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羯羅與佛法

佛陀的「無我」與商羯羅的「不二論」，看似對立，實則可能殊途同歸。我認為，商羯羅的學說，是為了重新詮釋當時對佛陀「無我」的概念，兩者在終極意義上是一致的。佛陀的「無我」，旨在強調沒有一個獨立、永恆的「自我」實體。我們所執著的「我」只是因緣和合的暫時集合，這並非否定一切存在，而是破除對有限個體的「我」的執著，因為這種執著是痛苦的根源。商羯羅的「不二論」則闡明，終極實相是唯一且沒有第二的「梵」。他指出，個體的「我」與宇宙本源的「梵」本質上是相同的。我們之所以感到差異，是因為無明的遮蔽。證悟「梵我合一」，就是超越假象，回歸真理。我認為，商羯羅並非反對佛陀，而是提供了一個更完整的角度。如果「無我」不是指「什麼都不存在」，那麼商羯羅則明確指出「有」一個無法定義的終極本源（梵），而每個人都是梵。不是指我們是梵的分身或一部份，而是我們就是梵的整體。你、我、他、梵，從來就沒有分離。就好像你在作夢，夢中的每個角色都是你，但在夢中，每個角色只認識自己，所以每個角色都感覺有個我。

無我和不二論都引導我們否定對「獨立個體我」的執著。超越二元對立，達到沒有「我」與「非我」分別的絕對統一。指向一個超越語言、無法被定義的終極真理。這如同老子的「道」，冥冥中是終極秩序，但無第二者可供定義，故「無我」亦可解釋為「沒有第二」。因此，商羯羅被稱為「假面佛教徒」，正說明他的學說與佛教在核心上是高度契合的，只是用不同語彙重新詮釋了超越性真理，引導人們從對「小我」的誤解中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