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的崩塌
台北的午後，烏雲壓城，暴雨如注。天雲科技總部的頂樓會議室裡，空氣稀薄得讓人窒息。
陳大為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西裝，油光水滑的頭髮梳向腦後。他坐在原本屬於張靜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份已經擬好的「代理執行長委任書」。他的胯下似乎還殘留著昨晚祕書服務後的餘韻，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亢奮感。而在他身旁，惟樂穿著一件素雅的米白色套裝，手中握著一支溫熱的伯爵茶。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她周圍的**「藕粉色」氣場此時膨脹到了極致，但那種「滋滋聲」**卻安靜了下來。那不是平和，而是獵物落網後，獵食者發出的、極度滿意的嗡鳴。
「各位股東。」陳大為清了清喉嚨，聲音透過麥克風在冷清的會議室盪開，「很遺憾地告訴大家，張總在希臘遭遇了意外。根據目前的情報，她與隨行的資安顧問在雅典失蹤。更不幸的是……」
他故作沉痛地推出一疊文件，「這是我們從張總近期的醫療紀錄中發現的精神鑑定初步報告。張總長年患有嚴重的強迫症與幻覺，她在希臘的行為……已經徹底失控。」
惟樂適時地垂下眼簾，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聲音哽咽：「我一直想幫她掩蓋，但我沒想到，她最後竟然選擇了逃避……公司不能沒有領頭羊，我支持陳部長暫代職務。」
股東們開始交頭接耳，不安的頻率在空氣中交織成一片灰色的網。
就在陳大為準備拿起鋼筆，在委任書上落下最後一筆時，會議室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猛然推開。
「砰！」
撞擊聲在室內激起一陣恐怖的回音。所有人都驚恐地回過頭。
在那道刺眼的走廊冷光中，張靜走了進來。她沒有穿以前那種一絲不苟、完全對稱的套裝，而是換上了一件剪裁極其大膽、左右完全不對稱的鮮紅西裝。那抹紅，紅得像是在愛琴海受過的血，紅得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
她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不再有那種病態的整齊。她踩著高跟鞋，步履堅定而富有節奏，每一步都踏在陳大為的心臟跳動點上。
我跟在她身後，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目光如刀，掃過全場。在我的聯覺裡，這間會議室的色彩瞬間炸裂。
「張……張靜？！」陳大為手裡的鋼筆掉在地上，臉色瞬間從潮紅轉為慘白。
惟樂的身體劇烈一震，她猛地站起身，原本完美的「藕粉色」外殼在這一刻崩出了一道猙獰的裂痕。
「靜……妳回來了？妳沒事真的太好了！」惟樂試圖衝上前演戲，但張靜冷冷地抬起手，一個耳光精準且重重地抽在惟樂的臉上。
那清脆的響聲，讓整間會議室陷入死寂。
「這是一公釐。」張靜的聲音冷得像冰，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嚴，「妳欠我的，我現在開始算。」
我走到投影幕前，直接接管了會議室的控制系統。
「各位股東，想看一點真正的『精神鑑定』嗎？」我冷笑一聲，按下回車鍵。
巨大的螢幕上，首先出現的是雅典倉庫的畫面。張靜被綁在鐵椅上受辱的影片被高清重放，陳大為在辦公室裡看著這段影片、露出扭曲微笑的監視畫面同時並列顯示。
全場譁然。
「這不是陳大為的辦公室嗎！？」一名股東憤怒地站了起來。
緊接著，是那段在石屋公寓錄下的音頻。惟樂那冷酷、病態的聲音，透過環繞音響響徹雲霄：
『……目標已經控制住。在股東大會之前，她不能死，但必須瘋掉。錢我已經匯入瑞士帳戶……』
惟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看著大螢幕上的證據，看著那些原本應該在雅典被燒毀的「垃圾」，此時卻成了她的斷頭台。
「這不可能……李天，你應該死在海裡了……」惟樂神經質地呢喃。
我走到她面前，「妳和陳大為看到的影片，是我用AI換臉的方式，讓你們以為被抓到的是張靜，實際上是你們派出的僱傭兵當作替身」，惟樂的聯覺，我捕捉到她體內那種瀕臨瘋狂的噪聲「讓妳失望了，惟副總。」我笑了
「夠了！」
惟樂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她推開椅子，雙眼通紅地盯著張靜。她不再隱瞞，不再偽裝，那種壓抑了二十年的嫉妒與扭曲的情感，像火山噴發般爆開。
「是我做的又怎樣？！」惟樂死死盯著張靜那張冷靜的臉，「張靜，妳以為我想要的是天雲科技？妳以為我稀罕陳大為這種廢物？」
她神情癲狂地走近張靜，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我愛了妳二十年！從高中開始，我所有的世界都圍著妳轉。我幫妳擰瓶蓋、幫妳擋流言、幫妳整理那些該死的對稱數據。但我發現妳越來越強大，妳站得越來越高，高到眼裡根本沒有我！」
「妳眼裡只有妳的『事業』，只有妳的『對稱』！」惟樂哭了出來，語氣中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所以我才要毀了妳！我要讓妳發瘋，讓妳失去所有人的信任，讓妳跌進泥淖裡！只有那樣，妳才會回頭看我，妳才會像狗一樣只能依賴我過活！」
張靜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惟樂，妳愛的是妳自己。」張靜平靜地拿起桌上那支象徵 CEO 權力的鋼筆，指力一吐。
「咔嚓。」
鋼筆被她生生折斷，墨水濺在委任書上，暈染出一片狼藉。
「這就是妳要的對稱。從今天起，妳和陳大為被解雇了，所有的證據已移交檢調。現在，會議結束。」
警察衝進會場，將癱軟在地的陳大為與瘋笑不止的惟樂架走。惟樂被帶出大門時，還在回頭看著張靜，那眼神裡藏著一種至死不渝的詛咒。
會議室內，股東們在混亂中離去。張靜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逐漸散去的雨雲，夕陽的一抹餘輝照在她的紅西裝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尊剛經歷過火吻的戰神。
我走到她身邊，手裡握著剛從惟樂私人保險櫃裡取出的一疊加密合約。
「張總，天平平衡了。」
「不。」張靜轉過頭，眼神看向遠方，「這才剛開始。」
我轉身走下樓，在走廊的盡頭，我攔住了正被押上警車的惟樂。警員給了我們一分鐘的私人空間。
我低頭看著這個已經崩潰的女人，聲音極低地問：「最後一個問題。NB 科技 為什麼會出現在妳的海外匯款紀錄裡？這場局，背後還有誰？」
惟樂停下腳步笑了一下。她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冷漠且充滿譏諷的表情。她看著我，又像是透過我看著某個更高維度的存在。
「李天，你真的以為這一切只是為了天雲科技這點生意？」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露出了這輩子最燦爛、也最殘酷的微笑。
「別急。我這點小打小鬧，連 NB 科技的『開胃菜』都算不上。」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頻率輕聲說，「真正的對稱，是要讓這整個世界……都為張靜陪葬。」
說完，她著鑽進警車，紅色的警示燈在她的臉上明滅不定。但她的眼神顯入一絲懊悔。此時惟樂正在回憶二十年前的回憶，那個穿著白襯衫、在圖書館窗邊算著微積分的張靜。
所有人都以為惟樂是為了權力，只有她知道，她想要的是張靜的「破碎」。
高二那年，她發現自己愛上張靜，是因為她看見張靜在校慶排練時，因為一公釐的誤差而急得掉淚。那一刻，她那種強大外殼下的崩潰，美得讓惟樂心驚。當她遞給張靜那瓶水，其實她在瓶蓋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苦杏仁味香水。惟樂喜歡看張靜因為那種細微的不對稱而皺眉，然後只能向她尋求慰藉。
後來創業，她故意在深夜搬動張靜的訂書機，故意在張靜的咖啡裡加一點點會讓人產生輕微幻覺的藥劑。惟樂看著張靜變得焦慮、變得神經質，只有張靜看著惟樂，那種除了惟樂之外誰都不信。那種「被需要的快感」，比任何金錢都要迷人。
「靜，妳站得太高了，高到我都快摸不到妳了。」惟樂在警車內，自言自語
所以惟樂才聯合NB科技、陳大為。她不是想殺了張靜，而是把張靜的翅膀折斷，把她關進一個只有惟樂能進出的籠子裡。在那場錄音裡，惟樂說要讓張靜發瘋，是因為只有瘋掉的張靜，才會永遠留在那個粉紅色的繭裡，永遠愛著為樂。
可惜，李天的出現，把妳修好了。
兩個月後，「靜謐時刻」咖啡廳內
我看往外看，街道被洗刷出一種清冷的色澤。霓虹燈倒映在積水中，呈現出一種破碎卻真實的美。
再次看到張靜從咖啡廳走進來時，眼神中那種 CEO 的冷峻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在眼神充滿活力的少女。
「好久不見！前陣子事件大鬧一番後，我統整公司上下花了點時間，好不容易公司回歸正軌」張靜看著我鬆了口氣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遞給了我。
「這是什麼？」我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我的私物。這是我第一筆創業金買的限量版鋼筆，它的筆尖雖然被我折斷了，但我把它修好了。」張靜看著我，聲音有些細微的顫抖，「它現在是不對稱的，但它能寫出最真實的字。李天，這是我唯一能給妳的『結案費』。」
我打開木盒，那支鋼筆躺在黑色絲絨中，筆尖呈現出一種奇異但優雅的弧度。在我的聯覺裡，這支筆散發出一種**「深邃且安定的琥珀色」**。
「案子結束了，張靜，我很開心妳的系統重組了。」我收起木盒，對她點了點頭。
「李天！」張靜突然抓住我的手，從她的手中感受到無比的溫暖，「跟我在一起，我……需要你。」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卑微且真實地表達欲望。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她的氣場呈現出一種**「極其卑微且真誠的亮粉色」**。
我看向她，感受著她胸口的起伏。過了許久，我輕輕拉開了她的手。
「張靜，妳的世界才剛剛恢復平衡。現在的妳，應該先去學會如何擁抱這個不對稱的世界，而不是急著找下一個支撐點。」看著她那雙盈滿淚水的眼
「我只是負責重組妳的系統，可是我的系統很不穩定。」
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我只是將我的手牽著她，對她微笑
在那抹金黃色的餘暉中，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在的股東大會結束時，我攔下了被帶走的惟樂。我問她，NB 科技到底在圖謀什麼。她笑著跟我說，這一切只是開胃菜。」我盯著張靜的眼，「靜，妳覺得，這道開胃菜之後，主菜會是什麼？」
張靜愣住了。她看著我，似乎意識到這場戰爭遠比她想像的更宏大。
「我不知道。」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但我知道，如果那道主菜上桌，我依然會找你來當我的顧問。」
「那我們保持聯繫。」我露出一個模糊的微笑，張靜也看著我笑。
「那在主菜上桌之前，你想不想吃我為你準備的蜜桃呢？」我看著張靜點了頭，我們走出咖啡廳，將車開向無人深山處，開始品嚐張靜為我準備的蜜桃。
「好久沒做了，你今天好硬喔。」張靜低聲呢嚀，我將油門催到底，「主菜，很快就要上桌了。」
【案號 005-張靜。私物：創業金買的限量版鋼筆。】
【側寫：折斷多年那自以為完美的自己，重新接納那不對稱的人生】
這場關於「事業」的博弈確實結束了。但在我的聯覺地圖上，台北市的中心，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正緩緩升起，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