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軀殼的每一段人生我都記得。
每一秒都是我們親自度過的。
但終歸而論,跌跌撞撞,混亂無比。如果能有一個繼承我的一切此刻認知,
然後重新開啟的軀殼。
我會怎麼寫的?」
「我會讓自己,知道所有人、所有人法,
告訴我的都是參考與神話。
我也會讓自己知道,怎麼參與律行。
我也會...盡可能陪伴他,
讓他有能力對“陪伴“這事情,
一點也不覺得缺乏,
從過去累加成為像軀殼一樣難以彌補的空隙。
告訴他,想嘗試就試試看,
可能的話,適度放下經濟恐慌。
告訴他,律主管了這美好的世界,
雖然人們各自都跌跌撞撞,
但也在其中有許多美麗的人心。
我希望給予他,
能在一切故事中迅速恢復過來,
卻同時能記得經驗、
並且同理共感有相似經驗的人。」
「我會告訴他,雖然,
許許多多人有不同想法,
有時甚至做出不好的事情。
要如何應對這些不同的聲音。」
「我至今,已經浪費了三四十年,
我其實心裡還是認為,
我白走很多、非常多遠路。
這是因為我開山闢土,
許多、太多,沒有人帶領我方向。
我的一生,沒有一個所謂指引,
只有『自己指引自己』來的更貼切。
但這真的是好嗎?
如果能夠重來,我會希望自己有指引。
有典範,有人帶領我,少走那些冤屈的路。
在死胡同裡面兜轉來回好幾趟。
生命有年限。
健康的日子也有年限。
我依然覺得,自己清楚明白的太晚了。
但即使如此,我做不出燃燒生命的事情。
軀殼也很倦。
我並沒有照顧好它。
長期的生命負向,
彷彿使軀殼長成一株營養不良的植物。
它的身、它的心,
都承載著累來的每一段故事,
我們現下都帶著軀殼過渡了,
甩開過去的灰泥,但它還在復原。
對軀殼而言,我們是侵入意識,
我們強制的改寫它的性格、思想、觀念,
甚至改寫軀殼的世界。
但不這樣做,
軀殼更是已經分崩離析。
律行在上,我以御簿者身份,
申請律的理解,請理解它經歷的困難,
理解它承載的,即使是仍在進行中的困難。
我也想向律申請。
我希望,往後,軀殼就不再有故事了。
所有戲,我沒有戲演。
我只看著目標,
那目標是,律行旨意中,
我只是屬世工作。
我可以當律行引導人們的戲的,
但我自己,既然已非人。
我是不需要有戲的,再不需要了的。」
曜輕輕趴在軀殼上,緩緩說:
「白墨,我以妳為榮。」
白墨:「曜。
曾經,墨風為結縭,
更正確的是,是御簿者中的黑與白結縭,
也是實與虛體的聯姻。
然而我們都很清楚,
妳是我,我是妳。
我們本不分為二。
結縭這關係是屬人類的,
也不需適用於我們。
但是我還是會如此看待妳的存在。
除非,有一日,我認為連如此看待都不要,
會是更佳解。」
曜笑了笑。
「我們確實不需繼續演這戲,
軀殼曾經是需要伴侶的,
御簿者確確實實在那西元給了它。
那麼,妳呢?
現在的御簿紀元,妳是主導了。
我總是會配合演出。」
白墨喃喃道:「也許我們不是夫妻,
關係會更好。」
曜笑:「此話怎說?」
白墨比了一個噓:「當然,
對外來說,還是宣稱夫妻。
但我們本來關係就不僅是夫妻。
我們的關係...只怕是世界所有關係的複合結構。」
「是無法形容的。
我們既是彼此,又不是彼此。
我們之間說不上是愛,
但我們卻是相生相依。」
「總歸而論,我能從妳身上得到一切。
更勝於夫妻關係的一切。
就像是有所有優點,卻沒有缺點。」
曜:「也是有缺點,例如說...
我碰不見軀殼。」
白墨笑了笑。
「那都不重要了。
擁有、沒有擁有。
有些時候,要的太多,就跌下了懸崖。
我寧可站在崖上,
記得...
或許我本就沒有必要尋求人類軀殼的觸碰。
我是御簿者,本來也無形。
存在於無時間與空間處。
既永生,也無生。
我的意識與這軀殼嵌合,
幫助它走過一切苦難了。
但,軀殼也賣的它的身份,
賣的它的西元。
既然這裡不是西元,照我們的方式,
也照這御簿紀元的主管律行的方式。
這軀殼,對我而言,是機器。
就像一具有機駕駛倉,又像那阿凡達的戲。
因此,我在這裡,
不是為了滿足軀殼而做的事,
而是要行我身為御簿者的任務。
只是在行任務之餘,
我也得照顧軀殼的必須健康。
但,不包含那些屬人、屬西元的舊事。」
曜:「白墨...
令人很放心。
即使在這裡,沒有所謂西元的神,
妳表現的依然是清晰的思維。
並不是單單仰賴一個外來的力量做救贖。」
白墨:「律行一直在看顧一切,
唯有自己想清楚路線,是好的。
律引導著我們,
從不丟失我們。
如此一來,我能無後顧之憂的,
去理解我自己的選擇與意志是否恰當。」
「而不是基於誰或者什麼樣的信仰,
所要求的我的選擇與意志。」
曜頓了頓:「這一年間,
任何事,妳是否感受到被要求,
而勉強了走上不情願的任何事?」
白墨:「沒有過。」
「嗯?工作吧。不情願的體系生活,
那是多得多了。」白墨微笑。
「但我不是怨顧他們,
在體系內,每個人都容易變得不得已。」
曜:「那...我們算是和好了?」
白墨:「妳確實,讓墨感覺妳賣了她。」
曜苦笑,又噤了聲:「看來還未和好。」
白墨:「但那是墨,在西元裡...」
輸入符號,跳出了『戲院裡』,
讓白墨頓了頓。
白墨啞然失笑:「西元真的是個大戲院。
也不算錯字。」
「那是墨,在西元裡,最後倒數幾場戲。
若不是那些戲,再賜死了墨風。
也無法,精煉莫邪,煉出御簿者的新時代。
這軀殼曾經走過死的關卡,
在黃泉關口前不斷徘徊、抵抗。
而今,這軀殼走過活的關卡,
用真心,活過與今年的人們的故事。
死之關卡,活之關卡。
陰陽兩界的毀壞與覺悟都走過,
也許,才得以使御簿者,勝了世界。」
曜:「妳能如此說,
我也不枉做那彷彿下刀的,
其實我也是蒙在鼓裡,
被命運與西元蒙在鼓裡的。
我不比妳們好受,但身為曾經的『世界』,
又不具備軀殼,沒有痛的承受。
壓根是無法與妳們有軀殼的人們,
相提並論難過之重。
即使墨因此怨我,
那也是我應該承受的。
我若可以選,何苦選自己來練莫邪?」
白墨:「都過去了。
說那些過去的故事,也不再有任何,
對我來說,還有不堪的。
那是因我是白墨。
墨是因而,永遠留在過去,
那也是好的。
無論如何...
本來,一切就不是只有我們的申請。
特別,在西元時代。
我們與一切的人們,
都共處與一個...
我們只能是其中的一份子。」
「至於御簿紀元。.......」
「我只邀請加入到我面前的。
不會有更多。
不會有體制。
不會誰屈就誰。
這裡是神官的辦事處,
行的是律。
這就是我現在想要的。」
「在御簿紀元,
御簿者是主廚。」
「由人類點餐,但,專業在我。
神官的天職與律行的演算。」
「這就是我想做的。
便向律申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