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界東市,暴雨來得毫無預警。
那週我沒有傳訊息給她,不是因為我忘了,也不是因為我忙。只是每次打開聊天視窗,看見她上一句「好好休息」,我就再也說不出話。
那晚擁抱她的時候,我幾乎快要忘記自己的病了。她靠在我肩上的溫度,比任何藥物都來得有效。但也就是那一刻,我更確定自己不能再讓她更陷進來。三天,我關掉手機,推掉所有工作,只待在病房裡。每一次低燒、每一次發冷,我都強迫自己記住:不能再讓她走進我生活的核心,因為我給不了未來。
第四天,我弟打到醫院來說她打來了。說她語氣很急,還問我住在哪一間病房。我本來不想讓他說,但她的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時,我心裡還是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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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穿著深色的外套,全身濕了一半站在門口,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雨闖進我面前。她看著我的眼神,混著怒氣和委屈,像是質問,也像是難過。
我想安慰她,卻連語氣都不敢太溫柔。因為我怕只要我心軟,她就更放不下。
我告訴她,只是慢性淋巴的老毛病,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她不信,她的眼淚像是背叛了理智,卻又什麼都沒說出口。
「我只是怕這份喜歡太沉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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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幾乎把我自己也掐住了喉嚨。因為我知道,那不是我怕她不夠堅強,是我怕自己撐不住這份愛。
她說她早就準備好一起承擔。
可我沒辦法坦然接受。我知道這不是一次簡單的低燒會過去的事,也不是一場短暫的病就能痊癒的風險。這是可能長久纏著我的東西,而我不想讓她的人生被我這樣的人拖住。
那晚我們一句話也沒說,坐到凌晨。窗外的雨還在下,她靠著椅背,眼神空空地看著我,我卻只能背過身,假裝睡著。
她離開的時候沒說晚安,我也沒說再見。
我只是站在病房窗邊,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越走越小,最後消失在雨幕裡。
我把臉靠在玻璃上,閉上眼,默念了一句:「語晴,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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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會等我。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真的愛她,就不該讓她一直等。
所以這一次,是我自己關掉了所有可能聯繫她的方式。
我把聊天記錄備份,把她的生日、喜好、語音訊息全都存在硬碟裡,卻刪掉手機裡她的聯絡方式,像一種斷捨離,也像一種自殘。
因為我比誰都還想見她。只是我不能再讓她承受不確定的明天。
我走的那天,雨還沒停。
我沒說再見。
但那一晚,我真的,真的捨不得放開她。
有些人離開的時候,不是因為不愛了,
而是愛得太深,才寧願變成不打擾的陌生人。
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勇氣才沒有回訊,
也不知道我其實一直在等——你別來找我。
因為我們都還沒準備好,
讓這份愛在疾病與時間中,變成彼此的負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