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不思議》第七十六章

踏出店門我沒有往回家的方向，今天打算去前東家拿薪水，我故意晚了一天去。 還站在對街我就看見凱珊在拖地，室外桌椅一張都還沒收。走近店面，廚房裡只有沙凡一個人在洗碗，凱珊一抬頭看見我，向我往裡面使了眼色—阿榮正坐在收銀台後面，靠著牆蹺著腿在滑手機。 「嘿，你來啦。」阿榮故作熱情和我打招呼。「最近怎麼樣啊？」 「我來拿薪水。」我堆起一臉的假笑，並不打算和他閒話家常。 「咦？迪把沒有拿給你嗎？他說昨天下班時會拿去你家呀！」 「他沒告訴我，我也沒拿到。那現在是？」 「呃，是這樣，你也知道店裡是迪把負責管帳的，剛好他今天休假去墨爾本，下週才回來⋯。」 「他不在無所謂，你可以從收銀台拿給我。」 「剛剛阿保已經先來拿過，收銀機裡剩不多了⋯。」 我毫不掩飾翻了他一個大白眼再也不想理他，轉頭走到外頭和凱珊聊起來，他們昨天都有拿到錢。我又打了電話給阿保，他說迪把明明有給阿榮一筆備用金，用來付薪水給我和貨款。 現在他們哥倆到底演哪齣，各說各話？我可沒那麼好唬弄。 回家之後，我左想右想就是按捺不住心中個把月來受的鳥氣與怒火。我拿出手機，劈哩啪啦把他們哥倆各自先罵一頓再說。 「阿榮：雖然你名為店裡的大老闆，但你對店裡事務一概不清楚，總指望著迪把掌管一切，然而他也並不是多優秀的人才，光看這幾個月來越來越慘澹的營業額，就算你不願意承認也不會改變任何事實。而且你如果不打算幫忙，就別進店裡來礙事。你連飲料都不會做，連碗也不願意洗，你高高在上的姿態更讓人不想跟你一起上班。才重新開業幾個月而已，你們連區區一間小店都能搞出那麼多問題，那我建議你們重新審視一下雙方的能力。如果你們還要繼續做夢，別說九年的租約，再九週你們也撐不下去。」 「迪把：前陣子對你態度好一點，你還真以為我們是朋友啊？就可以再隨便拖欠薪水了是嗎？說真的，三個月來沒有準時拿過薪水，連最後一次也是如此，我明明事先提醒過你們，還特地晚一天來拿，我對你們真是失望透頂。對了，拜託你別總是自以為大廚，老老實實地多學一點正經的廚藝吧，還有別老是說一些瞎話，不要成天騙客人，或騙員工，只是大家都懶得拆穿你，你還真以為大家會相信？我不急著用錢，但我明天絕對要拿到薪水，我實在不想再跟你們俩有任何接觸。」 按下傳送，心裡真是說不出的快活！ 隔天我放假，可一早便收到迪把的訊息。「阿榮已經準備好你的薪水，可以去拿了。「幾乎是同個時間，阿榮也傳來「來拿你的錢。」 我悠悠哉哉地吃過午飯才往店裡去。阿榮一看到我，臉色一沉，「你在外面等。」 趁阿榮進去拿錢時，凱珊拿著掃把出來，背對我一邊掃地一邊說，「阿榮早上把你傳的簡訊給我看，還想討拍！」她冷哼一聲。「但我覺得你說的都是事實，所以沒理他就去忙了。」感覺到阿榮靠近，她慢慢移開腳步。 在阿榮面前將金額點清我才抬頭看他，和我對視的那瞬間，他臉臭得我幾乎要笑出來。「謝謝，祝你們好運！」我立刻還他一個從他身上唯一學習到的官方笑容。 走在回家路上，手機又響起，是迪把傳來的訊息。 「我對你簡直無話可說。我平常都問你們哪裡需要改進，給你們表達意見的機會，你們竟然都不知道把握。」 （無話可說還傳訊息來？到底懂不懂無話可說的意思？） 「你們一定覺得我很壞吧，因為我是唯一一個說真話的人。你平常問我們意見的時候，有哪一次真的聽進去？每一次都是我們不懂，你是大廚，你們是新開的店，巴啦巴拉的藉口一堆。至少我不像你只會裝好人，你根本沒種保護你的店，抱怨流浪漢很臭還全推到我身上？像個男人好嗎！」 「謝謝你的建議，不過這些都不關你的事了。」他回。 「我他媽一點也不在乎。」語畢，將他哥倆封鎖加刪除。 後來我便極少再從那條街上過，刻意避開也是，沒有必要也是。幾個月後漸漸淡忘此事，一回不經意再從那店前穿越，那錯誤百出的大菜單還掛在店外牆上，可表面已蒙上一層厚厚的灰，色澤看起來已不再鮮艷，寶藍色的大木門深鎖著。 阿保拿到永久居留證後便和新婚妻子移居雪梨，他走之前和我打過招呼；凱珊則帶著孩子往大城市去尋求更好的教育資源，她說沙凡也找到更好的餐飲工作，跟著真正的大廚在學習。至於阿榮和迪把哥倆，我還是一貫地，他媽一點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