菈菈的長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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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覺的時候,媽媽摸著寶妞的小肚皮一下子就睡著了,房間裡響起輕輕的鼾聲。

但是姊姊寶仔妹還醒著。

她掀開床邊窗簾的一角,看到月亮掛在深藍色的天空裡,漾著乳白色的柔和光暈,周圍環繞著半透明的薄雲。月亮這麼亮,一定有人還沒睡吧?!寶仔妹這樣想著,看向附近寧靜的樓房和遠處點著燈的公園⋯⋯忽然!她面前出現了一個怪異的畫面:有一坨毛茸茸的草叢朝她飛奔而來!

等等,毛茸茸的草叢?!寶仔妹從被窩裡坐起來、半個身子都鑽進窗簾裡貼著玻璃看,妹妹寶妞也擠過來了。是什麼?

那一堆黑乎乎的草叢迅速地靠近、還伴隨著砰砰砰低沉的腳步聲,快到窗戶的時候慢了下來,小心翼翼地靠近⋯⋯「啊!大巨人!」寶仔妹看清楚了,那堆草叢是這個大巨人的頭髮!巨人來到窗前彎下腰來,大眼睛看著寶仔妹,用胖嘟嘟的手指輕輕敲玻璃窗。寶仔妹鼓起勇氣打開窗戶,寶妞躲在姊姊背後睜大了眼睛。

「妳是寶仔妹嗎?」大巨人看一眼寶仔妹身後已經睡著的媽媽,壓低了聲音說。

「我是寶仔妹,這是妹妹寶妞。你是大巨人。不過,你一個人嗎?你住在哪裡?你,你剛剛在大街上跑誒。」寶仔妹看著月光下的大巨人,天啊大概有五六七八層樓高,眼睛好大、鼻子也好大,整張臉比披薩大好多。夏夜裡只穿著一件短褲,厚厚的肩膀和手臂都被月光照得有些發亮。

大巨人點點頭:「我是巨人。我想請妳跟我去一個地方。」他很誠懇地說。大巨人看寶仔妹有點猶豫,補充道:「我好像需要一點幫忙。」

寶仔妹想了一下,看著大巨人點了點頭,拉起身後的寶妞一同爬出窗戶。大巨人把頭靠近牆邊,兩姊妹拉著他的頭髮、一腳就跨上他的頭頂。

哦等等,天啊⋯⋯這、這頭髮!寶仔妹跟寶妞覺得自己寸步難行,因為大巨人頭頂的頭髮全部糾纏在一起、到處打結,腳底下踩著的頭皮⋯⋯好像也油油的,味道⋯⋯。寶仔妹和寶妞勉強找了一團纏雜的頭髮球坐下、抓緊;然後大巨人忽然站了起來,拔腳往前衝去。一瞬間,強風迎面吹來,寶仔妹覺得自己好像坐在一架沒有機殼的飛機上。她瞇起眼睛看到大巨人跑向景美溪,動作很快卻很輕巧、俐落地閃開房子車子,就連踏入溪裡的時候也沒有濺起太多水花。

巨人繞過動物園來到動物園的後山。原來巨人住在動物園後山這裡啊!寶仔妹這樣想著,巨人已經來到了一個山洞口,他將手掌伸上腦袋、接她們下來,把她們放在山洞前的小空地上。

寶仔妹有點緊張,她牽著寶妞靠近山洞,若有似無的花香襲來,仔細一看這周圍有許多花草和幾個巨大的盆栽,洞口還有一扇粗藤蔓和木頭組成的門扉微微開著門縫。本來山洞看起來有點暗,現在從洞口往裡頭看去才發現裡面好像有光,而且有斷斷續續的哭聲傳出來,是女孩子的聲音⋯⋯而且還滿響亮的哦!姐妹兩個本來有點害怕的心情頓時放鬆了下來;她們走進去一看,寬敞的山洞裡點了幾盞燈,中間正坐著一個發脾氣的巨人妹妹,拖鞋踢到一邊、哭得臉都漲紅了。

「菈菈寶貝別哭了,妳看寶仔妹來了!」巨人爸爸走進來安慰巨人妹妹。

菈菈抬頭看到寶仔妹和寶妞,吸著鼻涕高興地說:「寶仔妹你來了!妳看我的頭髮⋯⋯哇!!」

寶仔妹看了一下菈菈的頭髮,哦老天,跟巨人爸爸的一樣糾結,而且整把長長地拖到地上、卡著許多樹枝落葉。寶妞歎為觀止:「真像吸塵器裡吸到的頭髮毛球。」菈菈哭得更大聲了。

巨人爸爸很無奈地說:「寶仔妹,上回妳們學校來動物園校外教學,菈菈看到你的頭髮又長又漂亮非常喜歡,她想和你一樣綁頭髮。可是我手的手指又粗又笨總是綁不好,弄得都打結了⋯⋯你是怎麼照顧頭髮的?拜託妳幫幫幫忙!」

寶仔妹看著那一大把亂糟糟的頭髮皺起了眉頭。

「我們需要一些東西。」寶仔妹想了想,一邊挑起菈菈頭髮裡的樹枝一邊說「巨人爸爸你今天得先帶我們回去,我們先準備好,然後等到最近一個雨天的晚上,請你再來接我們。」巨人爸爸聽了點點頭,把寶仔妹和寶妞放回頭上,她們忍著頭髮裡那股油膩的氣味,對著菈菈喊:「菈菈我們下次見,妳要等我們哦!」菈菈揉著淚眼忙喊知道了,然後揮手道別。

接下來連續幾個晚上,天氣都好得不得了。寶仔妹和寶妞每天晚上都黏在窗戶旁邊看星星。不!她們不想看到星星,想看到烏雲和下雨啊。

又過了兩個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暗暗的天空打起了雷,接著嘩!的一聲,終於下雨了!寶仔妹和寶妞高興地手舞足道,拉著媽媽說今天要早點睡。

再晚一點,她們躺上床,寶妞摸著媽媽軟軟的肚皮,媽媽一下子就睡著了,輕輕地打起鼾來。

「好了!」寶妞完成哄媽媽睡的任務,爬下床、打開衣櫃的門,從裡面拖出一條棉被套、拉開拉鍊,然後她們把家裡的洗髮精、潤髮乳、地板洗潔劑、廚房除油清潔劑、浴室除垢清潔劑、洗衣粉、洗衣機洗潔劑、洗碗精、肥皂、牙膏、牙粉⋯⋯( 寶妞:「那是媽媽刷鞋子的誒!」寶仔妹:「沒關係拿過來!」)、洗面乳、兩個人的洗手泡泡⋯⋯( 寶妞:「姊姊爸爸洗車車的要嗎?」寶仔妹:「好哦先帶去!」)⋯⋯她們把家裡所有可以洗出泡泡來的東西全都裝進了棉被套裡!

泡泡,有了!

下雨,超大的!

等到巨人爸爸來,寶仔妹已經迫不及待,她們穿好雨衣雨鞋、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把棉被套拖上巨人的手掌,接著一起跨了上去。感覺巨人爸爸在雨中好像只奔跑了幾步,轉眼就到了;而且遠遠地就看到菈菈等在門口,她開心地大笑、伸出大掌和寶仔妹、寶妞牽牽手。

寶仔妹眨著眼睛說:「菈菈,來吧!」

她們讓菈菈躺在門裡,再把頭髮往外拖。大把大把的頭髮從洞口鋪到小空地上,幾乎把小空地填滿,大雨打濕了頭髮,看起來就像從山洞湧出黑色的瀑布一般。

寶仔妹和寶妞把棉被套裡的瓶瓶罐罐全倒出來,通通擠在頭髮上,雨水一淋,馬上生出好多泡泡;她們從被套裡拿出家裡帶來的地板刷、拖把、掃把⋯⋯開始努力地刷起頭髮!寶仔妹把洗髮精推到巨人爸爸面前說:「巨人爸爸你也要洗頭髮!要愛乾淨哦!」巨人爸爸聽了,從地上挑了洗髮精、洗碗精和洗衣粉,跑去坐在因為大雨漲起的景美溪裡,開始努力地洗頭髮,抓呀抓,雨水沖不夠、就把頭髮放進河裡沖洗,還用石頭和小砂石摩擦油油的頭皮;路燈下,晶瑩的雨珠串串落入溪中,帶走了一道道亮晃晃的油光。寶妞在滿地的泡泡和滑溜溜的頭髮裡蹦來蹦去,她拿著刷子高興地大笑:「幫巨人洗頭髮!這是在下雨天玩過最好玩的事了!」

大雨過後,雲漸漸散開了,微微的風拂過臉龐穿梭髮梢,連皮膚都覺得很乾爽。巨人爸爸用大毛巾幫菈菈擦乾頭髮,然後握著拳頭,用手指縫夾著大樹枝,像梳子一樣幫菈菈梳開打結的地方。寶妞興高采烈地說著學校的事,寶仔妹在後面幫她綁頭髮給巨人爸爸看,巨人爸爸一邊問一邊學,然後摘了一朵花插在菈菈的頭髮上,再幫三個小女孩一人泡一杯奶茶、放上棉花糖,享受愉快的夜晚。

快要清晨的時候,寶仔妹和寶妞跟菈菈說再見,約好打雷下雨的日子再一起洗頭髮。巨人爸爸把她們放上頭頂,這次頭皮踩起來滑溜溜的,頭髮還有香香的味道,寶仔妹想像自己坐在又長又軟的草地上,回家的路上昏昏欲睡。

「謝謝妳寶仔妹!」巨人爸爸看著她們輕手輕腳爬進窗戶,壓低聲音說:「我會多練習的!」然後笑著隱沒在日出前的薄暮之中。

寶仔妹和寶妞換好衣服躺進被窩裡,媽媽看起來睡得很香,完全沒有發現她們忙了一晚上;再過一下子媽媽就要起床了,就要做早餐,就要⋯⋯媽媽就要發現她沒洗面乳!沒有牙膏!沒有肥皂、洗碗精、洗衣粉!天啊!!被單!!

她們忽然睜大眼睛看著對方,然後不約而同拉起被子縮進去。哦,好吧,不管了,這些複雜的事等先睡一覺之後再來想辦法吧!

(「我要叫媽媽幫我綁頭髮!」寶妞用氣音說。)

(「好啦!快睡!」寶仔妹憋著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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