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芽之旅|一段重建心靈的公路旅行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不管現在有多麼悲傷,今後還是會順利長大。所以別擔心,未來一點都不可怕!」
  繼《你的名字》《天氣之子》後,新海誠導演的災難三部曲最新作《鈴芽之旅》,是一部公路電影,帶著觀眾走過日本那些曾受震災摧殘的美麗地方。同時也是一部成長故事,給那些曾在災難中遭遇無常與悲傷的人們,一些溫暖、希望,以及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回顧過去的公路旅行

  作為世襲關門師的草太,為了關上一扇扇顯現於廢墟中的「後門」,旅行於日本各地。這些因缺乏人心鎮壓而漸次開啟的門扉,連接到被稱為「常世」的世界,那裡是死後靈魂的去處,也是被稱為「蚯蚓」的地下力量存在的空間。一旦後門開啟過久而未被關上,世人看不見的蚯蚓就會從常世來到現世,並引發奪走無數人性命的災難。
人心寂寥的地方,後門就會開啟。 《鈴芽之旅》劇照庫娛樂
  蚯蚓所引起的災難,其實就是在台灣的我們並不陌生的地震,同樣位處於板塊交界帶的日本,自古以來也是地震好發的國家。為了阻止地震,關門師的祖先在日本群島的兩個特殊位置,插入了封印蚯蚓的「要石」,然而要石一但在蚯蚓的掙扎下鬆脫,人們就得面對另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地震。
  為了阻止這件事,意外捲入的高中少女-鈴芽,和被詛咒而變成椅子的草太,追尋著要石化身的貓,展開一趟橫跨大半個日本的關門之旅。從鈴芽居住的宮崎出發,經過愛爰、神戶、東京、宮城,這一趟旅程最後的目的地,是鈴芽的故鄉,也是311東日本大地震中,受災最嚴重的地方。
  在這一趟旅行中,鈴芽遇見了許多熱心善良的人,也和從小照顧自己的阿姨展開對話。在關門的過程中,她必須面對過去的自己,並試著走出災難帶來的陰影。
鈴芽(圖左)在這段旅程中,遇見許多熱心幫助自己的人,例如家中種植橘子的千果(圖右)。

串起人們傷痛的記憶

  身為動畫導演的新海誠,在過去的作品中,往往將主題聚焦在愛情上。無論是其賴以成名的《秒速五公分》《言葉之庭》,或是災難三部曲的前兩作《你的名字《天氣之子》,都是以絕美的畫面和配樂,烘托出各自經典的愛情故事。然而在《鈴芽之旅》中,他開始反思,自己作為一個動畫導演,可以藉著作品達成哪些更具深遠意義的事情。
鈴芽名字的日文發音すずめ(Suzume),和日文的前進すすむ(susumu)讀音相近,代表著無論過去多麼悲傷,仍須在人生中繼續前進的意思。
  這一部以日本國民共同創傷為主題的電影,或許就是他給自己的一個答案。即使並非311地震的直接受災戶,新海誠仍在社群與新聞上,感受到這場災難帶來的無常與創傷。經過這麼多年,許多災民仍難從這場災難帶來的傷痛中復元,甚至很多地方仍在進行災後的重建。就像故事中的鈴芽一樣,看似遺忘,其實只是將傷口藏在內心深處。
草太附身的椅子只剩三隻腳,也隱喻著人們在震災中受到的創傷。
  雖然在電影中,我們跟著主角走過了曾發生蝦野地震(1968年)的宮崎、藝予地震(2001年)的愛爰、阪神大地震(1995年)的神戶、關東大地震(1923年)的東京,以及東日本大地震(2011年)的宮城。但新海誠並未刻意用煽情的手法,描繪這些地震帶來的恐懼與痛苦,反而呈現出這些地方的人們,重拾希望後繼續認真過活的模樣。
  雖然以地震為主題,電影中的地震警報,也帶來強烈的緊張感。但故事的主軸,並非天災的恐怖,而是人們在遇見這些無常後,如何面對並走出傷痛。這也是為什麼,在鈴芽這段旅程的最後,她必須回到一切的原點,和自己展開對話。而這一段劇情,也正是這整部電影最核心想要表達的內容,試圖告訴那些仍深困於災難陰影的人們,這個世界仍然充滿美好。

感動人心的台詞

「誠惶誠恐呼喚日不見神,先祖之產土神,領受已久之山河,誠惶誠恐,僅此奉還於爾!」
  雖然本作以311東日本大地震為主題,但新海誠曾言,他的創作靈感,來自於新冠肺炎後,看到許多地方失去人氣,這樣寂寥的畫面,使廢墟成為這部作品中的重要意象。在關門師鎖上後門前,必須先在腦海中感受廢墟曾經的聲音,那些人們喧鬧的日常,並念誦感謝土地的咒語,才能確實將後門封印。
  這個封印的過程,展現了人與土地之間的關係。在從神靈處借來的土地上,人們譜寫了一段段故事,經歷了無數的離合,並在最後,因時代變遷或大自然的無情,而使其成為廢墟。關上後門的過程,既是封印,也是對土地的感激。即使曾遭遇災難,仍不怨天、不尤人,以誠懇的態度,面對生養我們的這塊土地。
  在這部探討人們災後創傷的故事中,更展現出一種不因失去而遺忘感謝之心的正向精神。
在關上門前,必須先和這片土地過往的人心產生共鳴,並以咒語表達對土地的感激之心。
「我出發了。」「你回來了。」
  「我出發了。」一句稀鬆平常的早晨問候,卻是鈴芽和草太在每一座廢墟中,最常聽見的回音。在奪去許多人命的災難發生前,這句出現在每一個家庭玄關的話語,也是許多人和摯愛所做的最後一句關懷。也因此,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在電影中隨著劇情進展而越發充滿重量。
  「你回來了。」因此,這一句簡單的歡迎,就成了許多失去親友的災民,再也說不出口的一句問候。在電影的最後,鈴芽對旅行歸來的草太如此說道,或許也象徵著,對災難中逝去的母親,以及曾經飽受災難影響的自己,最後的一句道別吧!
「我出發了。」是許多人在災難發生當天,和親友說到的最後一句話語。
「你今後也會喜歡上別人,也會遇到許多很喜歡妳的人。雖然你現在可能覺得一片黑暗,可是早晨總是會來臨。」
  許多天災的倖存者,往往難以停止思索一個問題:「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鈴芽或許也因此而變得不在意自己的安危,更有著強烈的自我犧牲傾向。除了在面對關門任務的危險時,表現出驚人的行動力,也曾說出「生死不過是命運。」「要犧牲自己換回草太。」這樣悲觀的話語。
  然而在聽到草太的夢想,以及其不想死的心聲後,她才突然意識到,生命並非只是運氣,即使在災難中失去摯愛,在往後的未來,仍有許多愛人與被愛的機會。也許現在看來一片黑暗,但黑暗總會過去,早晨會再度來臨。也因此激起求生的意志,獲得鼓勵自己和他人繼續活下去的力量。
只要還活著,生命就仍充滿希望,明天還有很多美好的邂逅在等待被發生。

並非講述愛情的鈴芽之旅

  當初新海誠的原案中,鈴芽之旅的主角應該是兩個女生,我們長髮飄逸又長著淚痣的草太帥哥,在原案中應該是一位帥氣能幹的大姐姐。但到後續的預告和正式版本中,草太變成了又帥又體貼的大哥哥。或許是考量到受眾的關係,顯然混有一點愛情成分的故事,會更加符合大眾對新海誠的想像,也能吸引更多觀眾。
  或許也因經歷過這般演變,本作的戀愛線並不出色,甚至給人有點硬要的感覺。觀眾們大部分的感受是,鈴芽和草太間並沒有太多的火花,甚至相處的時間和過程,也不足以培育出願意生死與共的情感。這確實也是本片在觀影的過程中,會讓人比較出戲的地方,但正如前文所述,本作的重點並非愛情,而是災後的心理修復,因此也不妨忽略愛情戲,專注在鈴芽的心理變化上,或許會對這部電影有更多共鳴。
長髮飄逸還有淚痣的草太,是許多人心中的夢幻帥哥,是說怎麼看起來有點像霍爾XD
  另一個大家容易討厭的角色,大概就是那隻搞事貓貓大臣吧。雖然牠看起來是一切的元凶,但其實牠也是一個令人心疼的角色。根據小說的內容,在百年前的另一場災難中,有一位孤兒自願成為要石,協助鎮壓位於常世的蚯蚓,這就是大臣的前身。
  成為一塊不吃不喝不動的石頭,在百年的時光中,於寒冷與黑暗中鎮壓著災禍,即使已經身為神明,也是寂寞而艱難的挑戰吧!這也是為何鈴芽意外釋放牠,並問牠:「願不願意當自己的貓。」之後,牠會如此處心積慮想要成為鈴芽的孩子。
從始至終,大臣的願望就只是擺脫要石的身分,成為鈴芽的貓。

動人的配樂與畫面

  即使在串流媒體,如Disney+和Netfilx已經蓬勃發展的現在,在影院中觀賞電影,仍有其難以取代的體驗。如之前曾介紹過的《阿凡達:水之道》《巴比倫》,都展現了家中設備無法取代的聲光刺激。而這一部《鈴芽之旅》,同樣是一部在電影院中才能真正體現魅力的電影。
  號稱每一幕截圖下來都可以成為電腦的桌布,新海誠的電影往往有著壯闊又美麗的畫面。在鈴芽的這趟旅程中,去到的許多地方,其實也參考自日本實際存在的景點,例如廢棄的遊樂園、和電影一開始的平交道,或許也會成為新一波聖地巡禮的主題。(參考連結)
《鈴芽之旅》中維持了新海誠的一貫風格,每一幕截圖都可以當桌面的美麗風景。
  而這次的主題曲,也請到了和誠哥多次合作的RADWIMPS,由十明所演唱的主題曲,空靈又療癒的聲音,也在影院中催出不少觀眾的淚水。不同於《你的名字》和《天氣之子》中,主題曲往往有喧賓奪主的問題,有些片段更被說像大型MV。在《鈴芽之旅》中,配樂往往恰到好處的烘托出情緒,和劇情和畫面結合,成為打動觀眾的一大亮點。
  整體來說,除了故事動人之外,整部電影的場景都既真實又夢幻,搭配上精心設計的音樂,給人豐富的聲光體驗,是一部強烈推薦在電影院中觀賞的作品,尤其影廳的規格和品質越好,越能感受到這部電影的魅力。

新海誠集大成之作

  繼《神隱少女》後,睽違21年,又再次有日本的動畫電影入圍柏林影展,新海誠的《鈴芽之旅》不只在國內賣座,在國際間也獲得許多讚譽和肯定。連續三部電影取得破百億日圓票房,也奠定了他在日本動畫電影界的大師地位。
鈴芽表示:「我只是忘了關門,怎麼就入圍柏林影展了啦!」
  而這部電影,也被譽為新海誠的集大成之作,除了在前幾部電影的基礎上,保留新海誠原先優點,敘事架構和配樂搭配也都更加恰到好處。同時,主題的差異,也是這部電影更加具有普世價值的原因。不同於《你的名字》中強調的宿命之愛,或者是《秒速五公分》中出現的遺憾之愛,《鈴芽之旅》的主題放在災後的心理重建,以及探討人與土地的關係,具有更廣泛的人道關懷精神。
  儘管也有人說這部電影帶給他的感動,不如當年《你的名字》那般深刻,但也不乏已經四刷、五刷這部電影的熱情粉絲,表達出對《鈴芽之旅》的喜愛和感動。畢竟喜不喜歡一部作品,還是有些主觀的成分,尤其新海誠的電影,又特別擅長和觀眾自身的特定經驗共鳴,因此有沒有對到電波,又會再影響自己觀影的感覺。
《鈴芽之旅》是一部值得進電影院用心品味的感人奇幻故事。
  但無論如何,純以藝術性和療癒性來說,《鈴芽之旅》都值得我們進電影院用心感受。其中對於災後的關懷,更能與同樣經歷過數次震災的台灣民眾,產生許多共鳴。以上是我的觀影心得,如果你也喜歡這部電影,請按讚或留言讓我知道,也讓夏流繼續為您推薦更多好電影。我是夏流,我們下次見~

向宮崎駿大師致敬

  除了男主角草太長得很像《霍爾的移動城堡》中的霍爾,電影中也出現了許多向宮崎駿大師作品致敬的元素和場景喔~喜歡日本動畫的你,也千萬別錯過這位傳奇大師的奇幻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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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影視作品無雷心得,從院線片到Netfilx,從動畫、影集到電影,只要是我看過的電影就會以文字的方式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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