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影蠢動
山腹深處,靜得異常。滴水聲沿著岩縫落下,回音在空洞中飄蕩,彷彿連時間都在此處遲滯。
陳牧將那名昏迷的嶽雲宗少年安置在一處避風的岩窟中,簡單佈下結界與回息符,確保他能在此恢復氣力。他的動作果斷而迅速,臉上卻沒有絲毫鬆懈。他知道,敵人就在這座山中,而且比他想像的更早一步——甚至已經完成了部分儀式。
「他們不是想破壞封印。」陳牧低聲自語,雙眼在昏暗中閃爍冷光。「他們是想……改造它,讓封印為己所用。」
一念至此,背脊泛起寒意。
操控魔氣,鍛煉器靈,以活人為引——這不是一般魔修所為,更像是……某種古老禁術的復甦。
他回想起當日那名黑袍人最後爆發出的力量,那不像單純的修為,而更像是與什麼「東西」融合的結果。
「不是祭品……是共生?」
忽然,他察覺到結界外一絲氣機波動,當即一轉身,長槍如影貼地橫掃,卻在半途中停下。
一抹黑影立於洞口,並未進攻,而是舉起雙手,示意無惡意。
「你是……嶽雲宗外門的那個?」陳牧瞇起眼。
來人面容削瘦,披著半毀道袍,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你是陳牧?我聽過你……你是那個,不肯服軟的瘋子……」
「說重點。」
「我逃出來三天了,他們還在山上……抓人、試煉、製陣。他們不是想打破封印,而是要喚醒封印裡的——東西!」
「東西?」陳牧皺眉,「你見過?」
那人臉色發白,搖頭如鼓:「沒、沒見過……可我聽見他們在念……那些名字……不是我們能唸的東西……像是從喉嚨裡爬出來的聲音……」
他語無倫次,額間冒冷汗,顯然是受過某種精神侵蝕。
陳牧沉默片刻,將手中一枚清神符貼在他額上,那人眼神這才稍稍清明。
「你帶我去他們的據點。」
那人顫聲道:「那裡……不是人能去的。」
「那我更要去。」
……
一炷香後,陳牧踏上一條隱秘岔道。領路之人已被他遣返,帶著那名昏迷的少年下山求援。陳牧自己,則踏入了黑霧之中。
這是風嶼山最深處的一段山裂,名為「雁鳴谷」,因常年有怪鳥盤踞、詭音縈繞,早被列為禁地。但此刻,谷中不再有鳥鳴,只有一陣又一陣低沉如呻吟的氣流,從地底滲出。
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便有微弱震動,如有什麼龐然之物在地下翻身。
忽然,一道幽光自前方閃過。
陳牧身形一閃,躲入石縫之中,屏息凝神。片刻後,兩名黑袍人從前方通過,步履沉重,身上符紋微亮,似乎正在維持某種法陣。
他不動聲色地潛伏在後,直到二人離開,方才重新啟程,來到一處寬闊的地下殿堂。
殿堂中刻滿古老的魔紋,地面中央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浮現出一層紫黑色的薄膜,薄膜下方時而可見一隻巨大的眼珠緩慢轉動,似乎正「凝視」著上方。
陳牧心頭一震,寒毛倒豎。
那不是某種魔獸,而是一個……正在「蘇醒」的意識。
「這就是……封印的本體?」
他正欲再靠近觀察,忽感背後空氣一震。
「來都來了,怎不請你進陣坐坐?」
聲音一落,數道黑影從牆體中疾射而出,封死所有退路。陳牧長槍出手,背影如風,瞬間在石柱間穿梭。
「想留我?」
他冷笑,長槍一震,槍尖繞出一道雷紋,硬生生刺穿其中一名黑袍者的胸口。
但更多的敵人從黑暗中湧出,圍困之勢已成。
陳牧神色一凝,目光再度掃過中央裂縫中的巨眼,心頭只有一念如鐵鑄:
「不管這裡埋著什麼東西,若它要醒——我就讓它永不睜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