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棠草|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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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她故事系列|第五個故事

第二篇《戀棠草|成長》

錯過,是因為來不及長大

沉默,是因為等不到你呀


「快說快說快說快說!」閨蜜已經連說了四次,語氣像連環炮,整個人都快黏過來。

「那天約會怎樣了?他是不是把你當小孩,買棉花糖給你?還是你們只玩了一下下就各自散了?」

她拿著吸管戳著杯蓋,不說話,只是嘴角翹得像喝到熱奶茶第一口。

這是放學後的時光,他們在飲料店外的長椅上坐著,那是她與閨蜜經常的位置。

她剛點了一杯溫熱的奶茶,閨蜜則是整個人坐姿前傾,一副快要撲上來的模樣。

「喂!不可以這樣笑然後不講話喔。」閨蜜乾脆側坐過來,一手壓住她的手肘。

她終於開口:「我們去玩了旋轉木馬……」

「旋轉木馬怎樣?你有坐你說的那匹藍色的嗎?」閨蜜眼神一亮,像立刻想起了之前的話題。

「有啊,我還問他敢不敢坐。」她笑著:「他說什麼你知道嗎?他說,沒想到長大後第一次坐,竟然是陪我。」

閨蜜眼睛瞬間瞪圓:「他說這句?真的假的?他在告白欸你知道嗎?!」

她沒有回話,只是把吸管含住吸了一口,輕輕搖搖頭,但眼裡藏不住笑意,像是默認。

「然後呢?之後咧?」閨蜜已經興奮得快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像在整理記憶一樣,想了一下才說:「還有去搭摩天輪……」

閨蜜猛地倒吸一口氣,語氣突然變低沉又誇張:「我跟你講,通常摩天輪是告白預備場地欸!那有沒有牽手?還是接吻?」

「……有啦,牽手。」她終於點頭,聲音有點小:「在摩天輪上。」

閨蜜先是一頓,然後立刻爆炸:「啊啊啊啊!!我就知道!那吻呢?摩天輪接吻嗎?」

她眼神閃了一下,像突然想起什麼,臉頰漸漸浮上一層紅暈。她壓低聲音,有點心虛又有點驕傲地說:「不是,在上捷運前……我親了他一下。」

閨蜜石化兩秒鐘,嘴巴張得快掉下來,然後尖叫出聲:「你!你親他?!你!你居然——!」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用手背擋著臉:「你可以不要一直這樣嗎?人家都在看……」

「我不管啦你親他了!你這是從戀愛漫畫裡逃出來的女主角吧?」閨蜜笑得更燦爛:「哇塞,是我們家寶貝主動耶。」

她還想再問點什麼,卻突然語氣一轉,笑容裡藏著一點調皮:「那……感覺怎麼樣?」

她沒回,只是看著那杯奶茶上的熱氣,眼神慢慢柔下來,像是在回味什麼,整個人都帶著飄飄的氣息。

閨蜜也被她這副表情勾得收斂了一點笑聲,歪著頭,語氣難得溫柔:「那你現在,是不是超喜歡他?」

她低頭想了一下,過了幾秒,點點頭,輕聲說:「嗯,是喜歡的那種喜歡。」


閨蜜還在尖叫,手裡那杯半糖珍奶已經整個忘了喝,吸管像被咬到變形也沒發現。

「你到底哪裡來的膽子啊!我親過最刺激的就是我家的筷子跟湯匙欸!」

她笑得快彎下腰了,兩人笑成一團,連桌面都被震得咚咚響。

笑了一陣後,閨蜜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瞇起來,身子往她這邊湊了湊。

「所以……他從頭到尾都對你超貼心?」

這句話一落下,她的臉立刻紅得像剛煮好的番茄。視線閃了一下,不自覺地低頭咬住吸管,像是小學生被老師點到名字。

閨蜜眼睛一亮,立刻撲上來,聲音裡全是火力全開的好奇:「怎樣怎樣?你這個表情一定有故事!快說,不准跳過細節!」

她忍不住笑了笑,眼神像在翻開一頁只能讓閨蜜偷看的日記:「就……我不是說我想玩那個高空飛椅嗎?」

「欸那個我知道!」閨蜜立刻打斷她,眼神裡透著真誠的恐懼:「我最怕那個了!風超大欸!你敢玩喔?你那天不是穿裙子嗎?」

她點點頭,小聲補了一句:「上去的時候還好啦……一開始風真的很舒服。結果升高之後……我整個快瘋掉。」

「然後然後?他有看到嗎?!」

她搖搖頭,語氣帶點懊惱又好笑:「我不知道啦……但我超緊張,兩手死命壓著裙子。」

她偷偷瞄了閨蜜一眼,像在確認有沒有被笑。

「我還喊說我不喜歡這個,他居然還一直回頭安慰我……」

「哇靠,他不是坐你前面嗎?還要轉過來講話?脖子不酸嗎?那你不就……」閨蜜瞪大眼睛,腦袋像自動補全畫面一樣開始冒煙。

她趕緊低頭用手捂臉,耳根紅得像被陽光曬過:「我真的很想裝作那三分鐘從沒發生……」

閨蜜嘴巴張了張,完全接不下話,只擠出一句:「天啊……這不是偶像劇吧……這是真的會發生的約會嗎?你是不是偷跑去拍了某集日劇!」

她終於笑出聲來,露出一種又羞又甜的神情:「結果我沒講話,直接把他的可樂搶過來喝了一口……算是……教訓他吧。」

閨蜜一拍大腿:「天啊你這叫什麼教訓,這是暗示欸!這是『我都親你了,你還敢笑我?』的那種可愛欸!甜死我了啦你們!!」

她低頭咬住吸管,笑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兩頰的紅還沒退去,像被什麼幸福浸過一層。

閨蜜感嘆地倒回椅背,捧著臉一副戀愛觀眾席的表情:「唉,這種戀愛啊……我只在小說裡讀過。」


閨蜜還想再追問什麼,手機突然震動了。她拿起來一看,臉色微妙地變了一下,撅起嘴巴按下接聽。

「喂……嗯……我不是說在跟她聊天嗎……現在?喔,好啦好啦……」語氣像是在鬧脾氣,但眼神裡,其實藏不住笑意。

掛掉電話後,閨蜜一臉不情願地說:「我家那位說他想我了,叫我陪他去吃晚餐……」

她忍不住笑:「我們也差不多要解散啦。」

閨蜜斜眼看她一眼,語氣還是不肯鬆手:「但我真的比較想聽你們的甜蜜後續欸。你們會不會環島啊?暑假會不會一起出國?還有情人節——」

「你問題也太多了吧。」她邊笑邊擺擺手,像想把那些問題一併推開。

閨蜜站起來,一邊拍了拍裙擺,一邊哼道:「那你下次請客。我要點珍奶加布丁加粉粿,看你還敢不敢保密。」

「可以啊,那我加小芋圓幫你一起吃。」

她們一同從飲料店離開時,天色已經轉陰了。原本暖陽的午後開始被厚重的雲層壓住,空氣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悶。

兩人一路聊著從戀愛閃光彈聊到朋友的感情八卦,話題像連環泡似地不停冒出來。

「欸,你有沒有偷偷存他的照片當桌布?」閨蜜突然轉頭,眼神帶著陰謀的笑。

「沒有!」她下意識否認,但反應太快,語氣裡全是慌張。

「你有!一定有!」閨蜜大笑起來:「欸,快給我看!」

「不行啦!」

她們一路笑笑鬧鬧地走進捷運站,像是走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和外頭的擁擠人潮格格不入。

走到閘門前,閨蜜又看了一眼手機,這次是真的皺起眉:「又催了,說餐廳已經點好菜……唉,我這次真的要走了。」

「快去啦,不然你男朋友又要以為你被我拐走了。」

「才不是!」閨蜜嘴上反駁,眼裡卻閃著笑意。她伸手抱了她一下,語氣忽然柔了下來:「嘿,真的替你開心。」

她回抱了一下,小聲地說:「我也有點……開心得不敢相信。」

閨蜜後退幾步,笑著揮手:「去搭你的捷運吧,我去找我那個愛碎唸的笨蛋。」

兩人在捷運站前分開,一左一右,各自走進各自的傍晚。

她推開站台的自動門,進入換乘的通道。人潮擠擠攘攘,她卻像還在剛剛那個笑鬧的氛圍裡,腳步輕得像漂浮著。

轉乘後,她從另一端的出口走上階梯。腳步慢了下來,心裡開始泛起一種微妙的安靜。


雨聲,是她推開出口玻璃門那一瞬才察覺到的。

「嘩啦啦」整面雨幕猛然傾瀉,像是從天上灌下來的白色紗簾。雨滴落在傘上、人行道上、屋簷邊,聲音密集得近乎淹沒了城市的喧鬧。

她站在玻璃門後,望著外頭亮著水光的地磚,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隔絕在那片水牆之外。

她走到出口屋簷下,掏出手機,滑開訊息欄,點開最上方的對話框。

「下大雨了。」

想了想,又打下一句:「我沒帶傘。」

她按下傳送,沒有太多期待,只是……想讓他知道,這場雨,讓她困在了原地。

不到幾秒,訊息回來了。

「你在哪裡?」

她愣了一下,手指還停留在輸入框上。就在這時,又跳出一則訊息:

「我三十分鐘內到。」

她盯著那句話,像是突然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心口泛起細細的波紋。

三十分鐘?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地點,心裡算了一下距離。這裡……不可能三十分鐘就到吧?他不是說今天會很忙?

她猶豫了一下,往前踏一步,雨聲立刻像海浪一樣湧上來,又被逼得退了回去。

她只能低頭繼續滑著手機,時間像被拉長,但又快得不可思議。

下一秒。

一個熟悉的人影,突然從身側冒了出來。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你怎麼……?這才十分鐘而已耶。」

他沒回答,只是抬手,將一把傘自然地遞向她頭頂。動作乾脆得像是早就知道她會沒有傘,早就準備好要替她擋下這場雨。

「你不是說今天有事情?要晚一點?」

「事情剛好做完,而且……剛好經過這裡。」他低聲笑了一下。

她看著他,想說些什麼,又沒說出口,只是默默往傘的內側靠了靠。

兩人肩膀擦著肩膀,傘下的距離短得像只有一個呼吸的寬度。

而雨聲,被擋在傘外,彷彿另一個世界。


咖啡館裡的人不多,靠窗的雙人桌是僅剩的位置。

他們進門時還帶著些雨氣,他把傘靠在門邊,順手抖了幾下,水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墊上。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味和濕冷的雨味。

她坐下,把外套脫開,望向窗外模糊的街景。偶爾有人撐著傘奔過,雨水在玻璃上拉出一條條斜線。她伸出手掌貼著窗,涼意從玻璃慢慢滲進來。

「要吃晚餐嗎?」他問。

她點點頭:「媽媽今天不在家,我可以在外面吃。」

他沒有多說,站起來走向櫃檯點餐。她的目光沒移開窗外,像是還被剛才的那場雨包圍著。

雨聲變得細細的,像泡沫裂開的聲音,泡在整間咖啡館裡,卻格外安靜、舒服。

「剛剛真的被你嚇到。」她忽然開口:「我以為你再怎麼樣都不可能那麼快出現在我面前。」

他沒立刻回應,只是輕輕轉著桌上的杯墊,像是把思緒順著指尖繞了一圈。

「你真的只是剛好在附近?」她偏了偏頭,語氣像試探,也像撒嬌。

他抬眼看她,神情像在思考要怎麼回答,然後慢慢說:「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你要是說謊,最好編得漂亮一點喔。」她抿著嘴笑,眼神藏著一點調皮。

他嘴角揚了一下,像真的在腦中快速考慮過幾個漂亮的謊,最後還是選了最簡單也最直接的那句:「我看到你說沒帶傘,就直接出門了。」

她眨了眨眼,彷彿還沒能理解那句話的分量:「所以你根本不在附近?」

「是附近啊,只是比較遠一點。」他補了一句,語氣一樣輕。

她撐著下巴看他,眼裡慢慢浮起一層光,像是有什麼在心裡慢慢靠近。

「你這樣很危險欸,會讓人誤會你很認真。」

這句話像是玩笑,但語氣柔得不像玩笑。

他聽見了,沒有回避,只是低頭打開餐巾紙,把兩人的餐具擺齊,還順手調了她那邊的杯子角度,才說:「不是誤會。」

她一時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那個曾經在傘下縮短的距離,現在在桌上悄悄蔓延,變得更柔軟,也更真實。

餐點送上來時,她才像從某種情緒裡回過神來,拿起叉子。

「你點的是什麼?」她問。

「烤雞飯。」他把盤子輕推過來:「你的是焗烤。」

她點點頭,挖了一口:「好吃。」

「你這樣說,是因為真的好吃,還是因為剛剛那把傘的緣故?」

她嘴裡還含著飯,抬頭看了他一眼,迅速搖頭:「你以為你給我一把傘,我就會什麼都不挑了嗎?」

他笑了,沒有再說話。那個笑,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了。

吃到一半時,雨還沒停。她忽然問:「你是不是……有準備過?」

「什麼意思?」

「就那種……不確定會不會發生,但還是默默準備好一切的樣子。」

他想了一會兒,沒有正面回答,只說:「我沒做什麼很厲害的事,只是……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希望第一個出現的人會是我。」

她低下頭笑了一下,像是怕他看見,卻又藏不住那點漸漸溢出的心意。

「你很會講話。」

「還可以吧。」他抿了一口咖啡,補了一句:「對你,是特別的。」

她咬著叉子,沒再笑出聲,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一瞬間,她心裡有個安靜的聲音在浮現:原來,有些人是真的不需要說太多,就能讓人開始相信。

外頭的雨還沒停,店裡的音樂換了下一首。

世界沒有那麼戲劇性,但剛剛好,在那把傘下、這張桌上、這場雨裡,有些事情,不用太快說破也沒關係。


回到家時,雨還沒停,鞋底還黏著一層濕氣。她用鑰匙開門,屋裡沒開燈,像往常一樣安靜。

她沒有特別開燈的打算,只是順著熟悉的玄關走進屋內,把背包放下,脫掉濕了一點的鞋子,再踩著軟塌塌的襪子進了房間。

媽媽今天果然不在。客廳的冷氣還開著風循環,吐著微弱的氣流,讓空氣聽起來更空。這是她熟悉的家,也是她太習慣的靜寂。

她沒急著打開燈,坐到床邊,房間裡唯一的光是手機螢幕發出的白光。

那天,她就是在這樣的燈光裡,點開了他的部落格。那一篇篇安靜又細緻的文字,就像有人坐在她身邊,不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沒說出口的孤單,他卻像聽見了似的。

她盯著螢幕一會兒,然後闔上手機,反扣在枕邊。

身體倒向床鋪,她仰躺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思緒像剛下完雨的城市,有點亂、有點溼,但也有著一種透明的安靜。

其實,她沒有很常和媽媽講心事。媽媽不會逼問什麼,只是偶爾會留下一句像是從縫隙裡漏出來的溫柔提醒:「這件事你怎麼做,想要什麼,會不會後悔?」

她忽然轉頭,看向書桌角落的月曆。

情人節快到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想為一個人,做些什麼。不是為了被喜歡,而是因為那個人已經在她心裡,佔了一個重要的位置。

她從床邊坐起,悄悄走向媽媽的房間。門沒鎖,裡頭只亮著一盞檯燈,投出靜靜的黃光。

床鋪是空的,但矮桌上放著一包剛開封的可可粉,旁邊壓著一張便利貼,字跡一如往常地匆忙:「週末要買牛奶跟雞蛋。」

她看著那包可可粉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等自己確定什麼。然後轉身回房,拿起手機。

她滑到與媽媽的對話框,打下訊息:「你還記得以前教我做過一次巧克力嗎?」

稍微停頓了幾秒,又補了一句:「這次……我想自己做一份,送給一個人。你可以再教我一次嗎?」

傳出去的那一瞬,她感覺有點緊張,卻也像在安靜地,走進了某個沒走過的方向。

她不是一個習慣表達心事的人,但這一次,她想試著主動。就從,親手做一份巧克力開始。


週末早上,她是被廚房裡傳來的聲響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屋裡竟然是亮著的。

水壺的蒸氣聲、鍋碗碰撞的「叮叮咚咚」,節奏不規則卻有生活的聲音。

她踩著地板走進廚房,媽媽正背對著她,把頭髮隨意紮成一束,身上穿的是難得一見的家居便服。

「起床了啊?」媽媽頭也沒回:「先去刷牙洗臉。材料我都準備好了。」

「要先吃早餐,還是直接開始?」

媽媽沒解釋為什麼今天會在家,只是語氣自然得像平常假日早晨一樣。

她沒問,只是在一旁站了幾秒,看了媽媽的背影一眼,說:「我去刷牙洗臉,等等直接開始。」

媽媽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地說:「長大了。」

她愣了一下,沒回話,轉身走向浴室。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灑進來,照亮桌上的玻璃碗、鋼盆和一排模型器具,閃著安靜的光。

回到廚房時,媽媽已經將材料擺好。她正在切開巧克力磚,旁邊擺著新買的牛奶。她動作熟練,一邊操作一邊說明:

「可以隔水加熱,不過我比較習慣直接用小火。」

「先加熱牛奶,只能加熱到六十度左右,太燙會破壞味道。」

「同時把巧克力切碎,我選了72%的黑巧克力。」

「牛奶熱了,就把巧克力碎加進去,轉小火慢慢煮融……攪到看不見塊狀為止。」

這些動作她以前好像看過一次,但記憶已經模糊了。

  媽媽一邊攪拌,一邊說:「這樣基本就完成了。等等過濾一下,然後倒入模型。冷藏三個小時,就會定型。」

她點點頭:「我來試試看。」

她照著步驟倒牛奶、開火,接著拿起刀子準備切巧克力磚。

「刀子不是這樣拿!」媽媽一聲提醒:「手指頭要收好,不然會切到!」

她重新調整姿勢,「扣扣扣」的聲音在廚房裡響起。巧克力被她切得七零八落,有的太大,有的太細,不成比例。

她皺起眉:「怎麼會這樣……」

「這樣很好啊。」媽媽看了一眼,語氣柔和了下來:「這只是為了融化得快一點。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

她抬頭看媽媽一眼,沒說話。

媽媽拍拍她的肩膀:「快點放進鍋裡,小心燙。」

她將切好的巧克力碎倒進去,小心地攪拌。香氣開始擴散,一點一點溫暖整個空間。

「你要加點特別口味嗎?」媽媽問。

「特別口味?」她抬頭。

「像焦糖、抹茶、海鹽……或者一點酒?」

她想了想,然後搖搖頭:「這次想要最單純的。」

兩人之間的話不多,但廚房的空氣已經開始變得柔和。熱可可與巧克力的味道,混著暖陽與鍋邊的蒸氣,讓整間屋子像被重新包起來。

她戴上手套,將融化的巧克力倒進模具,小心翼翼地鋪平。手一點都不敢抖。

「那邊厚了一點,這樣會不平均。」媽媽在旁邊提醒。

她歪著頭看了一下那處不平整,笑了:「所以這是媽媽的標準?」

「不然咧。」媽媽瞥她一眼:「要做就做到最好。」

三個小時後,巧克力定型了。

她打開冰箱,看到那一排排列整齊的成品,有些恍惚。

「可以包裝了。」媽媽說,把緞帶、透明袋、還有一小盒寫滿手寫祝福的小標籤推過來。

她一邊包裝,一邊專注得像是在對待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

她不知道他收到會是什麼反應,但她知道,這是自己用雙手親手完成的心意。

媽媽站在一旁看著,沒多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回客廳。

媽媽的背影依然忙碌,但今天,為女兒靜靜地停下了一整個上午。

她低頭,最後繞上一圈緞帶,打了個歪歪斜斜的蝴蝶結。

她盯著那個結看了幾秒,嘴角彎起來,像是一種安靜的承諾,也像一個開始。


那天晚上,她早早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巧克力已經放進冰箱裡,她特地挑了其中最完整的一盒,用絲帶仔細地重新綁了一次。

現在,它就靜靜地躺在冷藏室最角落的位置,像個藏好的秘密。

她把門關上,拉上窗簾,整個房間只剩下檯燈的一圈暖光。

手機螢幕亮著,她滑進與閨蜜的對話框,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打下一句:

「我明天要送巧克力了。」

她傳出去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有一種藏不住的心跳感。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真的很期待。

閨蜜回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她說出口。

「喔喔喔!!真的喔?你做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親手做對吧!」

她躺在床上,盯著手機笑了一下,又有點緊張地回:「可是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我做的欸……」

閨蜜秒回:「你冷靜!他不管你做什麼都會吃光光好嗎!」

「我現在擔心的問題是:你會不會連自己也打包送上!」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一秒,然後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我才不會欸!」她回,打完還自己有點臉熱。

閨蜜傳來一個笑到翻過去的表情,然後又丟了一句:「但你現在這個樣子超甜的,你本人根本是戀愛小糖果。」

她把手機舉高蓋住臉,像是可以擋住那種浮上心頭的期待感。

被喜歡是一種幸福,但想讓對方開心,是另一種更深的心動。

她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又停,終於打下:「我只是……很想讓他收到的那一刻,是快樂的。」

閨蜜隔了一會才回:「我懂。那種感覺是,你終於遇到一個人,讓你想把自己變成禮物。」

這句話像靜靜地落在她心裡。

她看著螢幕,沒有馬上回,只是靠著枕頭,抱著被子,讓自己安靜地微笑了一會兒。

情人節還沒來,房間很安靜。

那盒巧克力還在冰箱裡,溫度剛剛好。

她的心也一樣。


情人節那天早上,她比平常早起了二十分鐘。

不是因為鬧鐘,而是醒來的那一刻,心臟就跳得有點快,像是在提醒她今天不一樣。

她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巧克力已經小心地裝進紙袋,放在腳邊的椅子上。她看著它,忍不住又低頭檢查了一次,確認包裝沒鬆,絲帶還在原本的結。

出門前,她特地在鏡子前照了兩遍。髮尾有好好整理、制服沒有皺,嘴唇上塗了一點點潤色。她對自己笑了一下,然後才轉身背起包包。

在學校時,她把那包巧克力一直放在抽屜深處。上課時偶爾會看一眼那個方向,心裡像藏著什麼秘密,也像在偷偷確認那份還沒說出口的心意還留在原地。

她和他約好放學後在捷運站見。

當她看見他在人群裡等她,手插口袋,像平常那樣站在熟悉的轉角時,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安心。

就像她做了很久的準備,其實只為了走到這裡,看見他露出那個只對她的笑笑。

「你等很久嗎?」她走近他,聲音有一點緊張,但努力裝得自然。

「沒有啊。」他看著她,眼睛微彎:「你今天……看起來特別不一樣。」

她心跳一緊,沒敢問是哪裡不一樣,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那包巧克力從書包裡拿出來,雙手遞給他。

「這個,給你。」

她沒說太多,也沒說「情人節快樂」,但包裝紙上的心形貼紙已經把一切都說完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有點意外,然後又像早就知道似的,接過巧克力。

「你做的?」他問。

她點點頭,視線有點飄,但還是抬起眼睛看他。

他沒有馬上回話,只是拉近了一步,輕聲說:「我會慢慢吃,捨不得吃太快。」

那句話讓她忽然放鬆下來,嘴角的笑忍不住浮現。

「你不要只說好聽的話喔,要是真的好吃才說好吃。」

他笑了一下,把巧克力小心收進包包,像收到什麼很貴重的東西一樣,然後說:「我說的話,從來都是真的。」

她沒再說話,只是走在他旁邊,讓他送她回家。傍晚的光落在人行道上,他們的影子靠得很近。

她想,這世界好像沒那麼複雜。只要能讓一個人笑著接過你做的東西,那一天就值得被記住。


早上醒來時,天氣晴朗得過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她坐起身,習慣性地拿起手機。螢幕一亮,是早上七點整。沒有未讀訊息。

她盯著那空白的通知列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起身,走到洗手間洗臉、刷牙。

鏡子裡的自己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甚至頭髮還比較乖。

她對著鏡子勉強笑了一下,然後低聲對自己說了句:「今天……就像平常一樣。」

早餐桌上放著昨天晚上媽媽買回來的麵包,還有貼心放進保溫瓶的熱奶茶。

她一邊咬著麵包,一邊翻著手機的畫面,無意義地滑過天氣預報、校內社團公告,甚至點進他的部落格。但沒有更新。

最後,她只是默默關掉螢幕,把手機扣在桌面。

她知道今天他不會出現。他說過,這一天他不屬於她。那是他們交往時,她點頭答應的條件。

她以為自己可以的。她也真的相信,那樣的過去、那樣的一天,他需要自己一個人,好好記得一個人。而她,也應該可以,站在他身邊,卻不伸手。

只是……

在這樣安靜的早晨裡,所有的不打擾,都變得格外明顯。

他沒有說早安。

沒有問她今天冷不冷。

也沒有像昨天一樣,傳來貼圖或語音訊息。就像他從這個世界抽離了一樣。乾淨、徹底、沒有留痕跡。

她咬著麵包,眼神落在桌邊的那張便利貼。

昨天他提醒她要記得帶傘,因為後天可能會下雨。 

「那不是今天。」她對自己說:「明天才可能下雨。」 但她還是把傘塞進了包包。


她照常刷牙、洗臉、換制服,跟往常一樣出門,連鞋子都是那雙她平常穿的。

只是出門前那一刻,她忽然停在玄關前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她明明知道今天不會有訊息,卻還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的鎖定畫面……沒有通知。

她背起包包,沒說什麼,輕輕地把門關上。

早晨的街道很熟悉,早餐店還在煎蛋,郵差一如既往推著摩托車,鐵皮屋簷滴下昨晚剩的雨。

她走在人行道上,周圍是平常的聲音與節奏,可不知為什麼,今天那些聲音彷彿都被玻璃罩隔開了。

她等紅燈的時候,站在人潮中,眼睛看著遠方車流,心裡卻什麼也沒想。那是一種奇怪的空白,不是悲傷,也不是難過,只是像心裡的某個地方,關上了一扇門。

不是鎖死的那種門,只是那個門今天不會打開。

她不會傳訊息,不會問「你在幹嘛」,不會有回覆,不會有語音,也不會有那句總是放學時出現的:「今天過得怎麼樣?」

她明明說好了可以接受。真的。

但走在上學的路上,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可以這麼具體地「不在」。連她的影子都找不到他的位置。

然後,綠燈亮了。她跟著人群往前走,腳步沒停,心裡也沒哭。

她只是靜靜地走進那個沒他的早晨,像走進一場她自己早就答應過的沉默。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還沒整個灑進來,只有斜斜的光線映在課桌角落。

黑板上老師寫著今天的課題,同學們陸續進來,椅子刮地的聲音、翻書的聲音、討論週末的聲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她把課本從書包拿出來,照著進度翻到今天的頁面,筆盒放好,筆擺好,姿勢也坐正了。

外表看不出來任何不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的她沒有打開手機訊息欄。不是忘了,也不是刻意躲避,只是,她知道那裡什麼都不會有。

連一個「早安」都沒有。

她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昨晚還特地早點睡,告訴自己:「這一天就是會這樣過的。」

但到了現在,她才發現,最難的不是他的沉默,而是她的生活還得照常繼續。

她聽著老師的聲音從講台傳來,筆尖輕輕劃過紙面,記下重點。她努力專心聽課,像是把自己藏進那幾行筆記裡,但思緒總在一些片刻飄開:

他今天起床了嗎?

上班會不會很累?

午餐還是吃公司樓下的便當嗎?

那些習慣每天交換的訊息,今天都沒了出口。她只能在心裡問,然後自己替他回答。

她有點分不清這樣的沉默,是她給他的自由,還是他給她的理由。

但她什麼都沒說,什麼也沒問。只是把那些話,一句句慢慢收回心裡,好像這樣就不會那麼想說出口了。


下課鐘響時,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還是沒有訊息。

她把它翻面放回桌上,靜靜地,沒有表情。

中午的鐘聲響起時,她慢了幾拍才動作。

教室裡變得熱鬧起來,餐盒打開的聲音、瓶蓋轉開的聲音、還有幾個人湊在一起看誰的便當最好笑。

她沒什麼胃口,但還是把便當打開,吃了一口。

口味和平常一樣,是媽媽煮的,菜色也沒什麼特別,但今天吃起來,好像少了什麼。

她邊吃邊滑手機,明明知道不會有消息,還是習慣性地點開訊息欄,畫面是空的,像一扇沒被敲響的門。

她關掉螢幕,放在大腿上,然後低頭繼續咬了一口豆腐。

有人在討論最近上映的電影,有人問下次段考考什麼,她聽進去一點點,又飄走一點點。

她原本想著今天不會難過,至少能平靜地吃一頓飯。但心裡的那塊空缺,就像湯匙挖過的布丁,挖掉後就垮了。


午休時,教室慢慢安靜下來。她趴在桌上,耳邊是空調的聲音,還有幾個人在翻書的細響。

眼皮很重,但她沒睡。只是讓眼睛閉起來,世界會少一點東西。

但閉起來的那一刻,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他。不是今天的他,而是平常的他。

……傳來訊息的提示音。

…….「中午有吃飯嗎?」

……「今天好像變冷了,你出門有帶外套嗎?」

……他說話的語氣不是關心,是比關心更不動聲色的一種習慣。是認真把她的生活,放進自己日常的人,才會問出來的那種語氣。

今天都沒有了。不是晚一點會有,而是,她知道,今天不會有。

因為他不屬於她。她早就知道了,早就答應了。 但現在,她才真正遇上了那句話的意思。

她把頭轉向窗邊,陽光透進窗簾縫隙,灑在教室的灰白牆面上,一格一格地亮著。

她看著那些光,突然有點想問一句話:

那麼,我今天屬於誰呢?

但她什麼都沒說,也沒有寫下來。

只是輕輕地,把額頭貼回手臂,靜靜地讓午休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像讓那句話慢慢散掉,散進心裡更深的地方去。


下午的第一堂課是歷史。

老師的聲音低沉穩定,講的是一段她聽過幾次的戰爭年代,黑板上的年份從左邊寫到右邊,一筆筆像是某種時間的證據。

她把注意力投進筆記裡,寫得很工整,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抄。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平靜,是故意的。

桌面上陽光正好,餘光瞥見窗外的樹影晃動,那些葉子晃得有點煩人。她心裡忍不住想:

現在他在幹嘛?

還在開會嗎?

還是已經走出辦公室去買咖啡了?

她突然想起,那家他常去的咖啡廳好像這兩天在特價,她本來想昨天提醒他的。

但沒說出口了。因為今天不屬於她。

她盯著歷史課本上那句「短暫的和平從未真正到來」,那句話有點刺眼。她不知道是課文在提醒她,還是她自己讀得太多心。

身邊同學有人開始低聲聊天,傳紙條、偷偷吃東西,她沒有加入,也沒有制止,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該寫的繼續寫完。

那種日常的互動讓她感覺自己還活在正常的節奏裡,這很好。

接下來是英文課。

她把耳機戴上,播放的聽力檔案裡是一對陌生人的對話練習,節奏一成不變、語氣總是禮貌。

她沒有太專心聽,只是默默地讓自己的聲音跟著錄音念了幾句。那些聲音包圍她,像一個安靜的泡泡,讓整個教室都變得模糊起來。

耳機裡是英語,外面的世界說著她聽得懂卻不想聽的語言。

她的手指輕敲著桌面,跟著錄音節奏有一下沒一下地動。她感覺自己像站在一個很深的房間裡,看著外面陽光明亮,而她只能靜靜待在這裡,把一切守住,不去打擾。

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的。

只是現在,連這樣一個平凡的午後,都變得好漫長。


放學鐘聲響起的那一刻,她把書桌收拾得比平常慢了一點。

抽屜裡的文具盒擺回原位,資料夾壓好,最後才慢慢拉上拉鍊。像是在等什麼情緒落地,又像只是單純不想太快結束這段日常。

她慢慢走走出校門,穿過小巷,走到那間轉角的飲料店,閨蜜已經在了。

店外的長椅靠牆擺著,是她們常坐的位子,下午三點半左右,陽光剛好會斜斜地照在椅背上。

她們點了兩杯固定的飲料,一杯熱奶茶,一杯半糖珍奶。

「你今天好安靜耶。」閨蜜吸了一口飲料,側過頭看她:「怎麼了?」

她搖搖頭,笑了一下:「沒有啊……就是,有點累。」

「真的沒有?」閨蜜挑眉,不信,但也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話題:「我這週作文又被退稿了,老師說我都在寫廢話。」

她也笑了一下:「我覺得你只是太想講自己的感覺了,老師比較喜歡結構清楚的。」

「那你呢?你最近有沒有寫什麼想講的感覺?」閨蜜問得像開玩笑,但語氣很輕。

她停了一下,沒接話。輕輕地把奶茶的熱氣吹開。她沒有說謊,只是沒選擇把話說出來。

她想說的,是今天。

是這個有陽光、有笑聲、有對話的午後,在她心裡卻像靜止了一塊地方。

她沒說出來的,是那個本來會突然出現在這條街子的身影,今天卻完全沒有任何訊息。

手機放在她腿上,沒有亮。

通知是靜音的,但她知道。不是沒聽見,是根本沒有什麼值得提醒的東西。

「你今天沒跟他見面喔?」閨蜜問。

她搖搖頭:「他今天……有事。」

語氣很淡,可那一下閨蜜聽得出來不太對。她歪頭看著她,又吸了一口珍奶,過了幾秒,才小心地問:「你們……吵架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沒有啊。」

是真的沒吵架。也沒什麼可以吵的。

只是靜靜的,一整天,他沒出現而已。像不在這個世界裡。

「我之前跟那笨蛋吵架,有一次氣到直接封鎖他兩個小時,後來被他打了十幾通電話,我才解除……」閨蜜說到這裡笑了一下:「結果最後他說的第一句是:『我還以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她也笑了一下,很淡。

「你們不會吵架嗎?」閨蜜問得很自然。

她搖搖頭:「不太會。他很溫柔。」

「但有時候……太溫柔了,會讓人更難開口。」她補了一句,像是不小心說出口的心事。

閨蜜看著她,沒接話。

飲料的冰塊晃了一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她望向街角那盞早早亮起的路燈,黃光灑在地上,和她心裡那個位置一樣,亮著,卻等不到人。

「有些事也不是吵就會變好的,對吧?」她自言自語般地說。

閨蜜沒馬上回答,只是點點頭。她懂。這種不是吵架的難過,有時候更難處理,因為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

「他應該……明天就會回來了吧。」她說得小聲,好像是在對自己保證什麼。

「那就明天再跟他見面啊,今天就當自己一個人的日子,陪自己喝飲料。」閨蜜笑著舉起杯子:「Cheers!」

她也舉杯,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個很輕很小的聲音。

她喝了一口熱奶茶,沒什麼味道。可能是變涼了,也可能,是她的心,今天太淡了。


當她回到家,玄關的燈已經亮著,廚房裡傳來細碎的煮菜聲,還有隱隱飄來的薑燒豬肉香氣。

媽媽一如往常地忙碌著,一邊翻炒、一邊回頭說:「鞋子放好,等一下幫我把湯端到桌上。」

她換好拖鞋,應了一聲,走進廚房,把鍋蓋掀開瞄了一眼。白蘿蔔燉得很透,湯裡飄著柴魚香。是她喜歡的味道。

「今天晚一點回來?」媽媽問。

「有跟朋友坐一下。」她說,語氣結束得有些落寞。

媽媽沒再多問什麼,只是把火轉小,看了看裡頭的湯,像在確認煮得夠不夠久。

她聽見媽媽說:「等一下晚點吃沒關係,湯還可以再燉一下。」

她愣了愣,發現媽媽放慢了煮晚餐的速度。

「有時候啊,沒吵架,比吵架還更累人。」媽媽自言自語似地說。

她沒說話。

「我不是要問你什麼,也不想逼你說。」媽媽語氣放得很輕,只是走到冰箱前,從裡頭拿出一小瓶優酪乳,是上週特價時買來、一直沒捨得喝的口味。

「這個,先喝一口看看,好像會讓心情好一點。」

她接過來,冰涼的瓶身讓她手指有點不適應,過了一下才點點頭:「謝謝。」

「你先進房休息,等等我再叫你出來吃。」媽媽頓了頓,又說:「今天的菜都會是你喜歡的。」

她站在原地沒動,媽媽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眼睛紅紅的,風是不是有點大?」媽媽語氣輕輕的,像是真的在問天氣。

她低頭搖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握著那瓶優酪乳,走進房間。


那一天,過去了。

她以為,只要撐過一次就可以。只要不說出口、不去碰,就能讓那天像風一樣掠過。

可那樣的日子,會一再回來。

一年、兩年、三年……每一年的那一天,他就會從她的世界裡安靜地抽身,像約定好的空位,留下一整天的安靜與空白。

他沒有消失,只是變得無法觸碰。訊息不讀,電話不回。就算是擦肩而過,也不會停下腳步看她一眼。

她曾經想問,是不是那一天,比她更重要。但話到嘴邊總是收回。她不想傷害他,也不想傷害自己。

於是,她學會讓那天變得忙碌。

安排社團的事、和朋友聚餐、翻開厚重的課本埋進書頁裡。

她甚至學會了微笑著說「沒事」,在那一天也能把話說得自然,像真的不在意。她以為那就是成長。

直到第五年。她十九歲。

她從高中畢業,考上了大學,留了長髮,開始獨自搭車,自己租房,學著過每一個平凡的日子。 

她在越來越靠近成人世界的軌道上,一步步向前。也在那樣的前進裡,慢慢地,聽見內心深處一點點說不出口的疲憊。

她發現,這種「習慣」不是接受,而是一種默默累積的失落。

她不再是那個什麼都可以等、什麼都可以忍的小女孩。她開始分得清,想念和等待之間,不是只靠愛就能撐起來的縫隙。

她以為自己是在包容,後來才發現,她是被每一年的那一天,慢慢剪去了愛裡的自己。


他們坐在河堤邊,是她選的地點。風吹過來,草搖得像無聲的浪。

她坐著,一句話都沒說,手裡握著飲料,吸管早已被攪動得失去聲音。他沒催她,只是靜靜坐著,和風一起等她開口。

過了好久,她才問。

「每年的那一天……你都去哪了?」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看她。

她點點頭,像是早就知道這樣的沉默會出現。

「你就不能,哪怕只有一年,告訴我你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讓我知道,你在那一天也還記得我?」

他低下頭,指節握緊又放鬆,再握緊。

他說不出話。

「我真的努力過了。」她的語氣忽然提高了一點:「我告訴自己可以接受,我說我不會問、不會管、不會吵、不會哭……」

她吸了口氣,終於抬起頭看他,眼睛裡全是顫動的光。

「但我真的不行,我沒辦法…….」

那一瞬間,她的聲音碎了。像是藏了太久的情緒忽然洩洪,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她也不再拚命擦。像是終於允許自己崩潰一次。

「你說過你愛我,那麼為什麼……在那一天你就像從世界上消失了?」

他終於抬起頭,眼神沒有閃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是我當年答應的……」她輕聲:「可是我改變了,我想知道為什麼,我想被放進你的整個人生,而不是每年缺席一天,像被切開的角落。」

「我知道你不是不愛我。可我也知道,我再也沒辦法說服自己,接受你那個條件!」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挽留。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像一向那樣溫柔地,尊重她的每個決定。

他說:「我懂了。」

她愣愣地看著他,眼淚還沒止住,但心裡有什麼忽然安靜了下來。

她站起來,褲子沾了一些草屑,沒有拍,只是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的水光在傍晚裡晃動。

然後他開口,語氣很輕,很平,卻像刀子:「這是你希望的,你想要的,我可以給。」

然後,他轉身,沒有多說一句話,沒有回頭。

她沒有追,也沒有喊他的名字。

風從她身邊擦過,帶走她身上最後一點還想要抓住的力氣。

她低頭,雙手攏住自己的手臂,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把自己的碎片慢慢收回來。

那一刻她知道,這段愛情,已經走到最深、也最靜的盡頭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河堤的。

風還在吹,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腳下的步道泛著灰藍的冷光。

她走了一小段,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握著那杯飲料,吸管早就軟掉了,杯底的冰也融成一灘溫水。

她沒喝一口,就把它丟進路邊的垃圾桶裡,動作無情地像把自己心裡的什麼也丟了進去。。

她不記得回到家前坐了幾班車,只記得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倒退,像被抽離的回憶。明明只是幾站距離,卻像走了一年那麼遠。

回到租屋處,她沒有開燈,只是把包包放下,靠著房門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一刻,有一種累,不是哭過的那種累,而是被什麼從骨頭裡抽空的感覺,讓她動不了。

她靠在門後坐著,抱著膝蓋,一開始只是無聲地發抖,像是要用身體縮成一個最小的單位,避免那些滾燙的情緒燙到自己。

然後,不知道是哪一個瞬間開始,情緒像倒開的水,從記憶最深處傾瀉出來,像決堤一樣灌進來,不分先後、毫無預兆。

她想到那晚他們確定交往的地方,一個夜晚的空地,她當時以為是隨便選的安靜地點,連風都灰灰的,草也長得凌亂。

她沒說什麼,只覺得怪,後來才在他的部落格裡看到,那是他認識她之前寫下想帶最愛的人去看的花園。

原來,自己不是第一個被那片草地期待的人……只是那個期待,已經在她來之前就存在了。

還有那次約會,他陪她去坐旋轉木馬,說:「沒想到長大後第一次坐,是陪你。」

當時她笑得很開心,覺得自己特別。

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那句話裡也有一層她沒聽懂的溫柔。

因為,那不是為了她準備的句子。

那句話,是他對過去說不出口的告別,只是剛好,是和她一起。

她只是剛好在那裡。

那把替她擋雨的傘,他曾經說:「對你,是特別的。」

她相信,直到現在都相信。因為那些話從未空泛過。只是那個特別的對象不是她。

日常生活的無微不至,甚至擦乾眼淚的紙巾……她曾覺得他太體貼了,像是早已經預見一切。但她沒問。她覺得這是一種幸福。

直到她懂了,那些細節不是學會的,是留下來的。那是他曾經為另一個人準備過、然後記住了的「怎麼愛一個人」。

她也記得那次咖啡廳的午後。他一如往常地準時出現,笑著坐下,她把熱美式推過去,他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喝這個?」

「你在部落格裡最常寫到的,就是這個啊。」

那一刻他說了句:「謝謝你還記得。我以為……沒事。」

他沒說完,她也沒追問。她只記得那一瞬間,她的心莫名泛酸。

她以為那是她發現了他的細膩。

其實是她無聲地撞見了他的「過去」。

「戀棠草」。她當時還笑著說這名字好可愛,他卻說那是一種專為愛情而生的小株植物,但很久以前就消失了。

那時她沒聽懂,只覺得有點哀傷。

但現在,她明白了。他的愛情觀、他的堅持、他的守口如瓶,全都來自那株消失的植物。

他也曾經愛過,深深地。她不是他愛的開始,只是他愛的繼續。

那一刻的回憶砸進她心裡,她眼淚不再克制地往下掉,像是連這五年來努力偽裝的「沒事」全都穿幫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接受的,是他的過去、是那一天的不屬於。

她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裝成那個「我不介意」的人。

她以為這種愛是不計較的,是成熟的,是長大之後的愛。

但原來不是。

原來這些年,她只是在學著忘記自己有多在意。

她痛恨自己現在才明白:原來我不是沒關係,而是太在乎了。

她哭得斷斷續續,像斷線的收音機,忽遠忽近地冒出幾句:

「我真的不想怪你……但我真的好累……」

「為什麼……你可以走得那麼乾脆……?」

「是我自己選的啊……可是,為什麼還是那麼痛……」

她站起來,感覺自己整個人像被抽空,只剩下一個發熱的軀殼,搖搖晃晃,跌坐在椅子上,趴在桌邊。

那一刻,她不想原諒自己,也不想討好回憶。

她只是想承認一次:她做不到,她終究做不到。

她以為自己是成熟的,結果只是把傷口藏得很深、很靜,好讓別人以為她不痛。

她不是不痛,她只是習慣了不說。



嗨。

今天是冬天的第一場雨,我照例帶了傘,卻沒有人要接。

這封信,不知道你會不會看到。

只是突然很想寫些什麼,給十九歲的你。

也許更準確地說,是寫給那一天坐在河堤上的你。

那天你哭了,我沒擦掉你的眼淚,對不起。

我知道,你不是因為那一天才累的,而是一直在忍耐,只是你終於說出來了。

我其實早就懂了,但還是選擇了沉默。那是我唯一知道不會讓你更痛的做法。

因為我很清楚,任何一句辯解、安慰,甚至是愛,都只會像一種殘忍。

我沒有在這封信裡說我去了哪裡,是因為我知道,那不是你真的想問的。

你想知道的,是我心裡是不是還留著一個她。是不是那一天,我是屬於她,不是你的。

我無法回答你。因為我怕,一旦開口,你就會聽見我多努力地在說服自己你不是她。

但我從來沒把你當成她。真的。

 「要照顧好自己喔。」

那是你寫在某一篇部落格裡的留言,我一直記得,永遠會記得。

也是她曾說過的話。

我那時忽然覺得,原來你也會說一樣的話,是不是這個世界其實是有一種心意,是可以被延續的?

從她那裡斷開,從你這裡重生。

所以我才那麼努力地對你好,不是因為過去,而是因為那一句話讓我相信,這一次我可以做得更好。

你一直以為,那一天不屬於你,是我放不下別人。但你不知道,我設下那一天,是在提醒我自己:你不是她。

我怕一旦無限制靠近,我會不自覺地,把她的影子投射在你身上。

那對你,不公平。

我說過「對你,是特別的」,我沒有騙你。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說過一句假話。

只是,說真話的人,也會犯錯。

我們分手後,我說我們還可以當朋友。

你答應了,但我知道,這世界上真正當得成朋友的前任,很少。

所以我開始減少訊息,刻意讓自己忙,練習沒你的生活。我以為這樣就會比較不痛,結果只是把「想你」變成了某種日常裡不敢說的習慣。

你現在應該開始新生活了吧?

我想你也會遇見很好的人,會替你撐傘、陪你約會、替你擦眼淚。那很好,真的。

因為那樣,你就不會再一個人走過每年的那一天了。

我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陪你到最後。

但我想,哪怕你早已放下了、遺忘了,只要有某一天,無意間想起曾經的我,也許會笑出一句:「那傢伙,到最後還是寫信了啊。」

我會很高興。哪怕你不再讀了。

哪怕你已經有了他。

你一直問,為什麼那麼多年,我還記得你所有喜歡的味道、怕的聲音、愛穿的顏色、甚至連你不說話時的情緒都能懂?

因為,你是我記得最用力的人。


  ——戀棠草



她還是偶爾會來這裡,一樣的河堤、一樣的風、一樣的天色。只是這次,她沒帶兩人份的飲料。

那天是週五,學校提早放學,她照慣例走過那條熟悉的小徑。

腳下的碎石還是會卡進鞋縫,但她沒再停下來踢掉。手機裡播著隨機播放的歌,某一首開頭響起,是他曾唱給她聽過的……她馬上切掉。

以前會留著聽完,現在不會了。

不是不痛,而是知道,留著只會更痛。

她坐在那張曾經坐過無數次的木椅上,雙手捧著還冒煙的拿鐵。

以前她總是喝熱奶茶。微甜、加鮮奶,他總會搶她最後一口,說那是「留給我的溫度」。

她也習慣把吸管調過來,讓他喝的是另一邊。

而他總點熱美式。兩杯飲料放在長椅中間,像是誰也不願越線,卻又悄悄把溫度遞了過來。

後來,他不在了。她開始習慣一個人點飲料。

不是突然愛上了咖啡的苦,只是有一天,她不小心把熱奶茶換成了拿鐵:他的美式,加上她奶茶裡那點牛奶。

她原以為只是口味搞錯,卻在喝下第一口時,才驚覺那味道熟悉得讓人心疼。

從此她沒再改回來。

她以為自己在學著放下,卻連一杯飲料,都還是他。

手已經習慣性地往旁邊一移,掌心自然地攤開

像以往無數個午後一樣,他總會在這個時候,恰好地把手放上來,然後兩人十指交握。

她沒看那方向,只是等了半秒,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輕笑了一聲,然後把手收回來,掌心輕輕握了握,假裝是在活動手腕。

不是想握誰的手,而是身體還記得那個節奏。

她注意到木椅扶手上,多了一道刮痕。不是他們留下的。

她忽然有點感謝這世界沒為誰停留,連這條河也還在流,只是方向早就不同了。

她盯著河面出神,有幾個風箏飛在不遠的天邊,是小學生放學後的快樂,不屬於她。

她不討厭現在的自己,只是,總有些傍晚不小心還會想起過去。

心裡突然浮現一個念頭:

 「我是不是其實,沒有這麼想見他了?」

但那一瞬間,她鼻子卻還是酸了。

她捧著杯子的手稍微收緊了一點,像是想把溫度握得更緊一點。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回訊息說:「我來到河堤了。」

沒有誰會來接她。也不需要了。



客廳的燈沒有開,只靠書桌上一盞暖黃的檯燈打著光。

她坐在地毯上,面膜遮住臉頰,背靠著沙發,雙手捧著一杯剛買回來的熱拿鐵。奶泡邊緣因為沒攪勻,還掛著一點淺淺的咖啡色。

閨蜜從浴室走出來,頭髮半濕,一手還拎著新的面膜包,一邊順口問:「欸?你什麼時候開始喝拿鐵的?不是都喝熱奶茶嗎?」

她沒回答,只是低下頭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暖白的霧在眼前浮起來,很快消失不見。

閨蜜也沒追問,只是坐到她旁邊,把面膜遞過去:「來,這牌子新出的,你臉最近有點乾。」

「有嗎?」她摸了摸自己臉頰,但還是接過來,敷上了。

空氣靜了一會,閨蜜突然開口:「其實我本來大二就想找你聊,後來想想,還是讓你自己靜一陣子比較好。」

「謝啦。」她沒抬頭,只是輕聲說。

「只是啊……我一直有個疑問。」

「嗯?」

「你們……分手那天,是你提的?」

她點點頭。

「你現在後悔嗎?」

這次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淡淡說:「不確定。」

閨蜜喝了一口珍奶,聲音低了一些:「我那時候不是也跟那個笨蛋分手嗎?我們後來幾乎每天都在吵。我那時候真的很羨慕你。你們總是那麼……安靜,連冷戰都看不出來。」

她笑了一下:「因為我們從來沒冷戰過。我只要一沉默,他就先退一步。」

「溫柔,是不是也是一種毒啊?」閨蜜的語氣帶了點感慨:「那時候我也常常問自己一樣的問題,為什麼我努力還是救不了這段關係?」

她點頭,但沒說話。

「後來才懂啊,感情不是一個人努力就可以的。那個笨蛋永遠只覺得『你很好』,卻從來不問『我怎麼做才能配得上你』。」

她笑了笑,語氣輕得像一片羽毛:「那是我一直以為自己運氣好的證明。但有時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因為他太懂我了,所以我都忘了去問自己,到底要不要這麼懂?」

「那你分手,是因為他讓你不快樂?」

「不,是因為我發現,我開始會懷疑他的快樂,是不是跟我無關了。」

「聽起來……他不像不愛你。」

「我知道。」她點頭,聲音小得像怕驚動誰一樣:「可我也知道,他心裡有一個角落,我永遠進不去。」

閨蜜皺了眉,轉過頭,語氣變得認真:「什麼意思?是誰?」

她沒說話,只是把拿鐵在手裡搖晃了幾圈,像要攪散什麼。

「你一直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閨蜜低聲問。

她點點頭,語氣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是傻瓜。他從來沒說過,但那份遺憾的味道一直在。他只是把它藏得很好,很溫柔。」

她頓了頓,聲音慢慢地落下來。

「我們交往的時候,有個約定……一年裡,有一天他不屬於我。」

「蛤?」閨蜜微微皺眉。

「那一天,是她的生日。」她的語氣沒有情緒,但聽得出那種壓抑得久遠的酸:「他不知道她的忌日……只記得生日,所以就挑了那一天,說想安靜一點。」

閨蜜沉默了幾秒,低聲問:「那你答應了?」

「嗯。我說可以,那時候我還自以為成熟,跟他說:『過去本來就會留下痕跡。』」

閨蜜沒出聲,只是靜靜看著她。

「他說他不想對我撒謊,說會一直記得她。我說可以,因為他誠實。」她手指輕輕在咖啡杯上摩擦,語氣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但我後來才發現,誠實,不代表你能承受。」

閨蜜皺了眉,眼神忍不住泛酸:「那他……真的以為這樣對你是公平的?」

「他不是這樣想的。他只是溫柔到,連過去也要細心照顧。」她抬起頭,語氣變輕了:「而我太貪心,以為只要還有三百六十四天是我的,就夠了。」

「他每年那一天真的……不跟你聯絡?」

「嗯。」她點頭:「有一次,我試著傳訊息給他,他沒回。隔天才說手機忘在家裡。可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躲我,他是真的,讓自己空了下來,好好懷念她。」

閨蜜咬著吸管沒出聲,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眼神裡寫滿了「你怎麼撐下來的」。

她繼續說:「那一年我坐在窗邊,一整天沒出門。外面下著雨,我泡了她喜歡的那種茶,然後……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為什麼?」

「因為我居然記得一個我不認識的人的生日,而且,是用來提醒自己:今天他不屬於我。」

閨蜜看著她,忽然鼻子一酸,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她只是低頭輕聲說:「後來我就決定……再也不要過那個生日了。」

閨蜜咬住下唇,一副想罵人卻又忍住的樣子,過了幾秒才嘆氣:「那你怎麼還……」

「還繼續喜歡他?」她接過話,語氣平靜:「因為他對我好啊,好到我一度相信,也許他真的願意從那裡回頭來,重新選一次。」

「那他有回頭嗎?」

「有一點點吧。」她淡淡笑著說:「但那個角落還是在。他沒有讓我走進去,也沒有趕我出去。他只是一直站在門口,看著我。」

閨蜜聽完,轉開視線,過了幾秒才說:「那很像在一間房子門外放了張椅子,叫你坐好,說那是你的位置。」

「嗯。」她點頭,眼神柔了一下:「可是我不想再坐在門口了。」

閨蜜低頭喝了口珍奶,沉默地點點頭。

「所以我離開他。」她終於把這句話說出口,語氣不像解釋,更像一種自我確認。

「他知道你為什麼走嗎?」閨蜜輕聲問。

「他以為是我受不了比較,以為是我還在意她的影子。」她看著奶泡慢慢消散,淡淡道:「但我不是輸給她,是輸給我自己。」

閨蜜沈默了一會,忽然說:「他呢?真的有懂你的好嗎?」

她低著頭,把手裡的拿鐵轉了轉。她想說「他有」,但話一到嘴邊,卻沉默了。好像說出來,就又要掉進那個迴圈:承認他的好,再承認離開他的決定,是錯的。

「我們五年來……吵架加起來可能不到三次,我從來沒說過不滿,從來沒要求過什麼,連我自己都以為那是幸福的樣子。」她深吸一口氣,像終於放下什麼般地說出口:「我連笑的方式都沒變過,只是笑的理由變了。」

閨蜜沒有再問,只是默默地遞來一張紙巾。她沒接,只是笑了笑,往後靠在沙發背上。

閨蜜輕輕把一條毯子蓋在她腿上。這一刻,陪伴勝過任何評斷。

她的眼神望著天花板某個無聲的角落。

也許,那裡曾是他心裡的那扇門。而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面膜紙間偶爾傳來細細的水聲。


她一手拎著外套,一手拿著剛剛從便利商店買回來的微波便當,走進租屋處的時候,天色還沒完全暗,夏天的黃昏像是拖得特別長,頑固地、不願結束。

手機震了一下。她看了眼螢幕,是那個學弟傳來的訊息:「學姊,我有買上次我說的楓糖鬆餅,在系館三樓,來不來?p.s. 我今天有剃鬍子 XD」

她沒回。只是打開便當,把塑膠封膜撕得很慢。最近學弟很勤勞,常常送飲料、幫忙佔位子、偶爾還會夾帶一張手寫的小紙條,上面是些青春得過分的語句。

她沒有回應,也沒有拒絕。不是故意,而是……她還沒能分清楚,那些溫柔,是不是只是從記憶裡延續過來的習慣。

她記得有一次,學弟說她的笑跟剛泡好的綠茶一樣,很乾淨。

她當時只是點點頭,沒說那是因為她已經把眼淚都流乾了。

當天晚上,她還是去了系館三樓。學弟已經在那等了,手裡拿著兩個鬆餅盒子,一臉開心的笑容:「我知道你喜歡喝拿鐵,搭配這個剛剛好,最適合了。」

她接過來,道了謝,沒說話。

兩人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像兩張偶然被風吹來的紙。學弟說了很多。最近看的劇、期末報告的爛進度、社團的鬧劇。

她只是偶爾點頭,或低聲應一下。看得出他在努力,也看得出,他並不知道自己對著一扇還沒關上的門說話。

 「學姊。」學弟終於還是開口了。

 她看向學弟。

 「我知道你可能還有些放不下。但我……我不是要替代誰。我只是覺得,如果有機會讓你笑多一點,我想要試試看。」

這句話讓她愣了一下。是因為內容讓她有點熟悉,還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排斥。

只是,她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你不怕我只是……在跟過去告別?」 

「那也沒關係啊。人生裡總要有些人,是來幫忙關門的。」學弟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我知道這可能還不是開始,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陪你等結束。」

回去的路上,風開始變得黏濕,有些雷雨的預兆。

她坐在公車上,膝上放著一盒用橡皮筋繞著的鬆餅。袋子上的水氣把透明膜模糊了一小圈。

那是楓糖鬆餅。

她知道自己還沒準備好。但她也開始明白。

有些人,不是來替代誰,也不是來開始什麼。他們只是來,陪你結束一段故事,好讓你,能重新開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桌面,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熱拿鐵的奶泡薄得幾乎透光,邊緣泛著些許焦糖色。她看著杯口,發了會呆。

「學姊。」熟悉的聲音從斜後方響起。

她一抬頭,學弟站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盤鬆餅,臉上掛著笑:「我又點楓糖的了,這次換一家店,試試看會不會更搭。」

她抬頭,看見學弟笑著坐下,手裡的盤子仍是那熟悉的甜點,楓糖鬆餅。 

「你很堅持這個欸。」她語氣輕輕的,像是笑,但也不是全然的開心。 

「嗯。」學弟直接承認:「因為我覺得它真的很適合你。」

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叉子輕輕切了一角,沒有入口,只是看著它。

「你知道嗎……我以前不喝拿鐵的。」她忽然說,聲音像是對著杯子說的。

學弟看著她,沒接話。

「奶茶是我,熱美式是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混在一起,就變成現在這個。」她笑了一下,不帶情緒的那種笑:「結果戒不掉了。」

學弟點點頭,像是聽懂了。

「所以啊。」她低頭喝了一口咖啡:「你記得的那些,其實……都不是我一個人的習慣,是他教我的、陪我形成的。你說你喜歡現在的我,那……你懂嗎?」她語氣平靜,像說一個毫無關聯的觀察,她不期待有人明白這段話。

學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知道啊。」

「那你還……」

「因為,現在這杯是你點的。」他看著她:「那個味道是回憶,但點的人是現在的你。我只是希望,未來如果你還是繼續喝這個,我也還能在你身邊。」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尖銳也不哀傷,只是很真實。

她看向他,眼神沒有抗拒,也沒有答應。但她伸出叉子,將一塊鬆餅推到他那邊。

那是她第一次,讓這段陪伴,不再只是一場單方面的等待。


她搬家的那天,剛好是畢業典禮隔天。

天氣悶熱,窗外的風連灰塵都捲得不乾不淨。

紙箱堆在門口,一個、兩個、三個,標籤寫得工整,像她從來沒失控過的感情。

書桌抽屜裡那些便利貼,她一張一張抽出來,有些上面寫的是待辦事項,有些是他留的笑話。她沒多看,只是把它們一把攤平,壓進厚厚的筆記本裡,封口貼好,扔進箱子最底下。

衣櫃裡還掛著兩件從未穿過的上衣,是他曾說適合她的顏色。她捏了捏衣角,又放開,裝進舊的購物袋,沒丟,只是暫時收好。

廚房的調味罐排成一列,她打開每一個聞了聞。薑黃粉早已結塊,羅勒葉乾得像碎紙,咖哩塊只剩半條。她丟了一半,另一半原封不動裝箱。她不確定以後還會不會煮飯,但有些味道,她不想馬上告別。

沙發坐墊底下翻出一支筆,是他常使用的那一支。她拿在手上看了很久,最後沒有收進任何箱子,就放在空蕩蕩的矮桌上。那是她刻意留下的一小塊痕跡,像對這段時間說:「我記得。」

牆上有張卡片,是他某年她生日時給的,插圖是月亮繞著地球轉。她猶豫了一下,抽下來,摺進信封,也一併封好。

那盞檯燈她本來打算送人,但最後還是放進了隨身包。光是暖的,像那一晚他說她皮膚看起來像蜜桃色那樣溫柔。

等所有東西都收完,整個空間只剩下牆角的塵,和窗外被陽光曬乾的空氣。她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清空房間。

她沒哭,也沒笑。

只是把每一個習慣過的位置都多摸了一遍,像在跟記憶一一告別。

太陽快下山時,她坐在空掉的客廳地板,手裡握著那個留到最後的咖啡杯。

牆上釘痕還在,桌腳印子還在,暮色落在地上,一格一格像時鐘。

她喝完最後一口冷掉的拿鐵,把杯子包進報紙,放進背包。

站起身,關燈,門鎖上的那聲「咔噠」,響得比以往都清楚。

沒有誰送她,也沒有誰等她。

但她知道自己正要離開的,不只是這個租屋處。而那杯喝完的拿鐵味,像她一樣,還留在空氣裡。



嗨。

也許你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

認識了新的朋友,新的習慣,新的街道與光線。那些過往我們習以為常的日常……

下雨一起撐的傘、一起走過的捷運站、每次出遊去過的那些地方……

在你的現在裡,大概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想過要再寫得更坦白一些,或者打個電話。

可是我突然明白了,那樣只會讓你更難堪。我不該把自己的思念,當成你的困擾。

只是啊,有些夜晚,我還是會夢見你。

夢裡的你好像還是大一那年冬天的樣子,穿著大衣,雙手冰冷,說想喝奶茶,卻從我手上接過了熱美式的杯子。

醒來後,我會花一點時間才記起來……現在的你,大概已經不再需要我替你暖手了。

還是謝謝你,

即使現在只剩我記得這些。我會把這些記憶,好好收藏。


——戀棠草



嗨。

有些事情,我開始不那麼確定了。

比如我們第一次一起看展,是在哪個展間停留最久。

比如你是比較喜歡榛果,還是抹茶口味的霜淇淋。

記憶像水裡的字,被時間慢慢晃開了輪廓。

但我還記得,你看書時會不自覺把書頁對折一角,說那是你自己的書,不需要保存得像圖書館。

也還記得,你說話的語氣和模樣,以及飲料喜歡喝熱奶茶,加鮮奶。

這些習慣都記在我腦海裡,很久了,也還沒淡。

我曾經想過,是不是該慢慢放下了。

可我後來才明白,有些等待不是為了改變結局,而是為了讓自己心裡那個你的樣子,留得久一點。

如果那些日常裡,已經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不該擅自闖進去。

人真的可以學著與失去和平共處。

有些夜晚,我還是會想到你,但我不再追問「如果、要是」那一類問題了。

因為我知道,問再多也不會讓現在的你,回頭看我一眼。

我不期待你再記得我了。

只是希望有一天,當某段旋律響起、某杯咖啡端上桌、某種風忽然轉涼,如果那剛好讓你想起了誰,那就讓那個人是我吧。

即使只有一秒。


——戀棠草



嗨。

這句話現在說出口,已經不像以前那麼酸了。

還是會想你,只是那種想念,好像學會了不打擾。

最近,有個女生說,覺得我不錯。

說話直接,會開玩笑,也會偷偷記得我說過的喜歡,然後很自然地出現在我身邊。

我其實有些遲鈍,但還是察覺到了。

以前的我,可能不會答應什麼,因為心裡早就有人待著了。

但你知道嗎,我一直記得你在部落格底下留言,那句:「要照顧好自己喔。」

也許,接受別人靠近我,試著重新開始,這也算是一種把自己照顧好,對吧?

我沒有把你從記憶裡拿出來,只是把那些回憶收得更深了。

讓它們是我繼續走路時,穿在心裡的一雙舊鞋:踩過疼,也踩過風景。

不管你在哪裡,有沒有也愛上了別人,

我想我都能更真心地祝福了。


謝謝你在陰暗處找到我。

謝謝你在陽光下看見我。


——寫到這裡,如果你剛好也正在笑,那就太好了。


她從那間租屋處搬離的那天,是六月底,夏天最熱的時候。

畢業典禮剛過沒幾天,書還沒完全讀完,生活就已經被時間推著前行。

行李其實不多,大半是書跟紙本筆記,還有幾件怎麼都捨不得丟的日常雜物。

她把檯燈收進背包時,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只是動作很慢。

那段時間,她先是回了家。

媽媽說什麼都沒多問,只是幫她整理了房間,晚上煮她愛吃的飯菜。

她沒說自己這幾個月都過得不太好,也沒說自己常常在半夜突然醒來。

媽媽卻像是知道一樣,但沒有說出口。選擇用平常的口氣,說:「明天要幫你準備便當嗎?」

她原本以為會在家裡待上一陣子,結果半年後,她決定重新租一間房子。

原因很簡單:她開始工作了。也開始想著,不能一直讓媽媽陪她面對自己不敢碰的事。

新租的地方不大,陽光比以前那間還柔一點,窗戶面向巷子裡的一棵老樹。

她買了新的馬克杯,也換了新的書桌,但那盞檯燈還是帶過來了。

它不太亮,卻很溫暖,像某些記憶一樣,沒辦法完全拋下,也不會再刺眼了。

她沒有剪頭髮,沒有換手機號碼,甚至連愛喝熱飲的習慣也沒變。但她真的有變,只是沒人看得出來。

她開始學會過生活、看帳單、處理主管難搞的情緒,也開始偶爾回頭看看自己。

那些沉默撐過的日子,好像才是讓她慢慢長出肩膀的地方。


她照常在早上八點半前進公司,把早報快速看過一遍,交接表格點好,文件送進主管桌上時,主管才剛提著咖啡回座。

她習慣早一點進來,把該她的責任提早弄好,這樣出了狀況時,也還能給別人一點迴旋餘地。

中午臨時多了一場客戶簡報,她沒說話,只是默默把簡報改了一版再一版,會議結束時,客戶多看了她一眼:「你是專案負責人?」

她搖頭笑笑:「不是,只是習慣把事情做完再走而已。」

下午收到組員的訊息:「今天的檔案麻煩你幫我看一下QAQ」

她一邊整理資料一邊回:「沒問題,先忙你的。」

那句話她不是敷衍,是真的不介意,因為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在扛的事情。

她想起以前還沒進公司時,看著媽媽下班後總在工作,還要買菜煮飯,週末拖地洗衣服、算家庭開支,照顧她。

她那時覺得,大人是不是都把自己過得太辛苦了?

現在才知道,那不是辛苦,是習慣了為別人,把自己留在最後……也不會覺得怎樣。

她從抽屜拿出提袋,把便當盒裝進去,打算傍晚下班時順路送去公司樓下的回收箱。

她每天都做這些事:分類、丟垃圾、清資料夾、提醒同事待辦事項、接著下週再做一次。

日子不是忙碌,而是安靜地繞著一個軌道運行,像一台不會脫軌的列車,時間就在這樣的穩定裡向前走了好幾年。

直到某天午休時,她打開外送平台時手指滑了一下,停在「楓糖鬆餅」那一格。

她沒點,只是盯了一會兒。然後點了熱奶茶,特別選了「加鮮奶」。

那天下午,她把咖啡放回茶水間,帶著奶茶坐在辦公桌前。手機亮著,備忘錄開著。

「我是不是,該去問他一句:我可以嗎?」

她從來沒有放下,只是這次,她是用「可以了嗎?」的自己,回頭去看那個「不敢問」的過去。


她站在便利商店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拿鐵。玻璃外是夜晚的街道,燈光柔和,反倒讓人覺得街道的邊界模糊了。

視線跨過馬路,穿過兩排低矮的機車車格,落在對面那棟灰白色的公寓上。

她低頭喝了一口拿鐵,溫熱的咖啡流過喉嚨,卻沒讓她清醒太多。

這些年她過得不壞,也不算好。

像多數人那樣,努力生活、試著理解世界的運作規則。情緒有波動,但沒有崩潰;日子有遺憾,但不到痛苦。

她以為自己早就學會了和過去和平共處,直到今晚,再度經過這裡。

不是偶然。

她知道自己為什麼繞了這麼一大圈,來到這裡。

有些地方會長在記憶裡,像一顆釘子,時間久了未必生鏽,但永遠拔不掉。

她靜靜站了一會兒,沒拍照、也沒打卡。只是站在玻璃前,讓倒影與那棟公寓疊合了一瞬。

那一瞬很輕,也很重。

她離開便利商店時,沒有回頭。


這天是週末,雨下得斷斷續續,像在天光裡猶豫著是否要傾倒更多情緒。

她和閨蜜約在市區一家老咖啡館,兩人坐在靠牆的位置,一盞黃燈罩下,木桌映著微溫的霧氣。

「欸你最近臉色比較好了欸。」閨蜜戳了戳她的手背,語氣帶笑:「該不會是終於有對象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沒回答,低頭攪拌著拿鐵,奶泡快消了,像她心裡那些沉靜許久的話。

閨蜜一看,挑眉:「喔喔,這個沉默,不像是沒有,是不想說喔?」

她低聲笑了一下:「不是不想說,是……其實也沒什麼可以說的。」

「好啦不鬧你。」閨蜜靠回椅背:「但我講真的,你這陣子不一樣了欸。」

「有嗎?」

「有,你以前是那種,什麼都往心裡吞、什麼都撐著不講的人。現在至少會喘口氣,會放慢腳步,會停下來看自己。」

她沒回答,只是用手指輕敲著杯身,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如閨蜜所說。

閨蜜看了她一會兒,語氣變得溫柔:「你還在想他嗎?」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很久了,對吧?我記得那時候你剛從那段關係裡走出來,每次提到他,整個人像洩氣的氣球一樣。」

「我以為我會忘記的。」她說:「只要夠忙,夠累,夠把心裝滿別的,就會忘了。」

「但沒有忘對吧?」

她點頭。

「那你現在呢?還想回去找他嗎?」

她望著窗外濕潤的玻璃,想了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原地。」

「他不是那種會在原地等的人嗎?」

「我認為他會。但人都會變的吧。只是我現在……不怕了。」

「什麼意思?」

「以前我不敢面對他,怕他那些過去太重,我撐不起。現在我覺得,如果還有機會,我可以了。我可以抱住他,不只是喜歡他的某一面,而是所有的他。」

閨蜜靜靜聽完,眼神微微一震,忽然笑出聲來:「天啊,你終於長成我一直等的那個版本囉。」

「什麼版本?」

「不是變得完美啦,是那個願意正視自己的心,願意承認想要的人。你知道以前的你有多壓抑嗎?都快把我急死了。」

她也笑了:「你明明才沒急。」

「我哪有不急?我超級急啊,我急著想把你從那些自我懷疑裡拉出來,但又不能硬拉,只能慢慢陪著。」

兩人沉默了一下,像在共同回憶某段無聲卻重要的時間。

「你還記得有一次我們去夜唱,你喝醉,趴我腿上哭嗎?」閨蜜突然說。

她瞪大眼:「你還記得那次喔?」

「當然記得啊,你哭著說,『他這麼好,我是不是配不上他』。我那時候真的很想拿酒瓶敲你的頭。」

她臉一紅,小聲說著:「我喝醉了好嗎……」

「沒關係,現在我知道你醒了就好。」

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那你還記得我們以前放學後,會一起去買飲料的那間店嗎?」

「當然記得啊,那個總是喝半糖珍奶的夏天。」閨蜜笑了:「我們總是坐在店外長椅的那個位子。」

她點頭:「前幾天經過的時候發現,那間店收掉了。」

閨蜜的笑容頓了一下,像是那種從記憶裡飄落的某片葉子,終於落了地。

「啊,是喔……」閨密嘆口氣:「有些地方,是沒了。但那個你,還在吧?」

「嗯。」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確定。

「我知道你心裡的那條線還在拉著你。你可以選擇跟著走,也可以選擇停下。但不論你走哪條路,我都會在。」

她抬頭看著閨蜜,眼神泛著光。

「謝謝你。」

閨蜜微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裝作隨意地說:「以後啊,等我們都老得不想再談戀愛的時候,就一起養貓。兩個老太婆,每天喝飲料,罵世道。」

她笑了,笑得眼眶泛紅。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很難過,會躲起來,不想見人……」

「那我就會去把你找出來。」閨蜜說:「像以前一樣,不敲門就直接進去,把你拖去買飲料。」

「但是那家店不見了。」

「沒關係啊。」閨蜜聳聳肩:「不見的是店,又不是我們。」

她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最近一直在想。」她說:「是不是該回去看看,那個我一直躲著的地方。」

閨蜜沒有追問是哪裡,也沒有問是不是指某個人。只是看著她,像過去每一段深夜裡,靜靜陪她坐過的方式一樣。

「如果你真的想去,就去吧。」閨蜜說:「不為了誰,為了你自己。」

閨密抬頭看著她:「就算他真的不在了,那也沒關係啊。這次不是為了回到他身邊,而是為了確認,你真的準備好放下那段等待了。」

她眼眶有點熱,但笑出聲來。

「不過啊……」閨蜜補了一句:「如果你見到他……先幫我打一拳可以嗎?他為什麼可以把你弄丟!」

兩人笑了,像笑自己,也笑那些早該放下卻一直放不下的執著。

外頭的雨忽然停了,雲層後方隱隱透出微光。

她低頭望著杯底剩下的那點拿鐵,像在凝視一段即將落幕的日常。

她知道,這份友情的存在,就像一條總會回到身後的安全繩。無論她選擇愛、選擇離開、選擇重新開始,閨蜜,永遠都會在。


那天傍晚,她早早回家。客廳裡只有微弱的光從廚房漏出來,媽媽背對著她,正在切菜。每一下刀落的聲音,都像時間滴答在日子裡。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媽媽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笑著問。

「沒事啊,剛好比較早下班,就順便回家看一下。」

她換下外套,走進廚房幫忙把洗好的菜瀝乾。媽媽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卻只是輕聲問:「今天想吃番茄炒蛋還是炒青椒?」

「番茄炒蛋吧,你煮的我比較喜歡。」

媽媽笑了一下:「現在終於願意承認我煮得不錯了喔?」

她沒回話,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媽媽下鍋、翻炒。廚房裡的熱氣蒸騰,她忽然開口:「你以前會不會覺得很累啊?每天煮三餐、上班、照顧我,還要管家裡一堆事。」

媽媽愣了一下,回頭看她:「幹嘛忽然問這個?」

「以前不懂,現在慢慢能體會了。生活要過下去,有時候不是因為多有力氣,而是知道不能停下來。」

媽媽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有啊,當然會累啊。但日子是這樣的。不是每一天都要有意義,有時候只是要讓今天能夠撐過去,就夠了。」

她點點頭,低聲說:「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懂愛,結果連照顧好自己都不太會。」

媽媽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把火轉小,湯鍋的水開始冒泡。

「不過我最近比較會了。」她又說:「開始學著自己換燈泡、記得繳帳單、不再靠咖啡撐過凌晨兩點……」

「這些都是成長的痕跡啊,但還是記得不要熬夜。」媽媽端起炒好的菜放在桌上:「以前我也會以為照顧別人是愛,但後來才知道,把自己照顧好,才是真的能愛人。」

她靜靜地坐下,看著媽媽來來回回地擺盤、收拾,像是過去千百次晚餐的重播,卻也像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見。

她忽然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愛上一個人,但那個人……曾經受過很重的傷,你覺得我能撐得住嗎?」

母親一邊把湯舀進碗裡,一邊淡淡地說:「只有你自己知道答案啊。但如果你是真的準備好了,那你就不會只是想『能不能撐得住』,而是『我願不願意』。」

她愣了一下,接過湯碗的手微微一顫。

「就像我當年選擇和你爸結婚,不是因為他完美,而是我知道,就算有風浪,我也不想換船。」

媽媽說完,坐下來,開始吃飯。

她低頭看著眼前熟悉的菜色,眼眶有些濕。

她突然明白,自己過去一直在等的,不是某個明確的時機或對方的訊號,而是她真正有勇氣和能力,去承接一段愛。

那不是一種衝動,而是選擇。

她看著媽媽,輕聲說:「謝謝你。一直都在。」

媽媽咬了一口青菜,像是沒聽見似地說:「這菜不錯吧?我多放了一點洋蔥。」

她笑了,眼角的淚意被熱湯蒸散。

她知道,那些曾經懷疑過的堅定,現在都開始回到了她的身上。


這天下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寧靜。像雨剛停過,空氣還潮濕著,卻陽光微露。

她泡了一杯熱奶茶,放在書桌邊,她的筆電已經打開很久,卻一直沒有輸入那串她早就背起來的網址,她其實從沒真正忘記,只是假裝不記得。

但她終究打開了。

她看到那張熟悉的部落格首頁。背景仍是那張灰色的城市街景。有點舊、有點冷,但她知道那正是他的樣子。光從來不直白,而是藏在字裡行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還在寫。十年了,他一直都在寫。

首頁的更新時間,是幾天前。

她不由自主地往下滑,直到她看見了……那些信。

第四封信的開頭,是她熟悉的語氣,那種像對空氣說話、卻字字落地的筆調。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住了,慢慢地,一封一封往下讀。

她沒有一口氣看完。中間好幾次,她的眼睛停住、視線模糊。每一封信裡的停頓、那些他沒寫出的話,她都懂得太清楚了。

第五封信說,他試著把日子過得很安靜。

她的指尖還停留在那句話的尾端,正要點開下一封時,餘光瞥見了另一則更新……那是一篇散文詩的標題,發表日期與第四封信是同一天。

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點開了它。

那篇文章只有短短三節,每節四行,像一首未署名的詩。

我在人群中獨處

你在深夜中細數

你在熟悉中停步

我在大雨中落幕


你在來始中醒悟

我在去末中悔初

你在可能中起舞

我在如果中知足


我在環境中迷路

你在高山中旅途

我在大海中凝固

你在藍天中幸福

她一讀完,眼淚就掉下來了。

那不是寫給她的,卻全都是她。

她靜靜坐了一會兒,像是等那段字從心口流過,再被時間拉走。

他們好像走了很遠,各自穿越不同的季節。他用這些字,把自己的寂寞擱在角落,沒有控訴,也沒有期待,只是一種溫柔的交代,寫給那個他不確定是否還會回來的人。

她低下頭,視線落回第六封信的開頭,感覺像走進了一場已經啟程、卻還等著她抵達的重逢。

第六封信說,他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只是……有些人,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心開始往下沉,但還抱著一絲希望。

每一封信都像一場遲來的重逢。

他寫他想念的人,寫自己過得如何,寫那些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還有如何把一個人藏進日子裡,藏進自己不肯翻開的那一層。

她沒有掉眼淚。只是神色愈來愈沉靜,像回到了以前某個黃昏,十四歲的自己,抱著書包,坐在樓梯間,用手機讀著一個陌生大人寫的文章。

那時的她,生活被留白。媽媽常常加班,家裡冷清,世界有點大。她不知道愛是什麼,也不知道「想念」是什麼意思,只是看見他總是日夜顛倒、偶爾寫著心痛,她就留言了那句話:「要照顧好自己喔。」

她早忘了是哪一天寫下的。但他一直記得。

而第七封信,就寫著這一句。

「我記得你在部落格底下留言那句:『要照顧好自己喔。』也許,接受別人靠近我,試著重新開始……這也算是一種把自己照顧好,對吧?」

她看著那段話,胸口像被悄悄輕輕地刺了一下。

不是難過,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遲到感。那句話,曾是她第一次學著關心一個人。她從沒想過,有天,那竟成了他放下她的理由

她把臉埋進掌心,沒有哭。不是那種痛徹心扉的悲傷,而是一種:「原來我來晚了」的安靜。

那些她以為能替他承擔的、她精心準備好的「我可以了」,在那一刻顯得無所依靠。

她的手慢慢從觸控板滑開。眼睛盯著那封信最後一句話:

「寫到這裡,如果你剛好也正在笑,那就太好了。」

那行字像是風穿過空屋,沒有門,只剩下回音。

她沒笑,但嘴角抖了一下,像在強忍某種即將洩出的溫度。

不是因為他不等了。

而是她明白了:他不是不願意等待,而是,他以為她不會回來。

他錯過了她的成長,而她也錯過了他曾張開的雙手。

她放在桌上的奶茶已經涼了,像一場過了時間的告白。

她用指腹輕碰那句話的字跡……螢幕上已經看不見她過去的帳號,也看不見那個孩子氣的留言。

但她知道,那句話一直留在他的心裡。

也許有一天,她會再開口說一次,只是這次,她不是那個在樓梯間偷看的孩子,而是一個終於學會怎麼愛的人。

只是現在,她不準備打擾。

所以她靜靜地關上電腦,像關上一道門,不是為了結束,而是為了守住回憶裡那個,她自己都差點忘記的自己。



嗨。

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寫了,是不是就代表,不存在了。

但我發現,並不是。只是那時的我,可能已經不需要靠這些文字,來確定自己還記得你。

有些事情,說了也沒有意義。

但現在,我只是單純地想記下來,不為了誰,只是為了讓我自己不要遺忘。

這些年,我有試著讓人靠近。

不是因為想填補空缺,也不是為了走出哪段回憶。只是,我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能力與人好好相處,還能不能讓日常生活延伸到他人身上,而不是只有一個人的獨處。

我們先是朋友,對方是個溫暖、坦率的人。不急著走進我心裡,也不問太多,只是陪我喝咖啡,偶爾說起未來。

對方不問我的過去,也不急著改變我。對方說:「你有你自己的節奏,我等得起。」

直到有一天,對方主動提出交往。

我說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我不是在測試對方能不能接受,我是在測試自己:我是不是已經準備好讓另一個人碰觸這些日子。

但我發現,我還是沒有。

對方很快就答應了,以為那只是什麼關於生活習慣或相處方式的小堅持。

我說,一年之中,我會有兩天不在。可以當我消失。不能聯絡,不會回訊息,不會說我去哪裡。

對方愣了一下,笑著說:「這條件真奇怪,你是認真的嗎?」

我只是回答:「這兩天對我很重要。」

對方沉默了很久,然後告訴我:「這不可能。我無法接受一年中你有兩天不屬於我。」

不是捨不得。而是我發現……我還是放不下。

即使這些年我看起來過得很好,也真的試著照顧自己了,但原來,我還是把那兩天放得那麼重。

對方說得很坦白,也沒有責怪我。

我想也是,沒有人能夠接受這種條件吧。

對方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原地很久。

不是不夠喜歡,也不是誰做錯了什麼。只是有些人來到你面前,會問你願不願意放下;而我已經學會平靜地說:不能。

但這樣的我,還能擁有一段新的關係嗎?

我不知道。

我沒有責怪。甚至有一點感激。

那提醒了我,我其實還是在找一個能夠容納我過去的人。不是陪我忘記,而是願意知道那段記憶仍然在那裡、不曾被丟掉。

就像一間房裡,有個抽屜始終鎖著。

我不需要有人打開它。但我希望那個人能知道它的存在,不會否認,也不會逼我丟棄。

也許終有一天,我會遇見一個人,不是來取代,而是能理解:我想留下這兩天,是為了紀念我曾經那麼努力地去愛一個人。

我知道,寫這些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這些信,可能早就沒有收件人。

但這裡,是我留下某些片段的地方。

還記得嗎,我早就習慣對著沒有人說話了。

如果哪一天,我真的不再寫了,那也不代表我忘了。

只是,我終於學會,把你放在心裡,而不是不停地,在生活裡尋找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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誕生於曾經有人對我說:如果對你的感情只能化為文字… 我想說: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你,那我就用文字,撐起有你的世界。 在這裡,文字不僅是表達的工具,更是傳遞內心風景與言語的橋樑。 為故事書寫一份溫柔,讓內容能在你心中的某個角落產生回音。 在這裡,用文字連接自己,也與彼此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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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vocus 推出最受矚目的活動之一——《開箱你的美好生活》,我們跟著創作者一起「開箱」各種故事、景點、餐廳、超值好物⋯⋯甚至那些讓人會心一笑的生活小廢物;這次活動不僅送出了許多獎勵,也反映了「內容有價」——創作不只是分享、紀錄,也能用各種不同形式變現、帶來實際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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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vocus 推出最受矚目的活動之一——《開箱你的美好生活》,我們跟著創作者一起「開箱」各種故事、景點、餐廳、超值好物⋯⋯甚至那些讓人會心一笑的生活小廢物;這次活動不僅送出了許多獎勵,也反映了「內容有價」——創作不只是分享、紀錄,也能用各種不同形式變現、帶來實際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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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歡迎來到 vocus vocus 方格子是台灣最大的內容創作與知識變現平台,並且計畫持續拓展東南亞等等國際市場。我們致力於打造讓創作者能夠自由發表、累積影響力並獲得實質收益的創作生態圈!「創作至上」是我們的核心價值,我們致力於透過平台功能與服務,賦予創作者更多的可能。 vocus 平台匯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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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歡迎來到 vocus vocus 方格子是台灣最大的內容創作與知識變現平台,並且計畫持續拓展東南亞等等國際市場。我們致力於打造讓創作者能夠自由發表、累積影響力並獲得實質收益的創作生態圈!「創作至上」是我們的核心價值,我們致力於透過平台功能與服務,賦予創作者更多的可能。 vocus 平台匯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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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小綠最近的故事是不是有點枯燥乏味? 不可言「小…小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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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小綠最近的故事是不是有點枯燥乏味? 不可言「小…小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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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成長環境與個性都天差地遠的女孩,在7歲那一年偶然相遇,一起玩的時光是秘密,也是最大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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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成長環境與個性都天差地遠的女孩,在7歲那一年偶然相遇,一起玩的時光是秘密,也是最大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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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違多年再讀,作者與讀者的年紀都增長,現在的故事也不會只有青春的校園戀愛,主角們也會有不同年齡層,不同的人生故事。筆觸敘事跟當年相似,但又有些不同,不過說故事功力依舊,讓人想一口氣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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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違多年再讀,作者與讀者的年紀都增長,現在的故事也不會只有青春的校園戀愛,主角們也會有不同年齡層,不同的人生故事。筆觸敘事跟當年相似,但又有些不同,不過說故事功力依舊,讓人想一口氣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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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描述女主角情感起伏的文章,充滿了愛與恨的動容。在這篇文章中,我們瞭解到她的感情紛亂,以及對愛情的追問。文章內容豐富,情感豐富,是一篇非常具有感染力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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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描述女主角情感起伏的文章,充滿了愛與恨的動容。在這篇文章中,我們瞭解到她的感情紛亂,以及對愛情的追問。文章內容豐富,情感豐富,是一篇非常具有感染力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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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文前已經說明了這是真實故事改編:一個沒人注意,但對我來說卻是無比重要的生命故事。儘管我沒那麼大志向真的去當一個作家,我依然很高興完成了它。很明顯的,傅彥平便是我,而宋絮菲便是我當時的女友(為了保護當事人隱私,自然小說裡的人名以及情節有所更動)。初嚐戀愛滋味的我當時並沒有準備好,也不知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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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文前已經說明了這是真實故事改編:一個沒人注意,但對我來說卻是無比重要的生命故事。儘管我沒那麼大志向真的去當一個作家,我依然很高興完成了它。很明顯的,傅彥平便是我,而宋絮菲便是我當時的女友(為了保護當事人隱私,自然小說裡的人名以及情節有所更動)。初嚐戀愛滋味的我當時並沒有準備好,也不知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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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藏戲院-前言-人類版的戀情故事分享,另闢在這裡小出櫃放映,都是分集的極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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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藏戲院-前言-人類版的戀情故事分享,另闢在這裡小出櫃放映,都是分集的極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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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封面猜測故事內容 二、聽故事: 內文分成五個階段分別是男孩、少年、成年、中年和老年,每個階段和樹的互動不同。 三、讀者劇場唸故事 全文分成旁白、小男孩和樹三個角色、用心揣摩男孩和樹的心情、再唸一次故事。 四、問題與討論 1.故事第一段描寫,從前有一棵樹,她......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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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封面猜測故事內容 二、聽故事: 內文分成五個階段分別是男孩、少年、成年、中年和老年,每個階段和樹的互動不同。 三、讀者劇場唸故事 全文分成旁白、小男孩和樹三個角色、用心揣摩男孩和樹的心情、再唸一次故事。 四、問題與討論 1.故事第一段描寫,從前有一棵樹,她......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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