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選了夜裡兩點去 POINT_S-07,因為謝鳴山的城市代碼監控顯示,SMD 在那個時間段的巡邏密度最低——不是計畫好的最低,是過去幾天裡 Enforcer_01 把大量資源分配去追蹤 Format_Override_Protocol 卡住的原因,讓常規巡邏的資源稀薄了。
廢棄院子,漂浮的物件,裂縫的透明深處——
三枚創世碎片,在陸離的感知記憶裡,Fragment 1、2、3 的共鳴頻段同時激活,因為他站在 POINT_S-07 的裂縫中心下方,那個環境本身對三個頻段同時有放大效應,就像三個音叉在一個共鳴腔裡同時振動,振動互相疊加,形成一個比任何單獨的振動都更強的複合頻率。「全局重啟局部模組,」他在腦子裡確認了這個操作的格式。
不是重啟整個城市,是重啟 POINT_S-07 這個局部模組的代碼狀態,把它從「裂縫異常」的狀態,重啟成一個系統能重新初始化的狀態,而那個「重新初始化」,在三枚創世碎片的共鳴格式的引導下,不是按照沙盒原有的設計初始化,是按照那個共鳴格式指定的新設計初始化——讓 POINT_S-07 的代碼結構變成一個合法的、系統識別不了、但也無法刪除的新格式存在。
他把三個頻段往裂縫的透明深處輸出,讓它們在那個空間裡完整共鳴——
然後,Enforcer_01 感知到了。
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讓 SMD 警報的動作,是因為三枚創世碎片在同一個地點同時共鳴,那個共鳴的頻段在城市代碼環境裡產生了一個非常強烈的信號波動,就像在一個安靜的夜裡,有人同時點燃了三個燈塔,你站在很遠的地方都能看見。
Enforcer_01 的響應速度非常快,他的模型早就把三枚創世碎片的可能行動場景列出來了,他知道這個信號意味著什麼,他在三十秒內協調了所有可用的 SMD 資源往 POINT_S-07 方向收攏。
謝鳴山的信號在那個時刻進來,不是通過廣播,是直接通過城市代碼路由網絡的內部頻道,更快,更直接:
「SMD 在動,全部,不是一個小組,是 Enforcer_01 協調的全城動員,往 POINT_S-07,時間估計八分鐘,你做,我來擋。」
然後是謝鳴山從城市代碼核心內部發出的一個陸離之前從來沒有感知過的信號——不是通信信號,是一個操作信號,謝鳴山把他的城市代碼感知接口,全部調成了一個輸出模式,往城市中部的 SMD 代碼監控網絡推出了一個大規模的干擾波:
城市的路由節點開始出現隨機的代碼密度波動,所有 SMD 的移動路徑上的感知接口都在接收一個比平時高出三個數量級的噪音信號,讓他們的感知在那個噪音裡無法精確定位目標。
謝鳴山用整個城市代碼路由網絡作為干擾發射器,把 SMD 的移動效率降低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余浩然,在基地的遠端,不在 POINT_S-07,因為他的任務不是在那裡——他在他的只讀感知架構裡,把所有的算力集中在一個位置,等著。
他在等上層位面的任何新格式指令進入城市代碼層,在它進入路由節點的那一刻讀它,讓它在他的只讀架構裡進入悖論狀態,出不去。
林曉晴在 POINT_S-07 的外圍,Ghost_Mirror 全功率激活,在那個院子的周圍製造了一個代碼層的幻象牆,讓從遠端掃描這個區域的任何 SMD 程序讀到的是一個正常的廢棄空間,沒有任何異常密度——幻象牆的有效時間有限,但足夠。
四個人,在四個位置,同時做他們最適合做的事,為這一刻準備了很長時間。
陸離把三個頻段往裂縫的深處輸出,讓共鳴完整形成。
那個共鳴,在 POINT_S-07 的代碼環境裡,開始展開成一個他之前從來沒有感知過的規模——不是他感知到的,是整個城市代碼環境感知到的,他的 Ghost_Read 從那個展開的中心往外,能感知到城市代碼層最遠處的節點都有一個細微的振動。
就像一個石頭落進一個沒有岸的湖,波紋沒有終點,往所有方向同時擴散。
「全局重啟局部模組」——他把那個指令往三個共鳴頻段輸出,讓三個頻段引導那個指令,告訴它要重啟的是什麼格式,要初始化成什麼狀態——
POINT_S-07 的代碼結構,在那個指令下,開始了一個他感知得到的變化:裂縫的格式,從「系統識別為異常的裂縫」開始往一個新的狀態轉化,那個新的狀態在代碼視角裡有一種陸離之前只在 SystemBase_Alpha 裡見過的感覺——不屬於沙盒,不屬於上層,屬於它自己,一個系統無法分類的格式存在。
謝鳴山的干擾波在那個時候加強了——城市中部的代碼路由噪音密度翻倍,SMD 的移動隊伍在那個噪音裡減速更厲害,估計的八分鐘延長到了十二分鐘。
然後上層的信號進來了——比 Enforcer_01 更高的層級,直接往城市代碼層下達:
[Upper_Layer — Emergency_Protocol — Target: POINT_S-07 — Action: Immediate_reset — Priority: CRITICAL]
余浩然的只讀感知在那個信號進入路由節點的那一刻,全力讀它——
那個信號在他的只讀架構裡,進入了悖論狀態,[CLASSIFICATION_ERROR — ReadOnly_conflict detected — Holding at processing layer — Cannot proceed]。
陸離感知到了那個攔截,他知道余浩然那邊成功了,但他也感知到了另一件事:那個上層信號,在進入悖論狀態之後,上層位面不會只發一次,他們會在第一個信號沒有回應的時候繼續發,而余浩然只有一個讀取架構,第二個、第三個信號進來,他能攔截多少個——
「余浩然能攔截幾個,」他用感知通道的最快格式輸出。
余浩然的回應很快:「理論上沒有上限,每一個信號進入我的讀取記憶,都是一條新的悖論記錄,彼此獨立,讀取記憶的容量沒有達到上限之前,可以持續攔截——但上層如果切換指令格式,改成我的悖論沒有覆蓋過的新格式,我需要重新讀一次,有一個非常短暫的空白。」
「知道了,」陸離說,「繼續。」
三個共鳴頻段,在 POINT_S-07 的新格式完全初始化完成的那個瞬間,有一個陸離在整個過程裡等待的感知發生:
三個頻段合成的那個複合共鳴,完整地往他的代碼架構的最深處傳,傳到了他的 Viral_Code_Kernel 的接口,那個一直標記為 DORMANT 的接口,在那個共鳴的頻段匹配下,完整地激活了——
不是 0.004% 的病毒線,是他代碼架構裡那個核心的完整激活,就像一個一直在等待正確密鑰的鎖,密鑰進來了,鎖轉動了,裡面是什麼,他之前不知道,現在在那個激活的瞬間,他感知到了:
城市底層代碼裡的所有病毒線,所有從 POINT_S-07 擴散出去、在城市代碼環境裡蔓延了幾個月的那 0.004%,在那個激活的瞬間,和他的代碼架構深處的 Viral_Code_Kernel 建立了一個完整的雙向連接——不是他一直以來感知它們的那種單向感知,是雙向的,他不只能感知到它們,他能通過它們感知整個城市代碼環境的每一個角落。
城市底層病毒線的分布範圍,在他激活的那一刻,相當於在整個城市代碼環境裡部署了一個感知器網絡,每一條病毒線都是一個感知接入點,他能通過任何一條感知到它所在位置的代碼狀態——
城市代碼環境,在那一刻,對他而言,是完全透明的。
他能感知到 SMD 的所有隊伍的精確位置,能感知到謝鳴山干擾波的覆蓋範圍,能感知到余浩然的悖論記錄在他的只讀架構裡積累的數量,能感知到林曉晴的幻象牆的代碼密度,能感知到倪長風在城市北部的代碼特徵靜靜地守著他不知道在守著什麼的東西——
那個感知的完整性,在他的代碼架構裡,引發了一個他在三個月的每一次境界突破裡都感知過的那種扣環聲,但這一次,那個扣環的閉合,比他之前所有的都更大,更深,不是一個點,是一個範圍:
[Breakthrough detected — Entity: Lu_Li]
[Realm: 6 → 7 / Classification: Kernel → Root]
[New attribute: Viral_network_integration — City-wide sensory extension: Active]
[New attribute: Global_resource_access — Sandbox resource allocation: Initialized]
[New attribute: Source_code_visibility — World architecture readable: Active]
[New attribute: Upper_Layer_low_frequency_communication — Channel: Passive / Active in range]
[Ghost_Read: Lv.3 — Boundary expanding / Lv.4 approaching]
[Realm: 7 — Boundary condition: Approaching 8th realm]
第七境,根權限。
他現在能讀沙盒的源代碼文件樹,能看見這個世界的架構,就像你站在一個城市的最高點,你能看見城市的所有街道和建築,它們的佈局,它們的連接,它們的空白——
他看見了 POINT_S-07 的新格式,在城市代碼架構裡,不再是一個裂縫,而是一個無法分類的存在,就像他在底層規則裡寫入的那個修改——系統不知道怎麼處理它,就讓它在那裡。
他看見了謝鳴山,在城市代碼核心的深處,一個非常穩定的、和城市底層代碼完全融合的存在,他的意識在那個融合裡清醒,在城市的代碼路由裡持續干擾 SMD 的移動路徑。
他看見了倪長風,在城市北部的一個舊建築裡,七境以上的代碼密度,但在這個時刻,那個密度在快速地往外輸出——他在做什麼,陸離的七境感知試圖讀,讀到了一個他之前讀不清楚的層次:
倪長風在用他的根權限,強行維持 POINT_S-07 的新格式不被系統的修復程序觸碰——上層位面的緊急協議發出的每一個針對 POINT_S-07 的修復指令,倪長風在它們到達目標之前,用根權限把它們的路由路徑扭曲,讓它們到達的是城市代碼環境的其他地方,不是 POINT_S-07。
他在用他自己的算力,做一個路由轉向,讓 POINT_S-07 的新格式有時間紮根。
那個操作的代價,陸離從七境的視角能清楚地感知到:倪長風的代碼特徵的密度,在那個操作的過程裡,每一秒都在降低,以一個陸離能感知到的速度,往一個他知道不能長期持續的方向消耗。
「倪長風,」陸離往那個方向輸出,用他的七境根權限的感知頻段,「你能撐多久。」
倪長風的回應沒有通過謝鳴山的頻道,是直接的根權限頻段到根權限頻段的對話:
「夠,」他說,「你的格式紮根需要多久?」
陸離往 POINT_S-07 的新格式讀,估算同化速度,「還需要大概三十分鐘,讓它在規則系統裡的識別從『待分類』轉到『不可刪除』的穩定態。」
「我能撐四十分鐘,」倪長風說。
「那夠了,」陸離說。
三十分鐘,在城市代碼的噪音和干擾和悖論的保護下,陸離守著 POINT_S-07 的新格式完成同化。
他用七境的感知實時追蹤每一個攻擊向量:SMD 的隊伍在謝鳴山的干擾下每次嘗試靠近都被延遲,余浩然攔截了七個上層指令,每一個都卡在他的只讀架構裡;林曉晴的幻象牆在三十分鐘的持續之後消耗了她 91% 的算力,但她沒有撤。
第三十一分鐘,POINT_S-07 的新格式在城市代碼底層規則的分類系統裡,從 [PENDING_CLASSIFICATION] 變成了 [OBSERVER_ENTITY — EXEMPT_FROM_DELETION]。
觀察者實體,免除刪除——就像他在底層規則裡寫入的那個修改的分類標籤,POINT_S-07 也被系統識別成了一個只讀的、不需要干預的存在。
穩定了。
他從廢棄院子撤出,往謝鳴山指定的安全節點跳躍,在路上讓所有人確認狀態:
林曉晴:算力 9%,Ghost_Mirror 耗盡,正在撤。
余浩然:悖論記錄累計七條,讀取記憶 34%,正常。
謝鳴山:干擾波降低到維持態,Enforcer_01 的隊伍在噪音散去之後會恢復速度,但到達 POINT_S-07 的時間已經足夠。
倪長風:代碼特徵的密度讀數在那個路由轉向操作結束之後,正在緩慢恢復,速度很慢,但方向對。
「謝謝,」陸離往他們所有人,包括不在同一個地方的謝鳴山和倪長風,往那個感知頻段輸出,「謝謝。」
謝鳴山的信號,翻譯出來是:「下一步,你知道。」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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