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日本寺院系列||宇治平等院-邊走邊看篇(下)

2021/12/01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我想用聽的之~podcast說書版
上一回,我們一起在鳳翔館中細細地看過了宇治平等院所珍藏的寶貝們,也體驗了鳳凰堂在初建當時的富麗堂皇;這一回,我們將實際踏進將近千歲的鳳凰堂,來感受一下千年前後的對比與改變,這可是認真逛過鳳翔館的人,才能體會的感動喔。
(註:邊走邊看篇的內容主要是NANA濕婦出團時,帶著團員們邊走邊看的解說內容筆記。還沒去過的人,建議可以先看看內容,將來在實際造訪時,可以隨身攜帶此篇,邊走邊聽邊看;又,已經去過的人,此篇也能用來當作旅遊回味享用,風味更佳。)
在逛完鳳翔館之後,此時應該滿足地拎著伴手禮吧?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看看我們剛剛進宇治平等院時買的鳳凰堂門票時間,如果你還有時間,建議可以直走到位於宇治平等院境內的咖啡廳「平等院 茶房 藤花」坐坐,品嚐來宇治絕對不能錯過的抹茶之外,剛好也能讓雙腿休息一下,順便整理手邊的伴手禮們。如果你的鳳凰堂時間快到了,那就得左轉走下樓梯,沿著順路走回鳳凰堂入口嘍,記得要在時間開始前的五分鐘前往藤花架旁排隊喔。
宇治平等院境內地圖/圖片來源:修改自宇治平等院官網地圖
參觀順路上,我們會先看到鳳凰堂的尾翼棟就在你的右手邊,由於整座鳳凰堂的建築都被列為國寶,所以其實從這裡開始,我們就距離國寶越來越近了。繞過尾翼棟時,大家可以看一下建築上的窗戶們,這種窗戶上半部好像火焰形狀的窗戶,在日本他們稱之為「火燈窗」。這種窗戶主要是在鎌倉時期(比平安時期還要晚)的時候,隨著禪宗一起由中國傳入的窗戶形式之一,所以常常被用在禪宗寺院裏頭,但由於以前的建築多為木造的,所以對「火」非常的忌諱。他們覺得這樣的形狀也很像花開的模樣,因而將這種窗戶形式改稱為「花頭窗」,後來不限於寺院,其實在很多的城、武士住宅裡都被廣泛地應用,並稱之為「唐様建築」的風格表現之一。
由左至右依序為:平橋、反橋、本堂、本堂尾翼棟/照片來源:宇治平等院官網
對於日本的歷史年代比較敏感的朋友,應該就會有疑問,既然宇治平等院的鳳凰堂是平安時期所建造並保留下來的建築,那為什麼上頭會有比較後期(鎌倉時期)的建築特徵呢?其實,鳳凰堂之所以可以保留到現在,是因為在各個年代的人們細心地修復與保存的努力之下,才得以維持下來的。這棟尾翼棟便是鎌倉時代的人在修復時,他們除了將原本是由土壁所建的尾翼棟改成木板牆壁;同時,也將當時由外國傳入、最飛遜、最美的窗戶們加上去,變成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模樣。從這裡開始,我們將會陸陸續續看到不同年代的人對於鳳凰堂修復的痕跡,透過這些修復痕跡,我們也能看見不同年代的流行風格改變,待時間一久,這些也將成為後人眼中的國寶呢。

鳳凰堂:終於要排隊入場踐踏國寶了

來到阿字池畔,請依照工作人員的指示排隊與聽取注意事項,其實從頭到尾不外乎就是不斷地提醒各位,接下來我們要開始踐踏國寶了,請各位把全身上下的棒狀物體、尖銳物品等摘下(包括雨傘還有我的導遊旗XD);此外,過程中除了你的兩個腳掌之外,任何部位都請一定不要觸碰到鳳凰堂(這很重要,工作人員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你、提醒你);最後,內部不能拍照,但往外拍可以。
接著,我們就可以由鳳凰堂的北邊走過架在北小島上的平橋與反橋,走進鳳凰堂。此時,你腳下的兩座橋則是在比較近代(2000年)時,依照他們的研究發現而復原出來的,所以看起來還非常的新。過橋後,會有一個空間讓大家拖鞋,就在這個時候大家常常會看到工作人員開始變得比較激動,因為大家在拖鞋時難免因為重心不平衡,下意識地就想扶一下身旁的柱子。此時,工作人員就會不斷地要你不要摸XD,因為這上面的塗料並非一般的油漆,而是經過考古研究後才調製而成赤紅色的「丹土」所漆成,所以為了避免過度觸碰而掉色,或是因此而沾到參拜者的衣服就不好了。
拖完鞋走上樓梯之後,我們腳底下踩著地基壇,則是江戶時期整修過的。而階梯上我們所看見的第一面門繪,就是我們在鳳翔館中所提到的九品來迎圖之一「中品上生」,當然,這裡所能看見的色彩早已不如鳳翔館內所繪的鮮豔,只能看見淡淡的線條與褪色的痕跡。曾有團員跟我說過,這些門繪雖然有點模糊,但可以保存將近千年還看得見顏色,真的很不可思議耶!沒錯,其實要將千年前的顏色保留至今,就算是放在室內,都很困難了,更何況這些門是在戶外風吹雨淋的狀態下呢?所以,現在我們眼前所見的門繪並非當時的真品,早已嚴重剝落與褪色的門繪與壁畫真品,在上次大整修時(昭和時期)就已被卸下,並被妥善地保存起來。NANA曾經看過一段宇治平等院的報導,影片中院方人員很驕傲地在跟媒體發表他們對於門繪圖案的研究新發現,他一邊說一邊在(真品)門上比畫著說:「這裡有房子、這裡是菩薩、這裡有…」;同時,攝影師也很努力地在那片看起來腐朽破敗的木板上,尋找著他說的「圖案」,但無論攝影師如何按照院方人員手比的地方怎麼放大、對焦...,我們外行人看起來就是...一片木板。原來,他們是靠著科學儀器才能比對出門上的圖案,而現在我們所看到已經褪色的九品來迎圖與佛像背後的極樂淨土圖(門10面與壁畫4面),其實就是依照許多研究成果,請近代的繪師(1965年)所臨摹出來的複製品,而這麼多片的門繪複製品中,又以我們拖完鞋後看到的這一片保存得最好,顏色最明顯。

極樂淨土世界:千年前的空間體驗

跟著院方人員的腳步,我們來到了宇治平等院的鳳凰堂(本堂),這個空間也就是我們剛剛在鳳翔館中被復原出來的立體空間,抬頭環顧四週,你會發現我們已經在瞬時之間回到了將近千年以前。而就在我們踏進本堂時,兩旁的正門上畫的正是九品來迎圖裏頭最上級的「上品上生」圖。正品早在江戶時期修繕時就被拆下替換,現在眼前看到的雖然是1965年時所臨摹的複製品,但院方人員仍十分小心翼翼地保護它們,不斷地提醒參訪者與門、牆之間保持安全距離,以免在迴身時被我們的包包刮到。
等所有參觀者都進到了本堂內部之後,院方人員便會開始依照說明紙上的順序,依序簡單說明鳳凰堂的內部空間,內容依序為「平等院歷史」、「鳳凰堂的建造目的、名稱由來」、「本尊(阿彌陀如來座像)」、「定朝」、「雲中供養菩薩」、「門繪與壁繪」、「鳳凰堂的整修」等。其中,大部分的內容我們在前幾篇都已經有提到過(#58 日本寺院系列||宇治平等院(前傳)_居然從日本講到柬埔寨~#60 日本寺院系列||宇治平等院-邊走邊看篇(中)),所以下面就來說說我們還沒提到的本尊與內部空間吧。

豪華版天蓋

我們可以先看看阿彌陀如來座像頭頂上的天蓋,一般來說天蓋只會有一層,但鳳凰堂裡的天蓋確有一方一圓兩層天蓋,這是比較少見的豪華版本。而且如果我們仔細看看方形的天蓋上、天花板上、還有四周的柱面上,雖然大部分都已經褪色,但依稀仍可見到殘留下來一些亮亮螺鈿與寶相華(花)的圖騰痕跡,而天蓋上的簍空雕刻也滿是寶相華(花)的模樣。當時天蓋上據說懸掛著許多的銅鏡,用以反射堂內的光線,加上壁面上懸掛的52尊雲中供養菩薩,那時候的藤原賴通應該曾經在這裡幻想過自己就在西方極樂世界中了吧。
阿彌陀如來座像頭頂上的天蓋/照片來源:宇治平等院官網

失而復得的天花板

這裡稍微離題一下,據說在2011的時候,奈良有個教授無意間在某個二手骨董店裡發現了一塊長2.5公尺、寬30公分、厚4公分的檜木板,上頭還殘留一些紅、藍與綠色的色塊。經過現代科學技術考證後發現,上頭所呈現的花紋、構圖與尺寸等等,皆與宇治平等院的寶相華(花)一模一樣。同時,上頭所殘留下來的佛臉與佛足的繪製線條與落款的筆跡,也有平安時期佛繪的特徵。原來,這一塊檜木板是平等院創建當時的天花板其中的一塊,而之所以會在骨董店被發現,很有可能是因為在上次大整修(昭和大整理)時,整修經費不足,因而將境內所拆下的舊建材賣掉變現。當時,原本被挖掉的那一塊,則直接用毫無花紋的素木所取代,這也可以看出昭和時期的整修,無論在研究與考證,甚至是在塗料與建材等,都相對較不嚴謹,且對於古文物的保存意識也沒這麼健全。

阿彌陀如來座像:平等院裡最大尊的國寶

阿彌陀如來座像/照片來源:宇治平等院官網
接著,我們看回眼前的這尊阿彌陀如來座像,這是由日本雕刻史上NO.1的佛師(雕刻佛像的師傅)「定朝」所製。這尊將近3公尺高、表面有些金色色塊殘留的佛像,如果不是因為有褪色,直覺大概會以為他是金屬所造而成的。但其實這尊阿彌陀如來佛座像,就跟東大寺裡的金剛力士像一樣,是採用當時最先進的「寄木造」工法所製成(#55 日本寺院系列||東大寺-邊走邊看篇(上))。定朝這位佛師的年代比東大寺的慶記集團稍微早一點,當時的寄木造佛像還沒這麼大尊,但已經有個雛形。而且據說定朝所製作的佛像,身體曲線柔和、衣服的線條優美、臉部則呈現眼睛微開、彷彿像在冥想一般和藹表情...等等,因此廣受當時貴族圈的喜愛,常常請他到家裡幫忙製作大尊的佛像。然而,就算定朝本身與他的作品有很多流傳下來的事蹟,但目前被正式證實是由他所操刀製成的,正是大家現在所看到的這一尊(包括坐像下的蓮花寶座也是)。
眉間的水晶球/照片來源:宇治平等院官網
此外,仔細看看佛眉間有一顆微微亮亮的白毫(?),這是最近一次整修時才加裝上去的水晶球(直徑3公分),由於這顆水晶球裏頭貼有銀箔,所以如果是在早上時間來到鳳凰堂的話(坐像面向東邊),就能看見眉間金光閃閃的阿彌陀如來佛呢。最後,則是可以看看阿彌陀如來佛的手印,這種兩手手心向上相疊,大拇指和食指相連,置於大腿上的手印,正是九品手印中級別最高的「上品上生印」,據說這手印代表著能讓一切的狂想與妄念止息、救濟世人的意思,剛好呼應了四周的九品來迎圖。
上品上生印/照片來源:宇治平等院官網

模仿宇治平等院而生的建築們

NANA之前住的地方,地板都是鋪滿冷冰冰的白色磁磚,某次到朋友家看見他們家裡鋪滿了木地板,不僅冬天踩起來不冰冷,小朋友跟貓咪還能在上頭打滾,我實在是羨慕極了。心想哪天如果可以,我也要把自己家裡裝潢成這樣。我想,平安時期的貴族公子哥兒們之間應該也是這樣,他們可能在某次偶然的機緣之下,來到藤原家看見了這棟美輪美奐的鳳凰堂,於是回家也想搞一片專屬於自己的西方極樂淨土世界。於是,之前我們有提過的嚴島神社,便是模仿宇治平等院而生的海上版極樂淨土;此外,奥州藤原氏的第三代藤源秀衡,也就是很喜歡源義經的那一位乾爹(參見#48日本的時空膠囊系列||源義經(下)-成吉思汗乃源義經也),也仿造了宇治平等院在平泉(現今岩手縣南部)建造了無量光院(參見下圖),而且他沒有在客氣的,幾乎是連建築形式都一模一樣地抄了下來,可惜後來沒被保存下來,否則一定也是國寶一棟啊。
藤源秀衡所建的無量光院(CG動畫復原圖)/照片來源:網路資訊
接連著幾篇有關於宇治平等院的故事與內部介紹,不知道大家覺得怎麼樣呢?其實有關宇治平等院,還有很多其他的故事可以聊,像是專門講著平安時期的貴族們之間,那些風花雪月故事的經典連載小說「源氏物語」;又或是來到宇治絕對要喝或是要吃的抹茶相關產品,以及與其相關的日本茶室、茶道文化等等,礙於篇幅關係,這些我們就留待之後有機會再來分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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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NANA濕婦 熱愛日本、建築、偏鄉、心理學與貓的日本線導遊、通譯案內士 擅長在巴士上分享一堆有的沒的催眠大家 喜歡在正經的場合不正經 常常看似瘋癲卻很感性、也很哲學 在這裡 我希望能以自己的步調 從領路人的角度出發 用說故事的方式 帶著每一個對日本有興趣的你/妳 瞭解藏在景點與現象背後的趣事
    日本的宗教與信仰,在長時間的歷史演變下,經過不斷地融合與分裂,別說是我們外國人了,可能就連日本人本身都搞不清楚自己的信仰為何?不過沒關係,無論是神還是佛、神社還是寺廟,這裡會將我們比較常去的(或是NANA濕婦自己超愛的)地方,自古至今、從背景到現場,由不正經的視角、說故事的方式,帶領你用文字神遊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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