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來台北半年，屬11月最頻繁往來宜蘭台北間。
雖說不遠，但宜蘭的空屋，在偶爾回去的時候，還是會讓我略略感傷。
盡可能想讓新主人住進去。
12月，不意外也是今年安排回宜蘭的最後一趟。所以很早以前，就跟老李約好這週末，請他帶我去祭拜祖先。
很久以來，李家在上上一代後，就已四散。
因此，老李早將神主牌遷移至壽園。而每次的清明及三節，老李早獨自打點，也從沒要求我回去。
當冬日來臨，梳理自己的心態脈絡，在我最害怕的濕冷裡，試著由外而內去理解那股煩躁由哪而生。
閱讀，讓我曉得可以去祭拜祖先這段文字。
雖然聽起來有點迷信，但家族排列裡，我看到過走位裡對應到的解答，那去拜祖先，似乎也不那麼意外吧。
老李為我打點好許多細節。他似乎很重視及不明說的喜悅，我第一次主動提起祭拜這件事。
阿公阿嬤分別在羅東與礁溪安葬。這似乎是婚後兩人終於可以分離，不言的默契。
老李對於以前的事，藉著這次久違，慢慢叨叨的敘說。
原來阿嬤是頭城頂埔吳家的後代，原來⋯家族的繁衰⋯老李邊開車邊說。
大概有一季不見他。看起來他好像瘦了好多。
壽園有些車程，到時宜蘭還是雨不停，頗有清明的感覺。
我跟著老李上上下下，從李氏家牌到過世的阿公及爸爸的弟兄們。
老李很細心的一一跟我解釋。
我突然有種預感湧上。
中間，短暫的等待香燒盡。
老李拿出兩份文件，一個是三節祭拜的方法，裡面他獨有的斜體字，細細的寫清楚，要買多少金紙，買幾份水果，和哪時候要來拜祖先，和來祭拜阿公。
一份是骨灰塔的收據。
「阿公旁邊的骨塔，我在去年八月買下了。之後我過世，你就拿這份收據，把我跟阿公放在一起。」
我抬頭看老李。
老李以往的銳利眼神，變成細瑣碎的語調在我耳邊軟聲轉。我想起上個月中，因為壓力太大，一直都睡不好。一天驚醒，夢裡我看見老李在我眼前闔眼斷氣，我不可置信的大聲哭喊。醒來枕邊濕。
我知道是夢，或者我意識裡清楚明白那是「some day」
他要開始交付於我，一些事情。
至死而生，他的近況。
眼睛白內障可能要開刀，體力已經大不如前，帥氣的野狼擋車，因為沒體力車體太重了，汰舊換新買小機車。
「我最高興的是，很幸運的買到爸旁邊位子，我可以跟他們一起，熱熱鬧鬧的。」老李說。
走之前，我說我們來搏杯，看看祖先們有什麼要說的。
「聖杯」
老李開心的說「以前都搏好幾次都沒杯，今天一次得杯。你來，他們特別高興。」
李氏分支的第七代，有了願意接手的第八代。
我是長女，也是老李目前唯一孩子。
從羅東開往礁溪的路程，我把我所知的弟弟近況跟他說，說近，也是六月。再來如常音訊全無。
「我知道他已經不把我放在眼裡，但又怎樣，我也幫不了他。再怎樣都是我兒子，我求祖先神明時，都會一起請祖先保佑你們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阿嬤在的寺廟，是礁溪溫泉會館上坡走道盡頭的寺院。
視野很好，也才發現幾次我來泡溫泉，卻不知道阿嬤就在這之上。
因為塔位很迷你，也因不開放進去。
老李提議
「我們就沿著塔外圍繞三圈。」
走在我前方的他，邊走邊說
「媽，是我，木根，我今天帶李寧來看你了喔」
眼前的他似乎像個小男孩，跟母親報備說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我們一起回來了。
「那一世，我轉山轉水轉佛塔，
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是啊，這一世的家人，都是我們修得來的吧
準備離開時，正準備向老李說
「來搏杯吧。」
眼前突然飛來一隻，很大很美的黑色蝴蝶，
翩翩的繞著樹後，幾乎要落停在老李肩頭上，輕輕緩緩的飛往塔的後方空地。
在冬天細雨連綿裡，非常不可思議。
「爸，你知道有人說，過世的親人會透過變成蝴蝶飛回來，告訴在世的人，他們知道我們來了嗎？」
老李搖頭說沒聽過，但舉手合掌對著空氣說「媽，是你對吧」
阿嬤生前最常穿的，正是一身黑的居士服。
「聖杯」
阿嬤，你回來看你的第六個小兒子了嗎？
妳能保佑他，平平安安身體健康嗎？
「you will be back to me someday，one day」
老李，
謝謝你，是我的爸爸。
對不起，我常不在你身邊。
我愛你，愛這個字，是最神奇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