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漁港,阿海坐在堤岸邊修補漁網。海風帶著鹹味,把他的頭髮吹得像雜草一樣亂。
「阿海,你又在發呆!」隔壁攤的阿嬤笑著遞來一顆烤地瓜,「是不是在想那個台北來的女孩子?」
阿海耳根一熱,低頭假裝認真綁繩結。上週那個背著畫架的女生,站在他的小船前問:「可以載我去龜山島嗎?我想畫日出。」
她的眼睛亮得像晨光下的海水。
阿海沒告訴她,這季節的東北季風太強,小船根本過不去。但他還是點頭說好,結果浪太大,船才出港就差點翻覆。女孩嚇得臉色發白,他卻在慌亂中握住了她的手——
那是他第一次希望浪能再大一點。
「她說明天要回台北了。」阿海捏著地瓜,糖漿從裂縫滲出來,黏糊糊地沾滿手指。
阿嬤瞇眼笑了:「少年人,你知道為什麼漁港的燈塔整夜都亮著嗎?」
「......怕船撞到啊。」
「是為了讓想回來的人,找得到路。」
阿海猛地抬頭。遠處的防波堤上,那個女孩正朝他用力揮手,海風把她的裙擺吹得像展開的翅膀。
「喂——」她的聲音混著浪花聲飄來,「我改車票了!明天......明天再試一次好不好?」
阿嬤偷偷把另一顆地瓜塞進他口袋,小聲說:「這次記得帶外套,海上冷。」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海裡,像一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