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又要轉涼了》
那天的風，來得很早。
九月還沒真正結束，空氣卻忽然有了一點薄涼。像是有人提前把季節往後翻了一頁，來不及提醒任何人。
她在便利商店門口等我。
穿著一件淺色針織外套，袖口微微蓋住手背。那時候的手機還不算普及，我們習慣約在固定的地方——她總是早到，然後低頭看著手裡那台小小的CD隨身聽。
耳機一邊掛著，一邊垂著。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把耳機分我一邊。
「很好聽。」她說。
那是一首英文歌，很慢，很輕，像秋天傍晚的風。
歌裡的人在說再見，但不是那種吵架的再見，而是那種——明知道會失去，卻還是溫柔的再見。
我那時候不太懂。
我只記得她的手是溫的。
---
後來我們在一起。
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開始，也沒有刻意說「我們交往吧」。
只是從某一天開始，我習慣送她回家，她習慣在我咳嗽的時候皺眉。
「你很容易感冒欸。」她說。
「還好吧。」
「以後我會照顧你。」她很自然地說，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時候我笑了，沒有回答。
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謝謝」。
我只是覺得，這句話會一直存在。
就像那首歌一樣。
---
再後來，我們沒有在一起了。
原因其實很普通。
不是背叛，不是爭吵，不是什麼戲劇性的轉折。
只是有一天，她開始不再等我。
有一天，我也沒有再經過那家便利商店。
我們沒有正式說再見。
就像那首歌一樣。
---
很多年以後，我在某個下雨的傍晚，又聽到那種旋律。
街上的人開始穿起外套，騎車的人把雨衣拉高。風從高樓之間穿過來，帶著一點濕冷。
我忽然想起她。
想起她說——
「你很容易感冒欸。」
「以後我會照顧你。」
那時候我才第一次意識到，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那是她認真想過的未來。
只是，那個未來裡，最後沒有我。
---
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也許在某個城市的廚房裡，幫孩子準備早餐。
也許在下雨的晚上，提醒某個人記得帶外套。
也許早就不聽那種慢慢的英文歌了。
也可能，她偶爾也會想起那個總是晚到、總是不回話的我。
但應該很少吧。
畢竟，真正往前走的人，不太會回頭。
---
只是每一年，天氣轉涼的時候，
我還是會下意識看一下身邊的人。
想說一句——
你記得帶外套嗎？
---
如果你現在還是一個人，
沒有關係。
真的沒有關係。
只是，
天氣又要轉涼了。
記得帶外套，
記得帶雨傘，
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因為那個曾經說會照顧你的人，
可能，已經在別人的生活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