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狩獵
雅典普拉卡區的石板路冷得像冰,風中帶著一種地中海冬夜特有的鹹濕。
我抹掉口角的鮮血,視線從那輛消失在迷宮般街角的黑色休旅車移開。在那一刻,我大腦中關於「心靈側寫師」與「溫柔治療師」的代碼被徹底封印。我的瞳孔微縮,聯覺感官中的世界瞬間變成了純粹的黑白灰三色,唯有那些代表危險與目標的波長,呈現出一種名為**「獵殺」**的純黑色高頻率。
我掏出那支從未在張靜面前露過面的黑莓加密手機,指尖在按鍵上輕快敲擊,撥通了一個塵封許久的號碼。「我在雅典,我的朋友被劫走了。」我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在宣讀一份死亡清單,「幫我個忙,十分鐘內,我要雅典南區所有的交通監控權限,還有查一下歐洲這裡有沒有特徵是虎口有『骷髏頭紋身』的組織。」
「李?你竟然會主動聯絡我。」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戲謔的低沈笑聲,背景音是急促的鍵盤敲擊聲與伺服器運轉的低鳴,「看來對方動了不該動的人。沒問題,權限已過載,十分鐘內我將連結直接發送到你的加密電腦。」
我翻身跳入巷弄陰影,打開隨身包包中的折疊式微型電腦。在我的聯覺視界裡,原本混亂無序的雅典街道,瞬間轉化成一張由無數發光幾何線條組成的立體地圖。數據流像瀑布般傾洩,我死死盯著每一個監控節點。
終於,在一處通往港口工業區的急轉彎處,系統捕捉到了那輛休旅車。它在聯覺中散發著一種**「焦躁的赭紅色」**。
「抓到你了。」
我冷笑一聲,此時平板跳出了一條來自遠方密友的信息與照片:
「虎口骷髏頭紋身,確認為當地犯罪組織:『死槍』(Thanatos Gun)。頭目為特種部隊退役軍人,專長為高價值目標綁架與非法走私。他們是一群沒有靈魂的鬣狗。祝你好運,李。 —— M」
我知道在希臘這種地方,報警只是在浪費時間,真正的效率永遠隱藏在暗處的拳頭裡。我走向巷弄深處的一輛重型機車,引擎發出如野獸般的低吼。
雅典郊外,廢棄造船廠。
這裡空氣中充滿了鏽蝕鐵皮、乾涸機油與海水的鹹腐味。在我的聯覺裡,整座工廠是一片**「壓抑的深紫色」**,代表著死亡與高度警戒。
我停下機車,緩緩戴上純黑色的皮質手套,將呼吸頻率調低至極限。倉庫大門口守著兩名壯漢,腰間隆起,那種金屬的冰冷震動在我的聯覺中清晰可辨。
「你們不該接這單生意。」
我如幽靈般出現在其中一人身後。在他感覺到腦後生風、猛然轉身的瞬間,我直接使出重拳轟向他的後腦勺。對方重心偏移的剎那,我並未連續揮拳,而是換招銜接詠春的「寸勁」,極短距離的發力直接擊中他的喉結,隨後順勢轉身、拉手、肘擊,一氣呵成。
「咔嚓。」
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在靜謐的夜空下極其刺耳。另一人驚恐地伸手拔槍,但我的指尖已經精準地扣住了他的腕關節,藉著他的力量一帶一送。奪槍、卸彈匣、反扣關節,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兩名壯漢已癱軟在地,連慘叫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我推開倉庫沉重的生鏽鐵門。
內部燈光昏暗,四名綁匪圍成一圈。張靜被鐵鍊鎖在正中央的鐵椅上。其中一人架著專業錄影機,正準備錄製向台北索要股權轉讓與贖金的拷問影片。
「你是誰!」
領頭的那名虎口刺有骷髏頭的男子反應極快,拔出格洛克 17 就朝入口處扣下扳機。
在我的聯覺裡,子彈擊發的火光是一道**「刺眼的亮黃色閃光」**。我順勢向右翻滾,躲入一根粗大的鐵柱後。我手中那把改裝過的 9mm 戰術手槍發出了冷酷的回應。
「砰!砰!」
兩聲精確的點射。子彈幾乎是貼著對方的耳邊掠過,精準地擊碎了錄影機的鏡頭與後方的照明大燈。整個倉庫瞬間陷入半黑暗,這對他們來說是地獄,對我來說卻是最熟悉的獵場。
我閉上眼,利用聯覺捕捉他們的呼吸頻率、腳步摩擦聲,甚至是心跳的鼓動。
「左邊三十度,掩體後。」
我猛地衝出,如同暗夜中的掠食黑豹。一名綁匪試圖近身糾纏,我側身閃過他揮來的軍刀,右手成掌,以詠春「標指」直接重創他的眼窩,隨後一記勢大力沉的橫踢,讓他整個人撞上後方的貨櫃,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巨響。
「骷髏頭」眼見勢頭不對,轉身想挾持張靜,但我比他更快。
當他的指尖剛觸碰到張靜的肩膀時,我冷硬的槍管已經死死頂在了他的後腦勺。
「放下。」我聲音極低,卻帶著讓空氣凍結的殺意,「否則我會先在你的腦袋上開個『不對稱』的洞。」
倉庫內的硝煙味漸漸散去。
「骷髏頭」和他的殘餘手下被我用專業的高強度束線帶反綁。我走到鐵椅旁,看著眼前的張靜。
她全身都在顫抖,昂貴的長裙被撕裂,臉頰上的紅腫觸目驚心。當我用戰術折疊刀割斷束縛她的繩索時,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點,直接癱軟地栽進了我的懷裡。
「李……李天?」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驚魂未定的不確定。
「是我。」我將她緊緊抱住,用我的體溫去驅散她骨子裡的寒意。
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張靜原本碎裂、慘白的氣場,在感受到我的觸碰後,開始緩慢地流動起一種**「琥珀色的暖光」**。那不是 CEO 的光芒,那是重生後,一個受傷的女人對唯一的依靠產生的、近乎偏執的信任與交託。
「妳聽著。」我伏在她的耳邊,感受著她雜亂且驚恐的心跳,「台北那邊已經收到了妳被拷打的影片。幕後主使現在應該正在開紅酒慶祝。這就是我們要的——讓他以為他贏了,讓他徹底放鬆警惕。」
張靜靠在我的胸口,她睜開眼,原本眼底的驚慌被一種冷冽到極致的恨意所取代。
「接下來……我該怎麼做?」她看著地上的血跡,語氣中帶著透支後的疲憊。
「我們要演出一場好戲。」我抹去她眼角的血跡,語氣恢復了冷靜,「等我拷問完這些人渣,妳就按照我的劇本走。既然他們想看妳發瘋,我們就瘋給他們看,然後……送他們一起沈船。」
「一切都聽你的,李天。」她緊緊抱著我,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確定感。
與此同時,台北天雲科技總部,研發長辦公室。
窗外下著綿延陰冷的細雨。陳大為坐在寬大的真皮大椅上,辦公室裡沒有開燈,只有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張充滿野心與噁心的臉上。
在他胯下,一名年輕的秘書正跪在地上為他服務。陳大為閉著眼享受,直到桌上的電腦傳出「叮」的一聲。
一封標註為「雅典:絕密」的壓縮包跳了出來。他粗魯地推開秘書的頭,迫不及待地滑動滑鼠,解壓縮後的畫面讓他興奮得全身顫抖。
畫面中,正是那個陰暗發霉的雅典倉庫。張靜被綁在鐵椅上,狼狽不堪,嘴角滲血。
「張總,妳在希臘不是很享受嗎?」
畫面外傳來綁匪粗暴的喝斥,隨後是清脆的耳光聲。陳大為看著螢幕,看著這個曾經在董事會上永遠用那種「高對稱標準」審視他、讓他感到自卑與窒礙的女人,如今像是一件殘破的貨物。
「對,就是這樣……再大聲點。」他低聲呢喃,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可怕且扭曲的微笑。他拿起桌上那杯紅酒,對著螢幕中張靜慘狀遙遙致意,「等妳回不來的時候,我會親手幫妳簽下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並送妳去妳該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眼前的這段「狂歡」,不過是死神為他準備的最後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