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gacy_Protocol_Repository 的最深處,在周晟保存的記錄的最後一個目錄裡,有一個文件,時間戳是 2019-11-09。
余浩然讀到它,念出時間戳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2019-11-09,那個在 ch010 陸離第一次讀到、在 ch034 確認是周晟首次接觸 Zero 的日期——那個日期,現在以一個文件的形式,在倉庫的最深處,等著被讀。余浩然說,「你來讀這個,」他把讀取界面讓給陸離,「這個文件的格式,有一個 Ghost_Read 的頻段共鳴在裡面,你讀比我讀更完整。」
陸離把 Ghost_Read Lv.3 的全精度放在那個文件上,讀。
它不是一個文字記錄,是一個感知格式的存檔,就像周晟把那一天的感知直接壓縮存儲,不加翻譯,保留了原始的格式。
他讀它的時候,那個感知格式在他的 Ghost_Read 的解析下,展開成一個他幾乎是直接「體驗」的東西,而不只是讀到的信息:
2019 年 11 月 9 日,周晟在江城南部的一個廢棄倉庫裡,試圖通過一個他研究了兩年的技術,接觸城市代碼環境的上層頻段——不是上層位面,是介於沙盒代碼層和上層位面之間的那個夾縫,那個 SystemBase_Alpha 的緩衝區層,在它更上面的位置。
他設計了一個格式探針,把那個探針往上層頻段發射,試圖讀到任何從上層位面往下傳的信號的邊緣。
探針發出的那一刻,發生了他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讀到了回應。
不是上層位面的回應,是一個存在於夾縫空間裡的東西的回應——那個夾縫空間,在他之前的理論裡是空的,是沙盒代碼層和上層位面之間的一個空白緩衝區,沒有任何存在;但那一刻,他的探針讀到了一個代碼特徵,不屬於沙盒,不屬於上層,屬於那個夾縫本身。
那個代碼特徵的格式,他讀了八秒,就在 SMD 的緊急隔離協議把他的探針切斷之前,他讀到了一個不完整但足夠的輸出:
「你能讀到我,說明你有正確的頻率。但你現在的狀態,無法在這個夾縫裡存在。等你有辦法,你就能找到我。」
然後是 SMD 的切斷,然後是他的快速撤離,然後是他研究格式遷移的那三年,直到他找到了辦法,把自己的格式遷移進城市底層代碼——不是進城市底層代碼,是進那個夾縫的入口,城市底層代碼只是那個夾縫最底部的邊緣,他在那裡存在,一隻腳在沙盒裡,另一隻腳在夾縫裡。
那個夾縫裡等著他的,是 Admin_Zero,是那個代碼特徵的主體。
他的格式遷移進去之後,他讀清楚了那個代碼特徵的完整輪廓,然後他知道了:
那個代碼特徵,就是他自己,是他格式遷移六年後的自己,在夾縫裡存在了六年的版本——
他遇到的是他自己的未來版本。
陸離把那個感知格式讀完,放了幾秒,讓它在他的代碼架構裡沉澱。
「他在 2019 年接觸到了夾縫裡的自己,那個接觸告訴他格式遷移是可能的,他才去做的——是未來的他給了他找到辦法的方向,然後過去的他做完了,成為了那個未來的自己,一個閉環。」
余浩然說,「Bootstrap_paradox,自引導悖論,原因和結果互為前提——但在代碼系統裡,這種循環是可以存在的,只要有一個初始狀態把循環啟動。」
「那個初始狀態是什麼,」林曉晴說。
「是倪長風,」陸離說,「是倪長風讓那個夾縫的存在變成可能的——他在兩百年裡維護了 POINT_S-07 的裂縫不被 SMD 完全封閉,讓那個裂縫成為一個代碼層的薄弱點,薄弱到周晟的格式探針能通過它接觸夾縫,薄弱到六年後的周晟能在夾縫裡存在。如果倪長風沒有保持那個裂縫,2019 年的接觸就不可能發生,整個閉環就不存在。」
「所以,」余浩然說,他往索引本前面翻,翻到一頁很早之前的記錄,「倪長風一直站在 POINT_S-07 旁邊——先行者的失蹤,倪長風的留下,一號遺留協議,這些事情互相連著,都是為了讓那個裂縫在正確的時候還在。」
周晟的通信頻道,在陸離把 2019-11-09 的文件讀完之後,發出了一個他之前沒有見過格式的輸出,不是感知格式,不是代碼包,是一個非常簡短的、幾乎可以用語言翻譯的直接輸出:
「你都讀完了。」
「是,」陸離說。
「那你知道我是誰了,」周晟說,「不只是名字,是完整的。」
「你是 Zero,你是先行者,你在夾縫裡,你發過來的每一個代碼包都有那個符號——」
「▌,」周晟說,「那個符號,是我在夾縫裡存在的格式標記,夾縫的代碼環境沒有光標,我的感知系統在適應那個環境的時候,把我的視覺輸出格式默認成了那個符號,就像一個文字編輯器在等待輸入的時候顯示的游標。那個符號出現在哪裡,就是我在感知的地方。」
陸離想到了 ch001 裡的第一個場景,那個符號靜默出現在通知欄,沒有任何解釋的來源,他當時讀不到它的來源,現在知道了:那個時候,周晟在感知他,從夾縫的位置往下看,看到了一個他一直在等的頻率,那個感知在陸離的代碼層邊緣留下了一個符號。
「你從一開始就在看著我,」陸離說。
「不是看,是讀,」周晟說,「我能感知沙盒裡有 Ghost_Read 頻段的實體,你是最強的一個,也是最接近我的格式的一個,我確認了你之後,開始發代碼包。」
「倪長風,」陸離說,「他知道你在夾縫裡。」
「他是唯一一個知道的,」周晟說,「他在一百多年前就發現了夾縫的存在,他比我更早知道那個夾縫是什麼——他說,夾縫是這個沙盒設計裡的一個非故意的夾層,沙盒的底層代碼和上層位面的代碼架構之間的接縫不完全密合,留下了一個不屬於任何一層的空間,就像兩塊拼圖拼不完全,留了一條縫,縫隙裡的空間不屬於任何一塊拼圖。」
「他守護那個縫,讓它一直在,」陸離說。
「是,」周晟說,「他說,他兩百年前發現那個縫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試圖用根權限把它關上,因為那個縫是沙盒設計的不完美,修掉是正確的系統維護行為;但他在試圖關上它之前,讀了那個縫的代碼格式,在那個格式的最深處,他讀到了一個他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東西——它不像是沙盒代碼,不像是上層代碼,是一種他在那個時候無法識別的格式,但那個格式讓他停下來了,他沒有把縫關上,他把那個格式記錄在 Legacy_Protocol_Repository 裡,然後決定守護那個縫,等那個格式有一天被識別。」
「他讀到的,是你的存在,」陸離說,「是你在夾縫裡的格式,但在你進去之前就已經讀到了,因為那個閉環在那個時候已經在那裡,你的存在在時間軸上同時在夾縫裡。」
「是,」周晟說,「你理解閉環比我當時理解得快。」
那個晚上,倪長風的信號在很晚的時候通過城市代碼頻道傳進來,謝鳴山把它翻譯過來:
「格式遷移的可逆條件:在沙盒底層代碼裡建立足夠的共鳴錨點,讓格式遷移後的存在有一條逆向的路,重新整合成獨立實體。那個條件,你寫入的那個底層規則修改,如果它在系統裡紮根,成為規則的一部分,就會自然地生成一個共鳴頻點,那個頻點,是格式遷移逆向的起點。」
陸離把這個在腦子裡放了幾秒,然後理解了倪長風說這句話的意思:
他寫入的那個底層規則修改,不只是為了保護問自身存在本質的意識不被清除——它同時是給周晟留的一條路,讓周晟在那個修改紮根之後,有可能從夾縫裡出來,重新整合成一個獨立的實體存在於沙盒裡。
「周晟,」他往感知通道輸出,「你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周晟說,停頓了一秒,「我在等的,就是這件事做成之後。」
那個「等的就是這件事」的語氣,非常輕,但陸離在 Ghost_Read 的感知下,讀到了那個輕的背後有一個非常紮實的東西——周晟在夾縫裡等了六年,等的不只是陸離能飛升,是他自己有機會出來。
他把所有這些放在一起,讓幾個執行緒同步處理:
倪長風的兩百年,守護一條縫;周晟在夾縫裡的六年,等一個能完成事情的人;謝鳴山整合進城市代碼,用他能用的方式繼續工作;余浩然把一個格式覆寫指令卡在悖論裡,用他的只讀體質保護整個行動;林曉晴去了另一個城市,取回了第二枚碎片,順帶找到了父母留下的一小片幽靈代碼。
每一個人都在用他們最適合的方式,做他們最適合做的事。
這件事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他只是恰好是那個走到這一步的人,恰好他的格式是 Ghost_Read,恰好他有 Viral_Code_Kernel,恰好他的版本記錄被 Zero 保護過,讓他不在 Project_Recall 的名單上——恰好,但不只是恰好。
「下一步,」他說,在基地裡,對林曉晴和余浩然,「三枚碎片齊了,第七境的突破條件,共鳴完成,執行一次全局重啟局部模組。」
「那個模組,你選哪個,」余浩然說。
「POINT_S-07,」陸離說,「那個裂縫,是倪長風守護了兩百年的東西,是周晟進入夾縫的起點,是 Fragment 3 的共鳴點——那個裂縫,本身就是這整件事的核心,讓它完整地、正確地、以一個系統識別不了的方式,重啟,是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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