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言情】《繁城春落盼雲歸》第三十二章　糾纏

　　從夕晚林回來之後，雲繡似乎是想開了。

　　由於知道了溫慕雲不可能喜歡自己，雲繡心中的糾結慢慢減少，對於溫慕雲，她的愛意也漸漸地在變化，從原先的盲目與期待，逐步化為包容與體諒。

　　另外，也許是因為明白兩人之間只剩半年的期限，她的行為舉止變得越來越坦然，與溫慕雲相處時也不再像以往那樣扭捏害羞，然而這樣的轉變看在溫慕雲眼裡，除了感到耳目一新之外，亦有種隱約的空落感。

　　就彷彿他被雲繡丟在了原地似的。

　　畢竟，原本還以為將一切說開後，這個愛他如癡的女人會難過消沈很久，哪知她不僅調適得非常快速，甚至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溫慕雲心裡覺得越來越不是滋味。

　　雲繡的身影開始不時出現在他腦海中，他總會忍不住去想，現在雲繡在做什麼？是高興還是難過？有沒有想著他？還是⋯⋯早就不再如以往那般時刻掛念他？

　　或許對雲繡來說，他已經沒有那麼重要。

　　每當這個想法浮現心頭，溫慕雲就莫名煩躁，卻不明所以，雲繡不再來糾纏著他，不正是他所想要的結果嗎？為何他會如此緊張，甚或有些惶惶不安？

　　他是不是⋯⋯並不想要雲繡離開？

　　突然冒出的猜想讓溫慕雲心旌搖惑，可又本能地不願更深入去思考，只認為自己大概是習慣了她的奉承與陪伴，才會捨不得她離去。

　　若然如此，那就讓她留下便是。

　　偏偏先前他已經說了讓雲繡自行決定去留，自己絕不多加干涉，如今若想讓她改變心意留下，便得要開始認真誘著她，哄著她，讓她懷揣希望，從而不想離開。

　　反正這個女人想要的不就是他的喜歡嗎？

　　那些對付女人的手法他已經在平樂身上訓練到爐火純青，若是用在這個原本就十分愛慕他的女人身上，應當是立時手到擒來。

　　溫慕雲是這麼想的，並且很快就身體力行。

　　傍晚，當雲繡在前庭中望見溫慕雲歸來的身影時，臉上尚來不及展露微笑，就見他跨著匆匆的步伐向她走來，神情帶有幾分焦躁，像是有什麼急事。

　　她內心不禁有些好奇。

　　來到她身前，溫慕雲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稍微不自在地撇開目光，低聲問道：「妳等很久了？」

　　聞言，雲繡一臉疑惑，抬頭瞧了瞧天色，又看向他，才說：「沒有啊，我才剛到呢！是你今日回來早了。」

　　自然是早了，他今日可是緊催著馬車趕回來的，為了想儘早見到雲繡，好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

　　然而不知為何，眼下見到雲繡，他卻沒來由的開始緊張，原先盤算好的行動也被打亂了陣腳，偏生又不想板起面孔裝作無事，只怕雲繡會對他更失望疏遠，於是只好將一切交由本能處理。

　　「嗯，我往後會盡量早些回來，免得妳等太久。」說著，他直接牽起了雲繡的手輕輕握緊，又深深向她看一眼，才轉身緩步朝內院方向前進。

　　雲繡有些莫名其妙，這溫慕雲今日怎麼好像有點古怪，看起來稍顯緊張，彷彿有什麼話藏在心裡要說不說，不似以往那般，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令人看不清他內心的想法。

　　想了想，她也沒有憋著，直接試探地開口問道：「怎麼了？今日這麼早回來？」

　　溫慕雲沒有說話，直到過一會兒後，才回說：「⋯⋯因為想見妳。」

　　雲繡訝異地轉頭看向他，不曾料想會從他口中聽見如此回答，心下頓時感到懷疑。

　　倘若擱在以往，驀然聽見溫慕雲對她說這種情話，她肯定高興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但現在她已經知道溫慕雲不可能喜歡自己，那麼眼下這句話有幾分真假，就值得深思。

　　「好端端的，為何想見我？」她冷靜地提出反問。

　　溫慕雲微微一頓，沉吟片刻，方說：「我也不曉得，今日當值時莫名一直想起妳，就想著趕緊回來看看。」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卻又全都是實話，他只是沒將真正的原因說出來罷了。

　　雲繡見他說話時神情認真，一時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雖然理智上不相信這是真話，但心裡某個角落卻隱約生出一絲期望，期望他說的話是真的。

　　她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放棄溫慕雲。

　　「想我做什麼？你是想喝湯吧？下午我熬了一盅苦瓜排骨，晚膳時應當就能喝了。」雲繡輕笑著調侃，試圖戳穿他的玩笑話。

　　比起真話，她寧願相信這是溫慕雲一時興起所開的玩笑，否則，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自己在前段日子裡的那些痛苦與糾結。

　　那會令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眼看她沒有出現預料中的反應，而且神態還很輕鬆自然，溫慕雲心底有些失望，莫非這女人真的放下了？

　　心緒驟然間變得紛亂，他不禁脫口而出說道：「妳做的湯，我自然是想喝，而妳的人，我也是真的思念。」

　　話一說完，連他自己都暗暗嚇了一跳，從何時起，自己連這種肉麻情話都能不經思索，就說得如此順口？

　　另一頭，雲繡則是停下腳步，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未幾，沉下臉淡淡說道：「既然你我之間已經把話說開，我也答應二月就走，在人前我可以繼續與你夫唱婦隨，扮演琴瑟和鳴之象，可私底下就請你不要再這般故意戲弄我了。」

　　畢竟一不小心，她可能就會當真了⋯⋯

　　雲繡撇開頭不再看他，努力想要平息胸中開始變得紊亂的呼吸。

　　見狀，溫慕雲連忙補救說：「我並未戲弄於妳，方才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聽見這句話，雲繡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眼底滿是懷疑，盯著他的雙眼看了很久，彷彿想從裡頭找出答案，未果，隨即用力將手從他熾熱的掌心中抽出來，冷言道：「你該思念的人是平樂，不該是我。」

　　周遭頓時安靜下來，兩人站在庭道上相對無言。

　　此刻，眼前的女人彷彿成了一隻被惹怒的貓，拱起身子蓬開全身的毛，齜牙咧嘴地虛張聲勢，任何意圖想觸碰她的人都會立刻被抓上一爪。

　　溫慕雲低嘆一聲，面露無奈。

　　其實他根本就不曾思念過平樂，雲繡是第一個讓他思念的女人，雖然是因為貪戀她的奉承與陪伴，但依舊是貨真價實的思念，如今當著她的面坦白，換來的居然是懷疑與指責。

　　這讓他情何以堪？

　　只是雲繡心裡也不好受，他看得出來。

　　那雙烏亮而澄澈的眼瞳裡盛滿了太多情緒，只消凝視片刻，胸口就沒來由的揪痛一下，像是被尖銳貓爪勾著，力道不大，也不太疼，卻令人無法忽視。

　　雖然早預料到會有如此情況，可既然他決定好要留下這個女人，那就得盡力去做到，這是他一直以來的行事準則。

　　瞧著她充滿警戒的模樣，溫慕雲不知不覺眼神變得溫柔起來，嘴角也掛上一絲淺笑，輕聲說道：「不論該或不該，如今在我心底念的想的人，確實是妳，不是別人。」

　　內心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碎，酸意迅速衝上眼眶，雲繡再也承受不住，聲音微啞地開口：「你是在戲弄我嗎？你分明不喜歡我⋯⋯」

　　話未說完，溫慕雲已然出聲打斷她：「我從未說過不喜歡妳。」

　　雲繡整個人愣在原地，霎時間有些轉不過思緒，想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言下之意是⋯⋯溫慕雲喜歡她？

　　可溫慕雲喜歡的人，不是平樂嗎？

　　「不，你想娶的是平樂，你要我離開，要我讓出正妻之位⋯⋯」雲繡細眉緊蹙，不停對著他搖頭，在內心做著最後的掙扎。

　　見到她眼中浮現的迷惑及猶豫，溫慕雲知道自己已經快要成功，只需要再加上最後一點助力，這個女人就會再次淪陷在對自己的愛慕之中，無可自拔。

　　方才那句話其實是個圈套，唯有心懷遐思之人才會上勾，於他而言，僅僅是在闡述「從未說過」的這個事實，但聽在有心人耳中，便會自行多做解釋。

　　「倘若我後悔了呢？」溫慕雲定定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邁步向她靠近。

　　雲繡半張著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雙手不住地微微顫抖，心跳早已快到無以復加。

　　溫慕雲突如其來的表白宛如狂風暴雨，蠻橫地掃過她平靜的內心，挑亂她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感，毫無半點預警，打得她措手不及。

　　「若我說，我現在想要妳留下來呢？」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在咫尺，溫慕雲垂眸深深望著她，鼻間盡是她身上傳來的淡香。

　　那香氣若有似無，帶著女人身上特有的味道──那是屬於她的味道，溫慕雲聞著，忍不住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貪婪地深吸一口。

　　他喜歡這個味道。

　　俯首附在女人耳邊，溫慕雲輕輕問出最後一句話。

　　「妳，可願意？」

　　內心狼藉一片，雲繡默默閉上了雙眼，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