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的暗流
聖托里尼的藍,在我的聯覺裡不是一種顏色,而是一首**「悠長且純粹的低音大提琴單音」**。
那種藍色帶著海洋深處的震動,與台北那種細碎、尖銳、充滿電子酸味的噪聲完全不同。它有一種能將所有混亂壓平、將所有褶皺燙平的重量。我帶著張靜,租了一艘引擎聲有些沙啞的破舊木造小船,避開了那些擠滿遊客的藍頂教堂與日落景點,一路向南,來到一處只有火山岩礁石與深邃海水的隱密海域。
「下去。」我指著碧綠見底、隨著陽光閃爍著粼粼波光的海水。張靜站在船舷邊,穿著一件極簡的黑色連身泳衣,白皙的肌膚在愛琴海強烈的陽光下幾乎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甚至能看見青色的靜脈。她看著那不斷起伏、變幻形狀的海浪,眼神中透著一種本能的恐懼與抗拒。
對於一個極度依賴「對稱」與「固定幾何」的強迫症患者來說,液體是這世界上最不穩定的威脅。它沒有形狀,無法測量,更無法被對齊。
「我……我不喜歡抓不住東西的感覺。」她輕聲低喃,指尖下意識地抓緊了粗糙的船舷,手心滲出了冷汗。
「就是因為抓不住,妳才安全。」我沒有給她猶豫的機會,直接扣住她的手掌,帶著她一起躍入那片深不見底的湛藍。
入水的瞬間,無數氣泡在我的聯覺中炸開,幻化成萬千**「閃爍的銀星」**,聲音如同細碎的鈴鐺在腦海中迴盪。在水下,重力被大幅削減,原本折磨張靜的那些幾何邏輯與空間壓迫感徹底失效。我拉著她的手緩緩下潛,在那個靜謐、無聲的世界裡,我觀察著她的頻率。
原本包裹在她周圍那層厚重、混濁的灰藍色迷霧,在海水的沖刷下,竟然開始像墨水般絲絲縷縷地飄散。
一隻巨大的海龜從我們身邊緩緩划過,牠的動作極其緩慢,鰭肢的擺動完全不對稱,但在那一刻,我看到張靜的眼睛亮了。那是她這幾個月來第一次不再用「公釐」去衡量世界。她試探著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礁石上凹凸不平的、粗糙的火山岩紋理。在我的視界裡,她氣場的邊緣冒出了一種**「溫潤的淡紫色」**。
那是她的感官正在重新與這個真實、不對稱的世界進行第一場「握手」。
當晚,在聖托里尼懸崖邊的一家露天餐館,遠方是正在下沉的夕陽,空氣中飄著海鹽的味道。張靜切開一塊新鮮的烤章魚,沾了一點粗鹽與地中海特有的純淨橄欖油放進嘴裡。
「李天……」她握著叉子的手微微顫抖,眼神中帶著久違的驚喜,「我聞到了……炭火的味道,還有橄欖油那種淡淡的、像剛剪過的草本香。我的舌頭……不再是那種乾枯的紙漿了。」
「因為毒素排乾淨了。」我點燃一支菸,看著尼古丁的藍色煙霧與愛琴海的晚風緩緩融合。這不是奇蹟,這只是感官被從「編碼」中解放後的本能。
晚餐結束後,我們回到了雅典普拉卡區的私人公寓。
窗外,帕德嫩神廟在月色下散發著冷峻且神聖的白光。張靜站在大片的落地窗前,雖然感官正在復甦,但她心中積壓已久的焦慮並未完全散去。她的手下意識地、反覆地攥著口袋裡那個紅色護身符——那是惟樂在機場塞給她的「最後關懷」。
「妳想知道真相嗎?」我無聲地走到她背後。
她轉過身,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將那個護身符遞給了我。
我接過那個精緻的真絲錦囊,拿起美工刀,刀尖劃破綢緞的聲音在我的耳膜裡極其清晰。當內部的香灰如塵埃般撒在木地板上時,一個不到指甲蓋大小、甚至帶有超微型收音裝置的精密晶片,暴露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著令人不安的微弱紅光。
「這……這是什麼?」張靜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一種信念坍塌的聲音。
「這不是護身符,這是有人幫妳戴上的電子腳鐐。」我看著那個閃爍的元件,語氣冷徹心扉,「它正對著某個伺服器,同步傳輸妳每一秒的座標,甚至錄下妳每一聲呼吸。這不是在保佑妳,是在監控妳的崩潰。」
張靜死死盯著那個晶片,這二十年來所有的信任、依賴與閨蜜情誼,在這一刻徹底粉碎。「但這護身符是惟樂給我的?!她是我最信任的人……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一種瀕臨毀滅的絕望,原本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對稱」世界,在此刻徹底失衡。
「這需要調查,妳不用擔心,這段時間我會保護妳。」我放下美工刀,注視著她那雙迷茫的眼,「妳現在不需要理會台北的那些陰謀,妳只要專心接受我給妳的治療——徹底找回妳作為人的感覺。」
我緩慢而堅定地解開她的衣扣。這一次,她沒有任何抗拒。我伸出手,撫摸著她如希臘盛產的蜜桃般甜美且緊緻的肌膚,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粗糙且有些失控地親吻我的嘴唇。
在我的聯覺裡,感官被一種純淨到近乎透明的白色填滿。那是原始、未開發的荒原,是一個強大 CEO 內心最孤獨、也最神聖的領地。
「妳是第一次?」我停下動作,看著她那雙帶著水霧的雙眼。
「嗯。」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從小到大,我的人生就是一場為了達到完美對稱的苦修。我對感情的嚮往幾乎是零,因為那太過混亂。追求者很多,但我從不理睬,因為我知道那會弄亂我的秩序。」
「李天……能幫幫我嗎?把身上那些『不平衡』……徹底洗掉。」
我將她抱上床。這不是一場尋常的肉慾交纏,而是一場靈魂的重建與感官的格式化。
我的指尖輕輕撫摸著那處從未被探索過的幽暗海洞,她緊張的喘息聲在我的聯覺裡幻化成一陣陣細密的電訊號,讓我的興奮感被推到了頂峰。我俯身吻她的脖頸,持續探索著那柔軟且深邃的觸感。在那裡,原本乾枯、緊縮的防禦漸漸被分泌出的「海水」填滿,變得泥濘且溫柔。
她躺平在與月光一樣皎潔的床面上,看著我準備與她結合的瞬間,張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最後的掙扎與期待:「我以前無法忍受任何『不對稱』的侵入……但現在,李天,我有點期待你的進來了。」
一滴清澈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下,打濕了枕頭。
「不用擔心,妳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被編碼的張靜了。」我吻乾她的淚水,猛地沈身進入她的世界。
她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嗚咽,那聲音在我的腦海中激起一陣溫潤、狂野的粉紅漣漪。我一開始的節奏很慢,試圖讓她適應這場前所未有的「侵入」。但她的世界太過緊致、包裹得太深,讓我原本冷靜的頻率也不自覺地衝得太快。
「啊……!」她雙手死死抓著我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我的肉裡,帶來一種真實、灼熱的痛感。在那聲象徵防線破碎的清脆「儀式感」中,她徹底交出了所有的主權。
我們在月光下瘋狂地糾纏。她的律動一開始是生澀且規律的,但隨著我的引導,她開始學會了失控。她跨坐在我身上,白皙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滴在我的胸口,每一次深沉的撞擊都像是要把台北那些腐敗、虛假與算計的記憶,從她的體內徹底撞出去。
在我的聯覺裡,整個房間不再是冰冷的灰藍,而是被一種深邃、狂熱且溫暖的琥珀橘色淹沒。那種顏色代表著新生,代表著秩序崩塌後的真實。
「李天……再多一點……求你……」她在我的耳邊低聲呢喃,原本那種身為 CEO 的精確口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類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
那晚,在神廟殘影的見證下,我們做了很多次。每一次結合都像是在重新定義她的感官邊界。直到黎明將至,她才精疲力竭地癱在我懷裡,呼吸中混合著愛琴海的海鹽味與我們彼此的汗水味。
隔天下午,陽光依舊燦爛,我們漫步在雅典普拉卡區那充滿古老氣息的石板路上。
張靜穿著一件隨性的淡青色長裙,眼神變得柔軟而堅定。她走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石板上,不再下意識地去計算步幅或計較縫隙是否對齊。她開始學會欣賞殘缺。
然而,就在我們轉入一條狹窄且光影交錯的巷弄時,我的聯覺警報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帶有強烈硝煙味的**「猩紅色長鳴」**。
空氣中浮現出一種廉價菸草與機油混合的**「渾濁棕色」**。
「不對勁。」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下意識地跨步將張靜護在身後。
就在這一秒,兩輛黑色的改裝休旅車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精準地堵住了巷子的前後出入口。幾名身材魁梧、戴著全罩式面罩的男子迅速跳下車,動作專業、冷酷,且不帶一絲情感。
「你們是誰!」張靜發出一聲驚叫。
下一秒,一名男子直接朝我們投擲了高效能的催眠煙霧。白色的煙霧迅速瀰漫,伴隨著一種甜膩且令人眩暈的化學氣味。
「唔……」張靜吸入霧氣,身體瞬間癱軟。我試圖衝過去接住她,但兩名壯漢合力攔住了我。
我的拳頭重重擊在其中一人的面罩上,隨即反手一記肘擊,擊碎了另一人的鼻樑。骨骼斷裂的清脆聲響在我的腦海中閃過紫色的電光,但我感到自己的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手腳沉重得像灌了鉛。
「快!帶走她!」一名領頭的人壓低聲音。那聲音經過電子變聲器處理,聽不出任何身分特徵。
我想去奪回那個裝有晶片的護身符,卻發現原本放在張靜口袋裡的錦囊,在混亂中被其中一名綁匪精準地奪走了。
「定位器已經拿到,座標停止點確認,目標已上車。」那是他們之間唯一的對話。
我看著張靜被粗魯地塞進車內,休旅車咆哮著遠去。而在他們離開的瞬間,我用最後的意識死死盯著其中一個綁匪的手背——在那厚實的虎口處,有一個**「骷髏頭黑色紋身」**。那是一個空洞、張著大嘴的骷髏,像是一個無聲的嘲笑。
這是我唯一抓到的線索。
我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後腦傳來陣陣劇痛。在我的聯覺視野裡,整個世界開始瘋狂旋轉,所有的色彩都混雜成了骯髒的黑。
這不是隨機的綁架。 那個晶片護身符,是一個導向座標。他們之所以選在這一秒動手,是因為他們發現我拆解了晶片,導致座標信號在普拉卡區停止了移動——他們以為自己暴露了,所以決定提前收網。
我強撐著從地面站起來,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冷得像冰。「這就是妳所謂的『事業』?」
我拿出手機,沒有打給當地那些緩慢的警察,而是直接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好久不見,我在雅典,我有事情你幫忙。」我看著地上的血跡,語氣冷靜得可怕,「對方的特徵是骷髏頭紋身。我要這座雅典城的所有監控頻率,在十分鐘內全部對我開放。」
這場關於「天平」的博弈,現在才真正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