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沒有人反應過來時,洪傑與鋒哥展開第二輪攻勢。
洪傑趁勢右手一捅,短刀沒入平頭男的胸膛,左腳晃過還在掙扎的瞇眼男,正面踹倒還蹲在手推車旁的竹竿男。
於此同時,鋒哥勾起右腳向後兩踢,一腳踢折小安的膝蓋,一腳踢碎他的跨下。鋒哥趁上半身前傾,順勢撿起拐杖,甩手扔出,直接砸在嬌小女的兩眼眼眶上。陳承這才回神,他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洪傑跟鋒哥動作太快,自己也不是大哥哥大姐姐的對手,陳承只好踢開小安掉在地上的槍,然後躲溜到走廊。
「動手!」反應過來的不只陳承,瞇眼男噴血大喊,他捂住脖子傷口,卻壓不住血液從指縫留出。
率先反擊的是高個子,他兩眼迸發怒火,原先蹲姿的雙腿,宛如拉緊的彈簧,躍起,高聳的身型如火箭般衝向洪傑,挾帶他傾全力一擊的右勾拳。
洪傑不退反進,如鞠躬般的頭槌,對撞高個子上衝的力道,用頭部最堅硬的額頭,撞在高個子的臉上,撞出巨大悶響。
空中噴灑著鮮紅血滴,還有乳白的碎塊,那曾是高個子的門牙。
高個子的衝勁半路夭折,他後仰倒地,鼻樑斷裂,血盆大口,牙齦裡反插他自己牙齒碎片,而洪傑額頭上,只留幾道牙印。
站起身的竹竿男,正要撲向門戶大開的洪傑,耳邊卻響起一聲慘叫,來自他那嬌小的女友。
嬌小女見鋒哥搞定小安後,朝自己的臉扔拐杖,她矮身躲開,卻看到鋒哥衝過來,一拳砸向她的左臉,再反手一揮,把她轟出座位。
「上麻藥,動作都不可能這麼快。」陳承心想,「傷是假的!」
竹竿男被迫轉身,接住受傷的小女友時,門戶大開,洪傑趁機拔出平頭男胸膛上的刀,連續捅進竹竿男的側胸、側腹,推開他,正要對嬌小女對手。
「去死!」麻將桌旁的波浪女大叫,拿起槍對準洪傑和鋒哥亂射,但歇斯底里的大吼,只是愚蠢的提醒,鋒哥踢翻情侶檔的桌子擋住子彈,而洪傑則抓住嬌小女後矮身,讓子彈全打在嬌小女身上。
「你有種不要躲...咳咳......」
槍響的間隙裡,短刀從嬌小女的臂彎裡飛出,插在波浪女的喉嚨上。
她再也沒說不出話來。
「都不要過來!」彩甲女掐住青青的脖子,「你再...」
彩甲女向後倒地,眼窩上插著一整支槍的槍口,鋒哥左手筆直前伸,嬌小女椅背上的槍枝不翼而飛。
接下來的發展,讓陳承忘記呼吸,也讓身旁的小安停止慘叫,他只能摀住自己受傷的跨下,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洪傑扔下肉盾,走向滿嘴是血的高個子。高個子右手抓起車上手槍,拿槍托打洪傑的太陽穴,洪傑撇頭、右手抓住高個子拿槍的手腕,側身繞括,左手肘抵住他的後背,狠狠下壓,高個子痛得趴在地上,哇哇大叫。
洪傑接著右手用力一推,喀喀,高個子的手臂折了;然後洪傑抱住他的脖子,喀喀,高個子沒氣息了。
於此同時,鋒哥大步走到彩甲女面前,彩甲女正摀住她的眼窩慘叫,鋒哥一腳踢開她的手臂,然後對準她的胸骨一踩。
沉悶的踏聲,不響,卻痛,痛到陳承撇頭不敢再看。
「不!准!你!笑!我!老!婆!」
七次落腳,七次悶聲。前兩三個字,陳承還能聽見彩甲女的掙扎,但當第七個字落下時,鋒哥腳下只剩一團披上衣服的爛肉。
不論是壓迫心臟,還是折斷的胸骨倒插心臟,都不重要了。
鋒哥從頭到尾,沒有看青青身旁的馬尾女,也沒必要看,馬尾女早就嚇哭了,大腿兩側濕一大片,身體動都不敢動。
陳承嚥一大口口水。
不到一分鐘,瞇眼男倒在自己的血泊裡;平頭男雙手摀住胸口;竹竿男和嬌小女死在一塊;金飛飛與波浪女各插著一把刀;高個子面朝下,手臂被不科學地折彎;彩甲女面朝上,胸口中間凹陷出一個大腳丫的模子。
不到一分鐘,教室裡躺著八具屍體,剩兩個動都不敢動的少男少女。
鋒哥和洪傑血洗林口哨站。
房間裡夾雜淡淡的菸味、尿騷味,以及濃烈如海的血腥味。
鋒哥處決完彩甲女後,抹掉身上的血液,輕輕抱起青青,親吻她的額頭。
「沒事了,」鋒哥在她耳邊說,「我們回家。」
青青微微睜開眼,然後閉上,「沒有其他辦法嗎?」
鋒哥把青青摟在懷裡安慰,沒有回答。
「陳承,流彈沒打到你吧?」洪傑走上前說,「剛剛算鋒哥的失誤,他太急著救青青,沒對小安下死手。你踢得好,不然場面很容易失控。」
「嗯...啊?」
陳承體內熱血冷卻,洪傑這番冷靜的提醒,更讓他意識到戰鬥結束。
於是陳承吐一大灘胃液。
「第一次,會吐很正常,即使沒親自動手。」洪傑輕拍陳承後背,「我們不能開窗戶,味道太濃會吸引海獸,你去外面吹吹風。」
「為..什麼..不先跟..我講?」
「欺騙對方前,先欺騙自己人,畢竟你不是好演員。」洪傑說,「而且你真情流露,他們才對我們更放心。兩個人打十個人,對方還有人質跟槍,幸好有孫老師的扇尾蜥。」
洪傑說完,把他左手臂上的傷口撕下,在那層假血假皮之下,洪傑的左手臂完好無傷。
「原本我想找個機會露出來,沒想到有人會撕開繃帶檢查。」洪傑踹瞇眼男的屍體,「這傢伙夠狠,一定跟劉俊彥混很熟,八成是他在林口的眼線。」
「你們...騙人!」
三人目光轉移,移到倒在門口,滿臉冒汗的小安身上。
「你們...爛人!垃圾!竟然...騙我!爛,你們爛!」
洪傑從手推車上拿起他自己的愛槍,走到小安身前,他立刻閉嘴,全身發抖,大腿褲管也濕了。
「陳承,要多看書,不然連罵人的詞彙量都不夠用。」洪傑說完,槍口抵上小安額頭,「還有什麼話想說?有遺願的話,我看情況幫忙。」
「你們...藏小刀...騙我。」
洪傑嘆氣,「不知道圖窮匕見?也對,打仗的時候,你們還在上小學,沒聽過荊軻刺秦王。」
砰!
小安額頭被開個洞,身體終於不再掙扎。
洪傑向馬尾女緩緩走去。
「對對對對不起。」馬尾女眼眶噴淚,「我們只是想嚇你們,我什麼都沒有做,我對青青很好,我發誓不會說出去,我什麼都不會說。」
洪傑還沒回話,鋒哥率先開懟,「嚇我們?你們以為欺負孫老師好玩嗎?把我老婆抓走是開玩笑嗎?說啊!」
「我不懂事,」馬尾女說,「拜託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願意做。」
「路易十四在十五歲親政,亞歷山大十六歲替他爸治理國家,」洪傑說,「你們呢?十七八歲了,也沒要你們幹大事,就只希望你們別做蠢事,很難嗎?」
「我...」
砰!
淡淡硝煙自槍口冒出,她沒有說完話的機會。
鋒哥拆下腳踝的假傷口後,帶青青到一樓湖邊吹風,洪傑則推出一車車的物資,從五六樓搬到一樓。雖然說白天被林口哨站洗劫不少,但光是繳獲林口哨站的全部槍枝,可說倒賺一筆,更別說林口哨站有十人份的補給。
可惜最多只能運兩艘船走,洪傑划一艘,鋒哥划一艘。
陳承沒有跟青青姊一起吹風,他抱抱青青姊後,上樓幫洪傑忙,因為他想讓手腳忙起來,不然腦袋會想太多。
物資全數上船後,陳承才能緩過心思,問洪傑,「為什麼你們......這麼自然?」
「因為打過仗。」洪傑說,「生活是生活,要多溝通、多理解,但當你踏入戰場,就沒有憐憫對方的餘地了。你必須冷酷無情,冷到頭腦清晰,明白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然後果斷去做。」
「你們一開始就計畫好了?」陳承問,「他們不是才十七八歲嗎?」
「和年紀無關,從拿槍開始,他們就是士兵;從綁走青青開始,他們就是畜生。」洪傑說,「你去大湖分哨拿槍的時候,其實我跟鋒哥有共識,如果他們只是一時受騙,我們讓幾把槍也認了。他們是陽明山未來的骨幹,我其實不想動手。
但交流過程中,我發現他們現在不惹禍,以後也會,上校走太早了,沒時間教他們更多。我們如果低聲下氣,他們未來還會騎在我們頭上。」
「可是最後的馬尾女生呢?」陳承問,「她道歉了,她也沒欺負青青姊。」
「道歉不能當飯吃,」洪傑說,「不過我相信她本性不壞,她只是沒主見,跟大隊伍走。」
「你說他不壞,那為什麼要殺她?」陳承問。
「因為我能力有限。」洪傑說,「如果在和平時期,我們有一整套司法流程、專業機構與人員幫助她,讓她有更好的人生。
但是現在,我們被海水包圍,天天跟海獸戰鬥,我們的領導,在兩個月前過世,我們的智囊,躺在床上要死不活,更別提大湖那顆不定時炸彈。
我沒有心力應付更多不確定因素,我不能留她活口。」
「我...懂了。」陳承說,「但我很討厭,是我的話,我不會這麼做。」
洪傑笑了,摸摸陳承的頭,「很好,我也不希望你這麼做,你是新的世代,你會走出更好的路。」
等到青青感覺好多了,一行人才返航內湖。照理說晚上不適合行船,但三人都沒打算讓青青在林口過夜。
出發前,陳承看著洪傑和鋒哥,在教室裡堆滿易燃物,點燃教學大樓,並且射擊牆面,製造虛假的戰鬥場景。
洪傑看出陳承的疑惑,「陽明山還有第二連和第三連,加起來上百個人。
你要他們的怒火燒向我們?還是土城的蕭大帥?」
「...就不能是海獸或強盜嗎?」
洪傑搖頭,「你別看我和鋒哥,宰他們像殺雞一樣,他們如果不強,上校不會把林口哨站交給他們。」
「但他們還是被你騙了。」陳承說。
「人類的智慧就是卑鄙。」洪傑說,「不用同情屁孩。綁架別人老婆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們自作自受。」
「可是你還打算騙陽明山。」陳承說,「騙得過嗎?」
「林口哨站一向是蕭大帥的眼中釘,陽明山很難不相信。」洪傑說,「就算李振濤從某處推敲出真相,他也不敢拿我們開刀。山上目前政局不穩,人心浮盪,他沒辦法公開內湖哨站的脫離,更不可能承認兩哨站私下內戰,而他最仰賴的金飛飛被全軍殲滅。
至於劉俊彥,從他發展軍火這點,就看的出他想利用外在威脅,來換取山上團結。
我剛剛也才想通,他這次出手比我高明。他和李振濤和金飛飛三人是青梅竹馬,他不可能沒考慮過金飛飛的擅自行動。
我們不管上交武器或反擊,都會達成他想要的結果。」
陳承心裡沉重,「陽明山會和土城打起來嗎?」
洪傑點頭,「我想戰爭就是這樣來的吧。」
兩艘滿載的小船,在夜幕下,緩緩向東駛去,而雄踞西北的林口哨站,埋葬在熊熊烈火中,照亮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