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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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茵視角

電梯裡的空氣有些凝滯，狹小的空間裡，只有電梯運作的微弱聲響填滿四周。我站在媽媽旁邊，聽著她和大叔寒暄，話題從大樓環境到附近新開的商店，一來一往，輕鬆自然。可是我的心卻跳得厲害，似乎每一下都撞擊著胸口。

媽媽隨口提到：「采茵最近功課忙，常常熬夜寫作業呢。」

這話一出，我的臉不禁微微發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嗯，辛苦了呢。」他聲音溫柔，像是在對媽媽說話，又像是特意對我說的一般，語氣裡隱隱流露出關切。

我的臉頰滾燙，想要轉移注意力，卻忍不住再次偷偷抬眼看他。他站得筆直，身形高大而穩重，修長的手臂自然垂在身側。

這時，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一個樓層，門稍稍打開後又立即闔上，只有微風拂過。我微微愣住，發現大叔不經意地向我這邊靠近半步，身上的木質清香幽幽散開，淡雅而沉穩，讓我心跳更快幾分。

「江先生，最近很少見到您太太，她還好嗎？」媽媽隨意地寒暄。

大叔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淡淡的笑容，語氣平和地回答：「最近比較忙，經常加班，也是辛苦她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更藏著說不出的落寞，像是已經習慣這種生活方式。

「現在工作壓力這麼大，都不容易呢，但夫妻之間還是要多點時間互相陪伴才好啊。」媽媽安慰著說。

大叔轉過頭望向電梯顯示燈，語氣淡淡地回應：「嗯，是呀。」

就在這時，大叔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來，停留在我身上片刻，那眼神深邃又溫柔，彷彿在探究什麼，讓我的心瞬間怦怦亂跳起來。

我靜靜地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心裡竟泛起酸澀的感覺，甚至還夾雜著隱隱的期待。我努力將視線移開，卻忍不住又偷偷瞥向他。

大叔微微側過身，像是不經意地更我靠近，低聲問道：「忙完課業有好好休息嗎？」

我慌亂地低下頭，小聲回應：「嗯…還好，我不累。」

「這孩子就是愛逞強，明明很累卻不敢說出來。」媽媽在旁邊笑著插話。

大叔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勾起：「努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休息。」他的語氣平穩又帶著溫柔關心，讓我更覺得心跳加速，臉燙得幾乎要冒出煙來。

就在我低頭不知所措的時候，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媽媽率先踏出電梯，轉頭對我說：「走吧，不然門要關了。」我匆忙跟著走出來，忍不住回頭看了大叔一眼。

我和媽媽走在路上，秋天的微風輕輕吹過，但我的心卻有些沉重，還是忍不住回想著剛才電梯裡和大叔短暫對視的那一刻。那雙深邃的眼眸和溫柔的關切，彷彿都還留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江先生，他們家還有一些……事呢。」媽媽的語氣突然變得神秘起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似乎怕被誰聽見。我忍不住抬頭看她，被勾起了好奇心。

「什麼事啊？」我輕輕問，表面上裝得漫不經心，內心卻早已被提起興趣。

「隔壁的阿姨說……江先生的太太啊，最近常被鄰居看到，跟一個男人出雙入對的。」媽媽說著，搖了搖頭，一臉惋惜的模樣。「那個男人啊，好像還挺年輕的，兩人走在一起，親密得很呢。雖然他們會躲著走，但誰都看得出來，不是普通的關係。」

聽到這裡，我的心突然一沉，腦海中浮現大叔剛才溫柔的微笑，還有他眼中若有似無的淡淡憂愁。他或許已經知道這些事了吧，只是默默承受，沒有表露出來。

媽媽繼續說著，語氣中帶著些許八卦的興奮。

「我還聽說，江太太在家門口跟那男人道別，依依不捨的樣子，真是……不像話。大家其實都看在眼裡，沒有人敢告訴江先生。畢竟嘛，這種事情說出去也不好聽。」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五味雜陳。不知為何，想到大叔的妻子對他的微笑，想到她對我說話時那種疏離的溫柔，我開始覺得她那完美無缺的表情背後，似乎隱藏著什麼。這樣的人，真的能讓人感到安心嗎？她是否早已經不在乎大叔的存在？

「這些事……大叔真的不知道嗎？」我忍不住問道。

「也許江先生只是裝作不知道吧～」媽媽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聳肩。

聽到這裡，我心裡更加複雜了。大叔那樣的溫柔與克制，是否正是因為他已經習慣生活中無奈的隱忍？他對妻子的溫柔是否早已變成了一種習慣，而不再是真正的喜歡？

「好了好了，這些八卦也就聽聽，別當真。大人之間的事情啊，小孩子也插不上手。」媽媽最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告訴我不必太在意。她轉開話題，聊起晚餐要準備的食材，但我的心卻無法平靜下來，依舊被剛才聽到的那些話糾纏著。

回到家後，媽媽忙著換鞋、整理手裡的東西，進廚房張羅晚餐。

「采茵，過來幫忙洗菜。」媽媽在廚房裡喊了一聲，把我從恍惚的思緒中拉回現實。我應了一聲，走進廚房，接過她遞來的蔬菜，靜靜地開始沖洗，心思卻還停留在電梯裡的那些話上。

「最近是不是有些心不在焉啊？」媽媽忽然注意到我的異樣，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

「還是……妳在想電梯裡的江先生啊？」她眼中帶著一抹笑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我一驚，手一抖，水花濺得有些失控，連忙回神掩飾：「哪有啊！我只是想起學校的事而已。」說完這句話，我低下頭，裝作認真地洗菜，不敢再看媽媽的眼睛。

「是嗎？」媽媽的語氣帶著些許調侃，卻也沒有深究，只是笑著拍拍我的肩膀。

「妳還小呢，有些事情啊，別想太多。大人之間的事，不是妳能理解的。」她說完後轉過身，開始切菜，彷彿只是隨意聊聊，沒有察覺到我內心的波動。

但我知道，我的確想得很多，很多事情無法理解，卻又無法抑制的情緒在心裡翻湧。尤其是想到大叔的溫柔和他的寂寞，還有他面對妻子時那種淡淡的疏離感，這一切都讓我忍不住揣測，忍不住想更了解他的生活。

晚餐過後，我幫媽媽收拾完餐桌，便回房間開始寫功課。但無論我怎麼試圖專注，腦海裡總是浮現著大叔的身影和他那若有所思的笑容。

深夜裡，房間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呼吸聲。

突然間，我心底浮現一個念頭，如果現在出去，去看看他，會怎樣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自己都被嚇了一跳，我試圖把這不合時宜的想法壓下去，但心裡的衝動卻像根本無法控制似的，反而越來越強烈。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安慰自己只是擔心他一個人在家裡的狀態而已。我拿起手機猶豫了一會兒，想著有什麼合理的理由能夠去敲他的門，但思來想去，卻發現沒有任何適合的藉口。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忽然聽到外面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心裡一驚，我輕輕走向大門，將耳朵貼近門邊，小心地聆聽。那腳步聲不快不慢，帶著熟悉的穩重感。我心跳加速，幾乎本能地就知道，那是大叔的聲音。

我打開大門，探出頭去。果然，正巧看到他正準備開門回家。

「大叔……」我忍不住輕輕喊了一聲。

大叔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他的眉頭輕輕皺起。

「嗯……透透氣而已……」我隨口找了個藉口。

「好。」他微微一笑。

我低下頭，緊張地看著手指，掙扎著怎麼開口，最後，我終於鼓起勇氣，低聲問道：「大叔……你還好嗎？」

大叔沒想到我會這麼問，他沉默片刻，然後點點頭，輕聲說：「我很好。」

我鼓起勇氣，往前走了幾步，站得離他更近一些，低聲說：「如果……如果大叔覺得孤單，隨時都可以來找我，我家就在隔壁。」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讓我心跳加速：「謝謝妳，我知道的。」

我的臉頰瞬間發燙，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神，匆忙低下頭，視線落在他的腳邊，卻忍不住想像他此刻的表情是否和剛才一樣溫柔。

「快回去吧，別讓你媽媽擔心。」

我點點頭，忍不住又抬頭看了他一眼，小聲地道了聲晚安。

「晚安。」他低聲說道，似乎刻意壓低，像是怕打擾了這寂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