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時相號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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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研究船尋梅號從母星(Fenghuang-6232t)規劃前往半人馬座比鄰星c的航程時,正由二副喬錢森升任艦長。
  這艘研究船是國家學術機構所屬眾多船團之一,設立宗旨為傳承古代人類固有文化,僅僅依靠國家資源,經費相當拮据,因此多半只在母星周圍探勘,或者透過星際通訊維持學術聲量。在意外的機緣下,某個跨星域宗教學會致力建構發揚古代人類文明的宣揚系統,從而試探性的尋求產學合作,令尋梅號獲得一筆豐厚的研究經費。
  忽視了多少人的穿針引線,喬錢森艦長覺得這是上天賜與他榮升艦長的禮物,全。部。都。是。他。的,因此在規劃航程的兩年時間,他以他專業的道貌岸然將前置經費用以裝潢尋梅號內部,除了在艦長室與他個人房間舖設實木地板,將船內所有家具換新,更開闢了書法教室,並且在甲板上開闢菜園。至於遠程相關的航電設備,則不在考量範圍,便任由他召聘進來的領航員兼採購處理。
  當時,沒有人知道這名領航員兼採購,原來不懂星際航行。確實,尋梅號過去只在母星周圍探勘,領航工作大多按固定的定位參數行駛,航運操作也可以透過電腦執行。然而要進行星域航行,除了座標方位的精密計算,更必須辨識三時相號誌的指示操舵,才能順利透過蟲洞穿梭亞空間,進行多次空間轉移。
  理論上,蟲洞是無處不在的空間隧道,但轉瞬即逝,即使人類已能透過幻影物質(Phantom matter)將蟲洞張開,技術上可以在任意兩點座標之間行進,但所耗費的資源不成比例,更無法避免同一個時間在同一個座標出現複數船艦的危害。再者,宇宙空間並非是一種可以任意拉扯伸縮的連續體,有如水或土壤介質,張開了某些部分,相對地就牽動了其他連續區域,這使得任意開啟蟲洞變得更加困難。
  於是科學家發現了一種簡便的辦法,即是經過精密的科學計算後擇定適合的自然蟲洞,以幻影物質穩定;開闢的隧道越多,並利用幻影物質的訊號表現於三時相號誌,以「生」、「住」、「滅」三個階段提示船艦操作,藉此讓星際航行更有效率。
  三年前,尋梅號終於完成前置作業,自母星啟程,前往人類信史記載以來最初的星球:半人馬座比鄰星c,希望從中找尋人類的根源。現今的典籍多從不可考據的上古史而來,在那早被遺忘而遠得不知去處的星球,或許可以在半人馬座比鄰星c挖掘出蛛絲馬跡。
  只是這項產學合作在最初即窒礙難行,因為領航員竟然不知道如何找尋蟲洞!這一點讓尋梅號的成員非常不滿,連帶的發現原來兩年來尋梅號除了添購桌椅設備及不為人知的支出,用於蟲洞航行的設備竟然多有缺漏,不得不在啟程後的一年間陸續補上。
  啟程後一年還處在母星所處星系,這讓跨星域宗教學會非常不能諒解,但喬錢森艦長依然以他道貌岸然的專業迫使對方接受現狀。終於,尋梅號艦長三年一期,喬錢森艦長原先打算續任,卻在內外不表支持下,不得已的將艦長職務交接給二級科學官米渥‧喀麗絲。但喬錢森前艦長仍以專案指導顧問的身分,強勢要求尋梅號按他的意思執行任務。
  米渥‧喀麗絲艦長是個老好人,總是希望船上的氣氛和諧,認為即便喬錢森前艦長有許多尚待公論的地方,仍不應抹滅其過去幾年來的奠基與籌劃。於是艦長一再承受內外壓力,而前艦長就在這樣的善意當中繼續鋪張,使得這項計畫增添了許多變數。
  然而三年來因便宜行事所埋下的麻煩,如今一一茁壯了。書法教室邀請跨星域宗教學會剪綵造勢後,因人員編制上不可能在船上設有書法老師的職務,這個教室從而閒置;換新的家具,泰半是廠商汰換物品,本來就難坐或難用的桌椅不僅一下子就陸續毀壞,更無法更替;至於甲板上特別開闢的菜園,當初還考量宇宙間的航行而加裝太空水層遮罩(這當然是為了發揚古代人類文明所採購的),如今因為沒有人懂得植栽而荒廢了。這艘致力航向人類文明起源的研究船,航行期間幾乎沒有空閒,船員們在一種不能抒發的和諧氣氛下,檢討著船內空間使用的問題,最後在米渥‧喀麗絲艦長的權宜安排下,全員將心力放在尋梅號的太空園藝植栽,至少在這漫漫長途的星際旅程當中,可以將大家的浩然正氣轉為正能量,頤養心性。
  終於,領航員兼採購總算在百忙之中看懂操作說明書,找到第一處蟲洞座標。協同技術員提醒他應該注意三時相號誌的徵兆,在訊號為「住」的時候計算蟲洞隧道維持時間,確認時間涵蓋航程以後才散佈幻影粒子,以儲備的幻影能量開啟蟲洞閘道。但領航員對於自己被職級較小的技術員指導而感到屈辱,憤而大喊「我是你的主管」以後直接放射幻影能量。
  由於蟲洞隧道處於「滅」的階段,再加上尋梅號並未按照步驟散佈幻影粒子,根本就無法開啟蟲洞,最後只是浪費了一次能量。但擊擾空間所帶來的震盪,仍令尋梅號瞬間癱瘓,不得不花上幾個月的時間重整態勢,並且靜待三時相號誌的指示。
  「這不過是像紅綠燈一樣的東西!」協同技術員非常生氣,但米渥‧喀麗絲艦長以自己的職權將協同技術員調至輪機部門,藉此減少雙方情緒上的衝突。而喬錢森前艦長則針對三時相號誌發表談話,像船員解釋三時、三相在古代哲學上代表的意涵與演變,進而慰勉領航員,如果他深入參詳古典哲學,對於號誌的掌握就會更加熟悉。
  領航員兼採購沾沾自喜,認為自己畢竟屬於管理階層。但他並非無法接受建議,再次操作空間轉移時,他特別注意了號誌徵兆確實為「住」,並且按照步驟散佈粒子才放射能量。於是,蟲洞閘道宛如憑空之間生出一個透明布丁,越滾越大,而尋梅號好像「啵」的一聲穿過漣漪,進入了蟲洞隧道的亞空間。
  研究船上的所有船員都是第一次進入蟲洞,每個人的臉幾乎是貼上了艙窗玻璃,著迷於亞空間的綺麗變化。如露星翳燈雲,如夢幻泡影,電光閃爍而過,所有人都看得癡迷了。然而時間不知經過多久,三時相號誌竟然不住閃動,將喬錢森前艦長、米渥‧喀麗絲以及領航員兼採購拉回現實。船上頓時大亂,原來領航員並未計算蟲洞隧道維持時間,緊接著轉瞬之間,徵兆改變為「滅」。
  由生轉住,由住轉滅,再由滅轉生,尋梅號被硬生生地從亞空間扯了出來,船員們感受不到痛苦,在一瞬間遁入空無境地,夾在宇宙與亞空間之間的隙縫。而幻影物質劇烈的擾動,竟然將尋梅號中的一切化約成一個整體,致使當中船員、植栽、電腦和船械融聚一顆翡翠色的圓體,幻生幻滅,隱隱約約在宇宙的深邃與蟲洞隧道裡閃爍著,像浩瀚星河中不可抹滅的星星,卻遙遠如鏡中泡影般無法捉摸。
  那有如鬼魅般的翡翠星體,此後被稱之為「綠月」,警醒所有星際航行的船艦,務必遵守三時相號誌的使用規範。而跨星域宗教學會也將之作為一種信仰符碼,致力建構發揚古代人類文明的宣揚系統,「綠月計畫」便在化悲痛為力量的正向力當中,如實的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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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由吳永馨、黃阿心、張培哲三個人所組成的共寫專題,自2021年起以週為單位,每週至少一篇的寫作復健輔具,期許我們仨可以藉此拿起筆來,在彼此忙碌歲月中應對獨處,再次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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