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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式偶像包袱》寫作幕後(一)| 以製作人角度寫 K-pop 產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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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寫《韓式偶像包袱》之前,想都沒想過自己會寫這個題材,甚至這個類型。在寫作的刻意練習(四)裡,我說明自己選擇科幻當小說寫作方向的理由,是打算創造世界觀來寫故事,所以社會寫實不在我射程裡。而 K-pop 這個編曲和風格領域對我視聽品味而言實在太後現代了,也離我射程十萬八千里遠。然而我寫出一整本原稿近三十萬字的 K-pop 產業小說,取代了疫情間本來要作為《全面屍控之謎》的突變三部曲第二部,以蜜蜂和農業為題材的科幻小說《蜂群覆滅之謎》的寫作計畫。從蜜蜂授粉到少女偶像,這個跨度需要一點外在事件才跨得過去。
  2016年1月15日,這支影片上架,2016年1月16日,第十四屆中華民國總統選舉。選舉結果大家都知道了,而歷史沒有如果,所以無法得知這支影片對選情究竟有無影響,但對輿情的影響之大,實在難以忽視。
  事件本身起點微小,標準的星星之火最終燎原。韓國兩大公營電視台之一的MBC節目〈我的小電視〉邀請才出道一個月的多國籍新人女團 Twice 出演娛樂節目。其中四位非韓國籍成員,在節目中舉起由節目組準備的國旗來自我介紹。十六歲的南台灣小姑娘周子瑜,舉的是青天白日滿地紅的中華民國國旗。
  今日的我們已經很習慣中國官方或民間指稱他人辱華。2016年,比較常見的指控還是台獨或分裂國家、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在中國發展的台籍藝人就扒出這段節目的截圖,狀告微博。經紀公司道歉未果,才會有影片中十六歲少女讀稿道歉的畫面。媒體沒有追蹤報導的是,這個地表最會賺錢的女團,至今沒有任何中國或台灣行程。以後也不會有。在三位日本成員能以日文專輯返鄉獻唱的同時,南台灣小姑娘連中文這個雙語優勢都派不太上用場。因為經紀公司還有其他藝人需要在中國市場推廣,避免引發任何新的爭議。於是台灣鄉親永遠需要買機票才看得到南台灣小姑娘現場表演,可惜。
  不是每一點星星之火都有燎原的潛力,但在演藝圈,每一顆星火都更容易擴大。跟一個中文娛樂媒體的負責人,在他要選擇放棄與否的決定點上認真聊過,他問:為什麼要繼續做中文娛樂深度報導?我這樣回:不然看看 #MeToo 好了。權勢性侵的案例還少嗎?這根本是最大宗、最系統性、最容易發生的性侵型態。但是再多外籍家傭性侵案,也無法引發這麼大的關注。如果不是那些最知名、最有影響力、最難以觸及的美麗人類,站出來揭露系統性的權勢性侵,哪裡能搏得那麼全面的警醒?演藝圈是最強的放大鏡、擴聲機,社會也需要它。
  以前老覺得娛樂產業太膚淺,我才膚淺。能讓人在忙亂不堪的生活裡,保有一段心情變好的時光,非常了不起。那些青春靚麗、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兩手還忙不迭發射愛心的偶像,是一群比你我工作還努力,同時情緒勞動的份量比誰都大的年輕人類。這樣一想,他們作為偶像實在十足稱職,比很多人做父母還稱職許多。
娛樂產業的社會功能極高
  跟很多人一樣,我從關心的藝人入手了解 K-pop,但沒辦法定下心來喜歡特定藝人和歌曲。我對韓國演藝的偏好全砸在電影上了,尤其社會寫實電影。K-pop 是另一種品味,有點難踏進去。直到看到 Twice 這支產品的創建過程,才發現這產業的有趣之處:經紀公司高度涉入。
  偶像的地位在這個產業裡不高,K-pop 即使為韓國帶來巨大外匯和形象提升,偶像仍然不是產業內以職業別受尊重的工作類型。不成文的韓國藝人職業階級是:電影演員 > 電視演員 > 歌手 > 偶像 > 搞笑藝人。容易理解的解釋是,藝人拿多少個人隱私、個人形象、情緒勞動,或者說尊嚴,來換取工作成就。演員的部分容易理解,片酬高、演出準備和要求高的電影演員,更能以作品為自己代言;電視演員拍戲的頻率高、準備時間有限,出現在觀眾面前的時間區隔也短,形象消耗速度更快。搞笑藝人也很容易理解,都需要進入某個形象設定來滑稽演出,個人尊嚴先收進自己口袋。但歌手和偶像之間,最大的差別不是演唱實力或創作能力,而是與經紀公司之間的關係:偶像身份的成立方式只能由經紀公司開立的條件來挑選。無論外貌、實力、年齡,只要當下與公司規劃的產品內容不符,就不會被選成藝人來出道。換言之,妳就算才貌雙絕,唱功了得且舞感一流,但外型冶麗,公司上一批當家女團已經轉型性感成熟風格,新女團要推清純少女感,出道就沒妳的份。
  地表目前最會賺錢的團體防彈少年團,這支產品的創制者房時爀表示:K-pop 是一個基於粉絲的產業。此言誠然。以製作團隊為中心的產品規劃,終究是以市場為依歸,和藝人憑藉本身的才華品味創造作品進試場來搏取人氣的模式剛好相反。偶像,尤其在出道前和獲得成功之前,對自身發展的話語權極微小。偶像本人,除非驚才絕豔或者自帶人氣,都只是產品的主要組成成分而已,而且隨時可能被替代。
  多數對 K-pop 有興趣的人,都會聚焦於成功藝人。無論是藝人的魅力或成就,還是對藝人所投射的情感,多半是粉絲與偶像之間的關係。這很有趣,但我沒有能力寫這種情感。在藝人成功的前後兩端,無論是他們成功以前,還是把他們塑造成成功產品的團隊,爬梳起來卻異常迷人。練習生一方,在演藝產業的權力最最最末端,除了努力和運氣沒有可倚仗的資源;另一方的製作團隊握有資源投注的決定權,卻與名聲絕緣。所以我寫了兩個主角,一個是練習生、一個是製作人。她們是產業做大不可或缺的人力和人才,但不常在鏡頭前露臉,我就在筆下呈現。希望你也能讀到這種幕後不為人知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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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左馬,旅美台灣小說家,主要寫科幻跟推理。 通常以探戈DJ和製鞋業者的身份出現,身兼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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