結束去便利店等岡本佳樹。
李東玹會挑一個正對收銀台的死角坐著,手裡拿著一本專業課教材當掩護,其實目光始終鎖死在岡本佳樹身上。
他看著岡本佳樹對每一位顧客點頭哈腰,心裡那股陰暗的佔有欲就會蠢蠢欲動,他討厭岡本佳樹的善良與熱情被陌生人窺視。
有一次,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買完東西,臉紅的想向岡本佳樹要電話,岡本佳樹正尷尬的擺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李東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站在岡本佳樹身後,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岡本佳樹的肩膀上,像是在守護自己的寶藏。
「他很忙,不給電話。」李東玹看著那個大學生,眼神冷得像冰球場上的寒風。
大學生被嚇得一哆嗦,轉頭就跑。
「東玹!你太兇了啦!」岡本佳樹轉過頭抱怨,眼底卻帶著笑。
「那是他活該。」李東玹順手接過岡本佳樹手裡的理貨盒,一邊幹活一邊碎碎念「啟訓哥說了,警察最近查得嚴,我們得低調。」
「我看你就是胡說八道,啟訓哥才沒這麼說。」岡本佳樹戳了戳他的腰「快理貨,理完這層,給你留了限量的馬卡龍。」
李東玹這才輕哼一聲,動作利索地幹起活來。
03
那晚,首爾迎來了初雪。
冰球館的最後一盞大燈熄滅後,整座場館陷入了一種神祕而幽靜的深藍色調中,落地窗外,細碎的雪花正無聲無息地親吻著玻璃,而館內空蕩蕩的看台與銀白色的冰面,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岡本佳樹看著落在窗台上的雪花,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東玹,做啟訓哥安排的這些事……你會怕嗎?」
李東玹停下正在收拾護具的手,轉過身看著岡本佳樹,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比往常更加柔和。
「我不怕。」他回答得很果斷「我只怕我不夠強大。」
岡本佳樹抬起頭,看著少年的臉,這幾年,李東玹長得很快,肩膀變寬了,眼神也變得深邃了。
「我想守護你,哥。」李東玹伸手撫摸岡本佳樹被凍得紅撲撲的臉頰,聲音低沉且堅定「如果你是那隻沒心沒肺、到處亂跑的小貓,那我就當一個隨時能把你叼回窩裡的怪物,只要我夠厲害,不管發生什麼,在哪裡,我都能守護你。」
岡本佳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重物撞擊了一下,酸澀又甜蜜,他踮起腳尖,雙手捧住李東玹的臉,眉眼彎彎:「那就希望我們東玹越來越厲害,厲害到……這輩子都不准讓我弄丟。」
那時的李東玹以為,只要他不斷的變強,只要他能守住這個便利店的角落與這片靜謐的冰場,他就能永遠把岡本佳樹珍藏在他的羽翼之下。
直到後來的某一天,一個叫崔旻帝的交警推開了那扇「叮咚」作響的自動門。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