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這樣的時刻，就算你縮手離開時沒來得及道別，我腦海中會記著你。
陽台角落種水麻
慣老闆旗下收編了不少小模，其中綠繡眼「左左」「右右」是伸展台上的一對大明星，也是經紀公司衝網路流量的秘密武器。雖然他倆偶爾會耍耍脾氣、不太敬業，但認真工作起來時，演技可是一流，慣老闆寵得很哪，還時不時想著要如何幫他倆加薪。有一天，園丁聽說水麻是誘鳥植物，而且容易種植，於是在陽台試種了，期待哪天開花結了果子，真的能幫小鳥飛行員加福利。
不過觀察者的陽台不大，而且已經擺滿了植栽。考慮先來後到、長幼有序的問題，新種的水麻即使盆子小，也只能將就著擠在陽台地板角落，沒有景觀公寓可以收留（關於植栽的景觀公寓，歡迎參閱我的文章：No. 1 我的1.5坪陽台微棲地 ）。由於角落光線不足，加上新植物個頭不高（約2尺而已），每天能吃到陽光的時間大約只有兩小時（早上10點前後），讓我有點擔心呢。不料春末的某天澆花時，園丁突然發現水麻枝條上冒著一顆顆橘黃色小球球，原來是長果子了，還納悶什麼時候開花，怎麼沒注意到呢（FIG 1－2）？
FIG 1 陽台角落的水麻，種在一個4吋的小移植袋，它的花好小，長在中段枝條上，大約離地30公分處，我沒注意到呢。等我發現時，花已經不見了，只看到橘黃色的小果子，如照片所示。
FIG 2 我上網查，水麻的果實為瘦果，果子小，直徑僅約0.1公分，成熟時橘黃色，肉質漿果狀。多數瘦果會聚合於花托上，形成一個個聚合果。聚合果其實也不大，直徑約0.5公分而已。又，水麻是雌雄異株，我陽台的水麻能看到果子，原來我有種到母株，哈。就等「左左」「右右」發現它們嘍？
小鳥飛行員來來又去去
「唧——唧——唧——」，綠繡眼往往鳥未到，聲先到。我抬頭看，果然是「左左」來了，是聞到水麻果子的飄香了嗎（FIG 3）？
FIG 3 這天第一個來訪陽台的小鳥飛行員是綠繡眼「左左」，她動作快，精明能幹，總是不放過園丁為她準備的早餐。不過，咦，她今天大眼睛嗎？她在樹枝間蹦蹦跳跳，搖頭晃腦，但是沒有發現水麻果子。
隔一會兒，白頭翁「阿瘦」來了（FIG 4），再隔一會兒，珠頸斑鳩「姑婆」也來了，但是誰都沒有發現水麻早餐（FIG 5）。
FIG 4 白頭翁「阿瘦」是陽台小模中的班長，他戴著白頭盔，停歇時喜歡挺直腰桿子，像是在站衛兵，然後用歌聲發表意見。咦，這一天他還沒睡醒嗎，眼睛只注意了觀察者，竟然對水麻果子視而不見？我對他眨眨眼，使了個眼神，他仍然無動於衷。
FIG 5 珠頸斑鳩「姑婆」也來了，她愛漂亮，像往常一樣披著鑲珍珠的黑色圍巾。她好奇地盯著慣老闆看，也沒有發現水麻果子。我對她努努嘴，使了個眼神，她仍然不為所動。
唉，特地為小鳥飛行員新種了會結果子的水麻，但因為陽台的空間有限，水麻只能擠在陽台的角落，所幸它爭氣地結了小果子了。可是晶瑩剔透的果子雖然小小豐收，大眼睛的飛行員們竟然都沒發現？我一連觀察了幾天，覺得有點難過呢。想，我該把水麻用繩子吊在陽台顯眼處，讓傻腦的綠繡眼、白頭翁、珠頸斑鳩都能看更清楚一點嗎？
也想起自己平常待人處事，有時候一頭熱想幫朋友解決問題，卻不被領情，大概也是類似的心情吧？為了避免受傷，人於是會慢慢變得比較冷漠封閉，也不曉得對或不對，好或不好？
警語：
本文刊載之照片包括昆蟲。格友繼續閱讀前請自行斟酌。
巧遇落難金龜子
迎來雨季，空氣中飄著潮濕的味道，我進家門時一隻手提著早餐，另一隻手忙著收雨傘，幾滴水不經意地被灑在梯廳。我突然注意到米黃色的石材地板上，有一小坨綠綠的東西，仔細一瞧，原來是一隻墜機的金龜子，也不知道牠什麼時候從哪個窗戶門縫飛進來的？牠仰著肚子不動，不知身體狀況如何。我想，即便還有半條命，困在梯廳沒水沒食物，應該也撐不了幾天吧。突然想起陽台的水麻果子正盛，也許可以收留金龜子？於是我請牠移駕到我的陽台（FIG 6－8）。
FIG 6 我把金龜子放在水麻的枝條上，牠似乎回過神來了，兩眼直直盯著眼前的果子。咦，這該不會就是江湖傳說的「還魂救命果凍」吧？
FIG 7 我不確定金龜子的愛能有多深，但看牠擁抱水麻的模樣（還翹後腳？）那麼的喜孜孜，應該是遇到上輩子的情人吧？
FIG 8 這次陽台的訪客是台灣青銅金龜（學名：Anomala expansa expansa），體色亮綠具金屬光澤，前胸有微弱的銅色光澤（接近中胸三角形小盾板處）。牠是公的，因為翅鞘下緣具有翼片突起（照片下方，屁股兩邊亮綠色彎月形構造即是）。
我們打勾勾
下了一整個早上的雨停了，但太陽仍然沒有露臉，窗外烏雲又厚又沉的，中午的空氣聞起來更黏濕了。人在客廳的我心浮氣躁，忍不住開了冷氣機，設定在除溼模式。關了吊燈，斜躺在落地窗旁邊的老椅子，耳邊伴著微微的風聲，我讓肌肉毛孔暫時放鬆一下。
「靠近脖子的地方，還有果子，喜歡的話請自取。」她輕聲地說。
「咦，有這麼好的事？」
「吃不飽的話，膝蓋後窩也還有，但要翻找一下。」
「謝謝妳，我真是太幸福了！」
「你應該不是啃一口，就把果子扔了，又去嚐別顆新果子的那種動物吧？」
「為什麼這樣問呢？」
「聽說猴子吃柿子都是那樣糟蹋･･･」她說話稍遲疑一下，接著放開聲音。「所以被人討厭！」
「哈哈，我不是猴子，我不會糟蹋食物。」
「是啊，你是金龜子。那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好啊，水麻姑娘妳好。」
「其實我本來有其他朋友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最近都不來找我玩。」
「是小鳥朋友嗎？他們知道妳在這裡嗎？．．．」金龜子不敢再問下去了。
．．．
「明年我長果子時，你會再來看我嗎？」沉默了一會兒，水麻問。
「沒問題喔，水麻姑娘的果子香又多汁，我會再來的。」
「金龜子兄弟，你的嘴好甜，你該不會只是在哄我開心的吧？」
「我不會騙妳的啦，來，我們伸小指打勾勾！」
「嗡．．．嗡．．．嗡．．．」
「嗡．．．嗡．．．嗡．．．」
我聽到金龜子爽朗的笑聲嗎？原來是午休時間結束，手機鬧鐘響了。手機被我設定在震動模式，我揉了揉眼睛。
隔天早上我澆花時，陽台已不見金龜子的蹤影，我特地留意了一下水麻植株附近，但都沒有。想，或許是金龜子吃飽了，恢復力氣離開了，應該是好事一件吧？但沒來得及跟牠道別，親眼看著牠平安飛走，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襲上我的心頭。
水麻的約定
一年過去了，迎來春天，水麻姑娘拼命地長嫩葉（FIG 9）。她知道自己所在的環境是陽台地板角落，再過不久，身旁植物冒出的葉子即將遮住她生長所需要的陽光。即使不被小鳥看上眼，角落生物也有存在的價值，她已經跟金龜子小兄弟打勾勾了呦。不過她得趕在夏天來臨、周圍葉子茂生之前，先吃飽陽光，長得頭好壯壯，否則儲存的養分不夠，怎麼開花結果子？
FIG 9 蕁麻科的水麻（學名：Debregeasia orientalis），普遍生長於台灣全島低至高海拔的潮濕處，我陽台也試種了。水麻的葉互生，螺旋狀排列，披針形先端漸尖，紙質或糙紙質，葉緣有細鋸齒，葉表因為葉脈而下凹。我覺得葉表像是掐了釘子的繃皮沙發椅面，非常容易辨認。種小名「orientalis」意思是「東方的」。
〈水麻的約定〉
我知道長大沒那麼容易
誰叫這裡只是地板的角落
陽台半日照下午沒有光線
甚至早上的也只有一點點
也許沒有朋友會注意到我
我知道過好日子沒那麼容易
誰叫家鄉變成水泥的叢林
都市綠地狹小又破碎
果樹更是只有一點點
也許你不會有明天
但雨停了，夢來了
我們有緣短暫相遇
我喜歡這樣的時刻
就算你縮手離開時沒來得及道別
我腦海中會記著你
昨天的雨變成明天的太陽
這裡只是地板的角落
陽台半日照下午沒有光線
甚至早上的也只有一點點
但或許已經足夠了
我沒有忘記與你的約定
陽台的水麻姑娘今年也會開花結果子嗎？我期待著。但如果沒有做到的話應該也沒關係，畢竟她已經努力過了。我相信金龜子小兄弟不會離棄她，她可以明年再試試。
【作者簡介】
作者熱愛生命，喜歡大自然；他住在都市，卻想種一座森林。透過一系列自家陽台攝影，他編著了世界上第一本聚焦於陽台生物的雜誌《陽台觀察者報告》。目前人生的志向是推廣陽台綠化，讓台灣的都市蛻變成森林都市。他們說，如果把花園和各種植物帶回城市，動物們也將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