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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2023.01.01 黃耀明 〈邊走邊唱〉Legacy Taipei

1月1號的最後一首安可曲是〈下世紀再嬉戲〉，明哥唱著「到這天恐怕一切將要忘記／那記憶荒謬更淒美」真正為演唱會結束終幕，前面幾首安可曲為何韻詩唱的〈是有種人〉、周耀輝填詞的〈住〉還有夕爺填詞的〈光天化日〉都透著隱隱哀傷。

演唱會更是殘忍，開場合成器催下去，全場起跳高唱〈做一場給世界看的戲〉〈萬福瑪利亞〉〈誇啦啦〉〈春光乍洩〉直至〈下落不明〉，一首首歌詞寫的都是紅館偶像殞落在生活裡啦，願每天快活直到不能啦，世界變到不驚怕一起啦啦啦～

不過在這種越墮落越快樂的場景裡舞著反而帶勁，假如世界終將毀滅，至少我們擁有過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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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幕則鏡頭聚焦逝去的人，以〈美麗在心頭〉〈親愛的瑪嘉烈〉獻給Ellen盧凱彤，其中還有珍貴的Ellen吉他錄音，在現場和樂手們「絕命青年」的吉他手Soni、音樂總監李端嫻一起jam，彷彿她也在。還有紀念Minimal兼人山人海成員亞里安，前面唱過的〈下落不明〉〈萬福瑪利亞〉安可的〈光天化日〉都有他的參與。

後來唱到〈下一站天國〉明哥直接哭得唱不下去，不得不說唱完〈望你早歸〉中間沒接任何Talk，不緩衝直接唱〈下一站天國〉，光坐在台下悲傷都能溢出來，台上就更不用說。和4年前在The Wall「明曲晚唱」演唱同一首歌哀傷但克制，還帶點祝福的氛圍完全不同。雖然台下歌迷也都在偷擦眼淚，但大家還是舉起手機手電筒，邊接著唱落掉的歌詞為明哥打氣，非常非常喜歡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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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令我最驚豔的一首莫過於〈Mon Chocolat〉，明哥的演繹完全是一顆酒心巧克力，80%巧克力包覆威士忌，甜中帶苦，那句「Mon Chocolat」一出，像是威士忌洶湧而出，口腔瞬間又辣又爽，讓人意猶未盡。〈攞命舞〉〈下流〉〈金粉世家〉和改編過的〈漩渦〉擺在同一環節實在太過癮，見不得光的愛、在時代下苟延殘喘、愛而不得，喪到極致反而活得更用力，每分每秒都得狂歡，才不枉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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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狂歡後，演唱會走到主題〈邊走邊唱〉，〈一個人在途上〉延續時代的莫可奈何，鏡頭再拉近到被迫離散的人們，明哥說，很多幫他寫歌的人都在世界各地了，今天詞人林夕、潘源良都有來，這首〈今天世上所有地方〉是潘源良在加拿大寫完的，送給在世界各地的人，「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再見」。順帶一提，在荷蘭的詞人周耀輝、在英國的Wyman黃偉文還有人就在現場的夕爺在演唱會前都盡心的幫明哥催了一波票，實在有情有義。

〈今天世上所有地方〉揉合了〈今天應該很高興〉歌詞裡的「偉業獨自在美洲／很多新打算.....」加入念白讓人們不止是群像，而是每張面孔都清晰浮現在眼前，更顯得此時相見是麼珍貴，也可能都是一期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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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最後一個環節，明哥說，先前接到一位韓國藝人的電話，希望他能夠一起合唱紀念南韓民主運動「光州事件」的曲子，於是他請林夕幫忙寫粵語歌詞，但沒想到臨時受到壓力不能唱，所以變成他獨唱。去年他來台灣時生了一場病，病時都在房間裡聽巴哈，於是想到將巴哈的〈I call to you, Lord Jesus Christ〉結合到這首歌裡成了現在的〈自由之夏〉。

〈自由之夏〉源自於1964年美國密西西比州的社會運動，60年代的美國民權運動蓬發，種族隔離政策取消、自由乘車運動、金恩博士發表著名的〈我有一個夢〉等等，非裔美國人看似逐漸取回應有權利，但在密西西比州仍有眾多非裔美國人活在黑暗之中，他們無法取得投票權、被反對入學甚至遭私刑處死，因此千名白人大學生發起「自由之夏」計畫，決心為被壓迫者發聲。

「自由之夏」結果卻相當慘烈，這群滿腔熱血的學生們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暴力，還有人遭到謀殺，然而這些卻是非裔美國人的日常。最終計畫沒有如學生們的理想所願，為被壓迫者取得投票權，但歷經瘋狂的現實所洗禮後，卻激發了往後的言論自由運動、民權運動、女性解放運動。

無論是美國60年代的「自由之夏」、南韓80年代的「光州運動」、台灣80年代的「美麗島事件」（Call back先前所唱的〈望你早歸〉)，或是香港近年「雨傘革命」、「反送中」運動，獨裁暴力都是相同模樣，受難者的悲哀卻各個不同，儘管明哥高唱著「會看到那天／要看到那天／我信有那天」，但背景的巴哈卻像是暗夜哀鳴的送葬曲，使人難以忽視。一曲結束後，明哥在白光中站了良久，幕緩緩拉上，讓台下觀眾久久不能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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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四年，明哥一樣說的很少，唱的很多，這次歌單幾乎首首都回應時代變改，對照香港現況，大家都了然於心。好慶幸這時代還有明哥那麼好的歌者，其實他大可以排一張金曲大禮包歌單，直接從精神上重回那個擁有前衛音樂、時尚品味，電影電視劇部部經典的九零年代，或是打一手安全牌高唱Beyond〈海闊天空〉，甚至是直接只談論自身人生歷程，畢竟歷經大風大浪，定有好多故事可以說，時代那麼壞，命只有一條，明哲保身或許是最佳解。

可明哥選擇不取巧、不迴避人生的難，願意直視深淵，也願意為人為己執錘碎裂萬物，使光滲進世界，眾生狂歡哭泣都好，但千萬不能麻木不仁，得筆直看向自己的內心，一切才有好起來的可能。

明哥聲音還是那麼好，儘管四年前第一次聽他的Live已經讚嘆多次，之後複習他的專輯再讚嘆N次，現在還是要反覆讚嘆，實在好愛，也好喜歡那套白色演出服，好看的不得了，就算Legacy場地不大，燈光舞台效果有限，但團隊成熟的舞台經驗一樣能將理念表達得淋漓盡致。

謝謝明哥來，希望他每次開唱都能想到來台灣，記得這裡有好多愛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