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生日当天,有一项非常有意义的收获,在家看了期待已久的电影《破.地狱》。
非常巧的是,将近20年前,我和当时还是女友的太太Mia一起去香港度假,庆祝她的生日。后来才知道它位于红磡著名的殡葬街旁。年轻的我们心里虽不至于太多波澜,但那一整条街铺展开的殡仪馆、棺材铺、纸扎屋、香烛店,还是让人本能地感到肃穆与敬畏。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后,看一部电影,又被这种压抑与仪式感击中。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香港已经是沧海桑田,没变的是老龄化更严重了,在传统和现代的碰撞中,香港文化非常奇迹地保留着相当多的中华传统或者是岭南风俗,在法制和多元化上又有着非常西化的印记。对于绝大多数大陆人来说,他们根本不了解香港,也不了解香港的文化和传承。
这一部精彩的香港本土电影《破.地狱》,让我们非常近距离地了解香港本土文化和文化冲突,非常值得探究。剧情不多赘述,谈谈我个人的观影体验和对其中主要人物的理解。
一、道生:狮子山下的香港人 —— 追求效率,也在寻找意义
魏道生是一个很典型的香港中产代表。
曾经是婚礼策划师,成功的商人,讲究布置、氛围、流程、节奏,追求“高效完成任务”,对利润很敏感,对工作也非常敬业。
疫情后他被迫转行殡葬业,仍带着“策划师思维”——流程清晰、预算控制、客户满意。
这就是狮子山精神的代表性一面:努力、敬业、现实、坚韧。
恰恰是这种务实心态,让他认为只要是客户要求的,愿意付费的条件,都应该满足。
直到后来他才慢慢明白,殡葬仪式的过程不仅仅是一个仪式,是香港文化中对“慎终追远”的尊重,更是对生者的一种心灵上的抚慰,也改变了文哥的看法。
影片后段也正是他竭力推动了文哥女儿亲自参与破地狱仪式的过程,最终为这场仪式破除了真正的桎梏,体现其真实的意图——让死者走得体面,也让活人得以释怀。
二、文哥:文化的守墓人 —— 坚持传统,亦是隐忍与孤独
郭文,是电影最深的“文化锚点”。
他不是道士,却笃信祖师爷,是专职“喃呒”师傅。这不是宗教,而是一种行业,一种带着浓厚岭南色彩的民俗文化。
他认认真真讲咒,摆阵,走仪轨,哪怕身边的人越来越觉得这是“旧”“麻烦”“无谓”。
他没有对抗,他只是坚持。
他是那种典型的“上一代香港人”: 认命、讲义、做工精、守传统、不求理解,但求做得对。
可是这种坚持,也在消耗他与家人的关系。
他的儿子,不愿继承;他的女儿,虽愿继承,却不得其门。
郭文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传统文化的孤岛,身在多元文化香港,却始终执着于那套“必须做完才安心”的信仰。
最终门外汉道生身上的敬业精神和人文关怀让文哥明白到,逝者虽大,生者亦需抚慰。
三、文哥的儿子:被文化压迫者 —— 父爱如山,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哥的儿子是个让人心疼的角色。
他是香港许多“长子”的缩影——被传统、伦理、责任、孝道捆绑得太紧,
却没有任何心理支持、沟通出口,甚至连“离开”都成了不孝。
他不懂仪式真谛,也不想懂,只是混口饭吃。
他甚至在父亲中风后选择移民,只为从“文哥儿子”这个身份中逃脱。
在父亲“话语霸权”之下,他不是叛逆,而是窒息。
他心中有愧,但义无反顾。没能“破地狱”,但他选择了“断连”——这也是现实香港年轻人的一个极端真实的出口。
四、文哥的女儿:继承与破执的双重挣扎者
相比哥哥,文哥的女儿更像一面镜子。
她一边对“喃呒”事业有强烈执念——想继承父亲衣钵、想被承认;
一边又对“生死”有强烈恐惧,甚至有心理创伤。
她被文化吸引,也被文化撕裂。
她没有兄长的“逃”,但她也陷在“不被认可”的委屈中许多年。
最终,在道生的帮助下,她终于说出:
“我想学,我能做,我不是你们口中的‘不该碰这些’的女人。”
她破的是“性别不能继承”的地狱,
也是“我到底值不值得”的执念。
她是那个真正完成“文化传承+精神蜕变”的人,
也是整部电影情绪闭环的核心人物。
五、破地狱,不止是对死者的仪式,更是对生者的救赎
最终的“破地狱”那一场,整部电影最温柔,也最有分量。
观众以为那是给逝者的“超度”,
但真正的“破”,其实是:
- 道生破了对传统的偏见;
- 文哥破了对家人的执拗;
- 儿子破了自己的逃避;
- 女儿破了对自己的否定。
也许地狱不是在地府,而在我们心里。
破地狱,不是念几句咒就能解决。
但有一场庄严的、真诚的、被理解的仪式, 就像点燃一盏灯,告诉你:
“你并不孤单,
即使痛, 也有人陪你走到终点。”
《破·地狱》其实讲的不是死亡,而是“活下去”。
活得明白,活得体面,活得有人陪着,
活得不再对“失去”恐惧,也不对“传统”讪笑。
在这个快速消费一切的时代,
它提醒我们: 有些事,值得慢慢做,值得用仪式送走,值得留一点温柔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