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原本要去一個朋友家聚餐,但出門前小孩把我惹得很爆炸,我決定遵循自己幾天前就出現的感覺,回房間我獨自沈默了三分鐘,然後打開門告訴孩子的生父我不去了。
我今天本來還想寫關於紐西蘭這裡所謂的「朋友」的事,但剛剛一個人在擦廚房地板的時候腦袋跳出這個回憶,跟新疆炒米粉魔咒的議題其實頗相似(?,所以我決定先寫這個創傷故事。
我到現在都還能清楚記得我當下的心情,那個空間。這件事在我心裡沒有過去,第一次我打算公開寫這件事。
大學二年級時我交了個男朋友,關於這位前任我真的很多創傷故事可以寫,這只是其中一篇。那時候我跟我哥還有他女朋友在永和租房子,房子租滿一年之後我們各自搬走,我爸媽給我在板橋租了一間房子,兩房一廳的那種。
關於這間房子我也有故事可以寫,我的天啊我到底多少事可以寫,等以後再說。
那這位前任偶爾就會去我那裡住,偶爾還是要回家的。為了不跟其他前任的故事混淆,我基本上就是給他取了個綽號叫做獅子男。
那天的傍晚,獅子男在我的客廳看電視。我騎車去家裡附近買晚餐給我們兩個人吃。那家店是那時候挺有名的50元披薩,店名是這樣嗎我都有點不記得了。我點好餐就站在櫃檯前等待,那個櫃檯就是在店外的那種。而我背後就是人來人往的人行道。
突然之間我感覺到我的屁股被摸了一把,我火速轉過頭發現後面沒人,只有一個看起來剛剛路過的小學生。我內心充滿疑惑,我的確被摸了,可是沒人在我身後?該不會是那個小學生吧?可是他只是小學生欸怎麼可能摸我屁股?
對的。20出頭的我,還是處在那種天真到近乎白癡的狀態。我那時候對小學生的認知就是那種懵懂無知,天真爛漫,這種會摸人屁股的的事情一定是那種看起來很猥瑣的中年人或者老頭才會做的事吧?
我必須說年輕的我是非常多社會框架定義標籤的人,就事情不是這樣就一定是那樣,或者只能是這樣。
當下我覺得很不舒服,可是我並不敢確定到底是不是那小學生摸我屁股,於是我只好認倒霉。過了五分鐘,我屁股又被摸了一把。而這次是摸的時候還稍微抓了一下的那種。我又火速轉頭,依然沒人。總不可能是旁邊等待的大姐摸我吧?
我又看到了那個第一次經過的小學生。
是的,他又繞回來摸我第二次。
我非常確定就是他,當下氣得很想衝上去拿安全帽就從他頭上尻下去,或者把他書包扯住大聲質問他你到底在衝三小摸我屁股你是欠揍嗎!?
這個想法只出現了五秒,就被勸退。因為另外一個聲音就從我腦海裡出現,「妳有證據是他嗎?」『就是他啊不然是誰?最好是同一條路他走兩次,最好是那麼剛好他經過時我屁股就被摸』「可是你如果衝上去質問他或者揍他,旁邊的大人就會覺得你欺負孩子。」『可是這個孩子摸我屁股!』「但是沒人看到他摸你屁股。妳如果罵他,妳搞不好反過來會被旁邊的大人罵說你欺負孩子。』
於是我又氣又委屈,硬是把那股不舒服壓下去。我想著我回到家時一定要跟男朋友說,我期待我得到心疼我的安慰,也希望得到他很生氣的反應,那代表我受到的遭遇並不需要自己獨自吞忍。
結果一到家,我拿著食物,獅子男像個大爺就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看。我很生氣的把才發生的事告訴他,喔,他的反應非常出乎我意料之外。
後來事實證明,不珍惜妳的人,從來都不會在乎妳的一切感受,會無視妳的不舒服,會一直要求妳退讓跟忍耐,會希望妳識大體。白話一點他根本就不愛你這個人。
他聽我說完那些之後,眼睛依然沒離開電視,只是有點不耐煩的催促我趕緊把食物拿給他因為他餓了,當時是這麼告訴我的『他就是小孩子而已,被摸一下有什麼關係,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當下我就炸了,應該被氣到飯都吃不下了吧?我的記憶只保留到這裡,後續都忘了。反正不愉快的能不記得都是種福氣,很顯然我的福氣積攢得還不夠多,否則我就不會一直死死的記住這麼多讓我很煩躁的事。
因為他是小孩子,所以我被他摸了屁股我要覺得沒關係,我不能生氣。『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埋下引爆點,在我往後未來的人生裡我聽到太多這種話,而每當我一聽到這句話我的情緒就會瞬間被引爆,會讓我非常憤怒。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為什麼不能覺得生氣?
就是年紀這麼小就會摸人屁股了,這時候不糾正他,他是不是就覺得沒關係?那每天下課經過就去摸別人一把,反正他是小孩子大人不會跟他計較的,可能過程他覺得很刺激或者他很享受這種感覺,我不去探討他的意圖,我只看我自己的感受。
我就是覺得,我真實想做的就是賞他兩巴掌。拉著他的耳朵非常兇狠的盯著他,一字一句的問『你爸媽沒教你不要隨便觸碰別人的身體嗎!?你知道摸別人的屁股代表什麼嗎!?你是不是欠打?』,然後每講一句話手上捏他耳朵的力道就要加重。
可惜的是我被教育成不要隨便跟人起衝突,我被教育成遇到事情就是要忍耐。尤其在公共場合更加要收斂自己。
這造就了我內心總是有很多沒辦法宣洩出口的憤怒,而因為骨子裡深刻的覺得我不能隨便跟人起衝突,我也害怕跟人起衝突,它跟我內心真實的想法是非常違和的(我曾經的願望就是跟人現場對罵或者打架,但我沒實現過就是)。這些情緒的堆疊到後來把我壓得喘不過氣,而那些委屈那些憤恨,讓我覺得要對抗這一切感到很無力的時候其實都沒有消失過一丁半點。
我覺得我無能為力為這樣的自己做點什麼,我無法改變什麼。
我什麼都做不到。
那算了,我去死吧。
反正人活著也沒啥意思。
我對於生命的熱誠完全消失,
因為我對於這個世界以及人性,憤怒到很失望。
隨著這幾年開始慢慢的去療癒自己,
我試著去看見那個一直努力被我藏起來的自己,那個不是這麼被這個社會被這個喜歡跟接納的自己,才慢慢理解,
我很愛生氣,
是因為我內心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傷口,
隨便一碰就炸。
憤怒是我的保護者,
因為除了我,沒人可以保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