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陣頭文化被貼上8+9與壞孩子標籤時,如何看見埋藏的真實

2021/07/12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先前寫了這篇「少子化、都市化嚴重影響陣頭文化延續,如今又因疫情加速消逝」文章,獲關鍵評論網轉載,也把文章發在關鍵的臉書,意外引起很大的迴響,按讚破五百、兩百多則留言,滿高興透過自己小小一篇文章,能夠引起更多人來關注、討論陣頭文化。
這篇發文大概是近期關鍵評論網互動極高的一篇,引起大家熱烈討論

最容易引起大眾有共鳴的概念是:「陣頭=8+9=壞孩子」


以下面留言來舉例,多數網友對於以下的論述是滿認同,按讚數也高。
可見社會大眾對於「陣頭都是8+9,是容易打架鬧事的一群人」,如此的認知是深植人心。對於較少機會親身參與陣頭的人而言,對陣頭的印象多數是從電影、或是新聞中建立的,確實能看到有陣頭裡有8+9,而當中的8+9也不乏與打架鬧事、吸毒暴力等相關,很難說這樣的認知,是錯誤的。
但「陣頭=8+9=壞孩子」的負面印象,卻是許多致力保存陣頭文化的師傅們、耆老們心中很大的痛,因為光這一點,就讓許多家長與孩子不敢靠近陣頭。

因他們的不易親近與我們的不理解,而貼上「8+9」標籤

這些大家眼中看起來「不好」的孩子,一定有真的品行不佳,或作奸犯科者,但也有一些孩子,他們不喜歡念書、會抽菸喝酒、身上有刺青,但真的全都是「壞孩子」嗎?
或許是因為他們不易讓人親近,而成為我們缺乏理解與去接納的一群。
(相片中非故事本人,僅為陣頭成員示意)
我很想分享一段自己實際接觸過的經驗,從開始的有距離,進而理解而靠近。
我們今年在拍大竹林金獅陣紀錄片時,也有幾位年輕人外表很像8+9的氣質,真的一開始要互動會滿有距離。但有一次在拍練習,其中一個年輕人,他身上有刺青、一頭染髮,看到我們在拍,他主動來跟我們說:「唉,要給我拍帥一點喔!」,打破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後來逐漸相處才更認識他,他今年16歲,已經沒在念書,之前因為一時衝動,跟著朋友去打架,被送去少觀所,但他說自己心裡很懊悔,後來從少觀所出來後,很努力讓自己變好,少去打架、少跟壞朋友相處,還告訴我說,他最近都努力在工作,希望能夠讓他父母能夠再以他為榮
我聽了心中其實很感動,而且我後來注意到一點,每天的練習他幾乎都全勤,而且相當投入,我好奇他怎麼會想來練金獅陣,他說:「小時候有看陣頭在表演,就很喜歡,長大一點很想練,被阿伯一找,就來參加了」,我問他說,那實際來練了,覺得如何,他說:「肖累的!」。我再問說,那不會想放棄嗎?
他說﹔「雖然累但很有趣,我很喜歡練陣頭,我也喜歡上場表演時,大家在旁邊鼓掌,好像我有把這件事情做好,很有面子!」
深入互動與認識之後,他跟原本讓我不知怎麼靠近的8+9形象完全不同,而是一位活潑、熱情可愛的青少年。

用更寬廣包容的視角,能看到埋藏在背後,是真實的人

在西港刈香中,這些年輕人不是一張8+9的標籤,而是一個一個有個性又可愛的真實生命故事。
我在這波熱絡的網路討論中,意外看到一位網友,他曾看過西港香陣頭的影片,所以有進一步的理解,他用更開放寬廣,而且是欣賞的姿態,來看待這些青少年們。
感謝本篇貼文獲得作者同意轉載
這篇發文讓人很感動,有幸社會上有如此的年輕人,能用開放的心胸與深化思考,來解讀社會。社會上的標籤存在有其脈絡,用標籤識人辨物更是簡化的方法,但要能讓人放下一翻兩瞪眼的標籤,看見所埋藏的脈絡,能夠理解到這些參與者,在標籤背後所付出的心血、苦功與毅力,進而體會到這些都是真實的存在,確實要下不少功夫。

在大眾不易看到的角落,陣頭正用力翻轉不好的負面標籤


相信有不少陣頭的師傅意識到,如果陣頭要能持續存在,勢必得迎擊社會上這個負面標籤,嘉義的隍義堂導師鄭淑芳說:「現在一般人對家將的誤解已經太多,很難突破」。
若想要有青少年源源不絕的加入,勢必要做出讓家長放心、讓青少年來這邊不會變壞的陣頭文化。欣慰的是,其實有不少陣頭,正用力在翻轉著樣的負面標籤,以隍義堂的17歲頭牌為例,他說到:
現在的觀感,外面對家將印象不好,我想要改變,大家對家將的想法
很推薦大家看這部短紀錄(種種影像所製作),只有四分鐘,能感受出他們用自己真實的生命,來翻轉陣頭文化的負面印象。
裡面的一句話很有力量,是12歲的成員說的 :
他們都認為說,這個是不好的人才會去跳的。但我有跟他們說:「有一些人只是想把這個技藝傳承下去,抱著正面的思想來跳」
當這些十多歲的孩子與教練們,心中懷有著對文化最純粹的熱情與使命感,是如此地真實動人,而相信這些翻轉的故事,必能夠在台灣各個角落陸續發生,這也是陣頭文化持續下去的重要希望。

後記:
在許多留言中,我特別截了兩段留言,也很值得大家來玩味與思考
一個是傳統文化是由過去所孕育,如果在當今沒有需求,確實是用進廢退,文化的保存應如何貼著當代潮流所演變,是很重要的議題。
另一段是,還是滿多人不太認識西港刈香,有許多網友特別跳出來分享,強調西港刈香中的長期傳承的陣頭文化,有其特別之處。
最後,自己身為西港的囡仔,能夠有機會透過文章,讓更多人認識我們西港的文化,與有榮焉。但歷經這一波網路討論,更加意識到,知道的人還是不多,我們還得更加努力。
還是回到我不斷提倡的核心論述:
我們得用更多的文字、影像,來幫自己所熱衷的文化發聲,也唯有不斷地講、不斷地替文化說故事,才能爭取更多文化傳承下去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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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感覺人生從18歲起至今還在探索,試法邊活著邊讓自己前進。關懷教育、文化、青年等議題。創立過公益團體、待過企業策略部門,目前在公部門嘗試些體制內的創新實驗計畫。感覺不滿足,一定是因為心中渴望活得豐富充實啊~(有興趣實驗計畫歡迎點下方連結網址)
文化是歷史的積累,文化也是生活,傳統文化走到當下,面臨許多當代的改變與挑戰,當中我們年輕世代如何看待與參與,是其中很有趣的議題,而年輕世代許多生命的困惑與追尋,也許能從中找到線索。自己歷經過萌生興趣、接觸認識,到許多探索與思考,期待透過這個專題,能捲動更多年輕朋友共同討論與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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