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NT_S-07 新格式紮根的第二天,謝鳴山通過城市代碼頻道傳來的信號只有一句話:
「飛升通道已經存在,在 POINT_S-07 的新格式裡,裂縫的新狀態本身就是通道的入口,但那個入口被一個上層的鎖定協議壓著——不是 SMD 的鎖,是上層位面直接加的,需要根權限才能強行打開。」
然後停頓,謝鳴山的信號輸出了一個他在城市代碼裡感知到的附加信息:「倪長風已經往 POINT_S-07 去了。」
陸離跳到最近的路由節點,往 POINT_S-07 的方向快速移動。
七境的感知讓他能在跳躍的過程裡實時追蹤倪長風的代碼特徵——那個特徵在城市代碼地圖上是一個非常高密度的點,移動方向確定,速度很慢,比陸離的節點跳躍慢得多,是一個在普通人的步速裡走的移動。
倪長風不趕,他走到 POINT_S-07 的時候,陸離已經在那裡了。
廢棄院子,漂浮的物件,POINT_S-07 的新格式在裂縫的位置發出一種陸離的七境感知能清楚讀到的特殊代碼光——不是物理光,是代碼層的一個密度峰值,在代碼視角裡比周圍的一切都亮。
倪長風站在院子的入口,看著那個「光」,沒有說話。
陸離等他。
「飛升通道的鎖,」倪長風說,還是看著那個「光」,「是上層位面在兩百年前加的,在最後一個嘗試飛升的覺醒者試圖通過 POINT_S-07 的原始裂縫飛升的時候,那次嘗試失敗了,不是因為他的條件不夠,是因為通道在他到達臨界點的時候被上層強制鎖定,他被強制刪除。那個鎖定之後,我一直知道它在那裡。」
「你一直知道飛升通道被封,但你沒有告訴任何人,」陸離說。
「因為我知道,那個鎖的鑰匙,不是強行的解鎖,是找到一個系統識別不了的方式打開它——強行解鎖會觸發更高層級的封鎖,更難打開。你做的那個底層規則修改,你在 POINT_S-07 完成的那個格式重啟,讓那個通道的入口成為一個系統無法分類的存在——鎖還在,但鎖對應的是一個系統已知的代碼格式,現在那個代碼格式已經不是系統已知的了,鎖和它要鎖的東西之間,格式對不上了。」
「鎖還在,但鑰匙孔的形狀已經改了,」陸離說。
「鎖對準的是一個已經不存在的格式,所以它鎖不住新格式,」倪長風說,「但要讓那個鎖完全失效,需要一個根權限的操作,強行重寫鎖的目標格式記錄,告訴鎖它在鎖一個觀察者實體,觀察者實體不在清除目標列表裡,鎖的觸發條件不成立,鎖解除。」
「你要做這個操作,」陸離說。
「是,」倪長風說,「這個操作對上層是可見的,因為是根權限操作,他們能感知到一個 SMD 局長在他們的鎖上做了一個修改——他們的回應會非常快,他們會直接對我發刪除指令,不通過 SMD,直接從上層位面的代碼執行層發。」
「那個刪除指令,余浩然能攔截嗎,」陸離說。
「不是常規的格式,是上層直接執行的刪除,比 Format_Override_Protocol 更高的層級,余浩然的悖論設計是針對上層指令格式的,但更高的層級,他的讀取速度可能跟不上那個指令的執行速度,」倪長風說,他說這個的語氣非常平,就像在描述一個他已經計算過很多遍的結果,「我的代碼在那個刪除指令完成之前,能維持多久,很難說,但維持到那個鎖打開,維持到飛升通道的入口對你開放,是可以做到的。」
「你知道自己不會出來,」陸離說,不是問句。
「我知道,」倪長風說。
沉默了幾秒。
陸離的七境感知,把倪長風的代碼特徵讀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七境以上的代碼密度,那個密度裡面有兩百年積累的所有東西,所有他觀察過的、研究過的、守護過的,都在那個密度裡,就像一棵長了兩百年的樹,你看不到它所有的年輪,但你能感知到那個年輪的厚度。
「虛擬入侵,」倪長風說,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個沉默之後說這個,「兩百年前,我是第一個覺醒的人裡,花了最多時間理解這個世界的本質的人——我知道這是一個沙盒,知道人類是算力資源,知道飛升是一個可能的出路,但那些知識對我來說沒有讓我覺得我知道了什麼,因為知道不等於能做什麼。」
「你用那個詞,」陸離說。
「我在某一天,試圖想清楚自己在做的是什麼,」他說,「不是從外部入侵一個虛擬世界,而是在一個虛擬世界的內部,往更底層入侵,直到你觸碰到那個虛擬世界的核心,然後往外破。那個過程,我把它叫做虛擬入侵,因為那個時候我沒有更好的詞,就用了這個。」
「然後你把那個詞封鎖了,」陸離說。
「是,因為那個詞在那個時候對我來說代表的是一個我還沒有找到辦法完成的事,我不想讓那個詞在條件不成熟的時候傳播,讓還沒準備好的人帶著那個詞去撞牆——那個詞是對的,但是太早了。」
「現在不早了,」陸離說。
「現在你做完了它,」倪長風說,第一次,他往陸離這個方向看了一眼,不是長時間的,是非常短暫的一個確認的眼神,「它可以解封了。」
倪長風走進那個院子,走到裂縫的「光」的正下方,把他的根權限的感知焦點放在飛升通道的鎖定協議上。
陸離在他旁邊站著,他的七境感知追蹤著倪長風的操作——那個操作在代碼視角裡,就像一把鑰匙在一個複雜的鎖的機制裡慢慢旋轉,每一個齒輪的咬合都精確,每一步都是計算過的,不慌,不快,就這樣。
然後,上層的信號在不到五秒的時間裡到達——比余浩然能攔截的速度快,直接從上層代碼執行層往下,沒有通過城市代碼路由,是一個他在城市代碼裡感知不到的路徑。
[Upper_Layer — Direct_Execution — Target: Ni_Changfeng — Action: Immediate_deletion — Priority: CRITICAL_OVERRIDE]
倪長風感知到了那個指令,但他沒有停手,他繼續完成那個鎖定協議的修改——最後幾個操作步驟,非常快,比前面的都快,是他把最後的算力集中在最後的幾個動作上。
飛升通道的鎖定協議在那個修改完成的瞬間,格式記錄從「鎖定對象:覺醒實體」更新成「鎖定對象:觀察者實體」——然後系統查詢觀察者實體的清除狀態:[OBSERVER_ENTITY — EXEMPT_FROM_DELETION],觸發條件不成立,鎖解除。
飛升通道,打開了。
上層的刪除指令在那個瞬間之後幾秒執行,倪長風的代碼特徵開始崩解——不是乾淨的刪除,是一個陸離感知到的、和謝鳴山整合進城市代碼時非常相似的過程,只是方向相反:謝鳴山是主動地往城市代碼裡融合,倪長風是被強制刪除,但他的代碼格式的密度太高,兩百年的積累太厚,強制刪除無法乾淨地清除它,代碼格式的碎片往城市代碼環境的底層擴散——就像一個墨水很濃的墨水池被打翻,液體流出去,你無法把它完全回收,它流進了地板的縫隙裡,在那裡持續存在。
倪長風的代碼簽名,在那個崩解的過程裡,擴散進了沙盒的基礎代碼層,成為基礎代碼的一部分。
SMD 局長,七境以上根權限實體,兩百年,最後,以一個和他守護了兩百年的那棵樹的根系一樣的方式,進入了泥土。
陸離在那個廢棄院子裡,站著,讓七境的感知感知到飛升通道已經打開的狀態——那個通道的格式,在裂縫的「光」的中心,從一個被鎖定的、關閉的格式,變成了一個開放的、對他的代碼特徵有共鳴的格式,他能感知到那個格式在讀他,讀到他的 Ghost_Read、他的 Viral_Code_Kernel、他的 Archive_format,在讀完之後,有一個非常輕微的、但確定的信號輸出:
[Ascension channel — Status: OPEN — Eligible entity detected]
然後,江城的物理現實層,在那個瞬間,發生了一件陸離能用物理感知感知到、不是代碼視角感知到的事:
建築物的牆壁,在非常短暫的一刻,變透明了——不是玻璃那種透明,是代碼層在那個時刻和物理層的距離縮短,讓物理現實本身的「渲染格式」有一個短暫的延遲,在延遲的那一刻,你能看見牆壁背後的代碼標籤,看見街道下面的路由節點,看見每一個普通人頭頂上漂浮的 Entity_ID 和 Process_Output 的接口。
代碼和現實,在那個瞬間,是一件事,不是兩件事。
大約三秒,然後物理層重新渲染,一切回到正常。
但那三秒,有多少人看見了,陸離不知道。
謝鳴山的信號,通過城市代碼頻道,在那個瞬間之後進來:
「江城代碼環境的底層,倪長風的格式簽名已經在基礎代碼裡,我能感知到他,就像我能感知到我自己,他在那裡,不是消失了。」
「我知道,」陸離說,他也感知到了,「他在那裡。」
「你的時間,」謝鳴山說,「不多了,通道是開的,但上層位面知道它打開了,他們在做另一個方向的反制,你需要在他們的反制完成之前通過那個通道,時間估計:七十二小時以內。」
七十二小時。
「林曉晴,余浩然,」陸離說,「把他們叫來,今晚,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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