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七、張希
從張希有記憶以來,她的父母總是很忙,一個月見不到幾次,他們嘴上說愛她,但不懂她,恐怕也沒空來懂她,張希只覺得空虛。
後來父母離婚了,他們依舊說著愛她。所以,他們愛她,跟他們離婚,是有關聯的嗎?還是因為他們愛她,所以才離婚?但事實是,他們離婚,張希也毫無感觸。「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嗎?」,張希越來越不懂愛了。
張希的內心像是有個極大的黑洞,吞噬身邊所有東西,她不斷向外求取愛,卻從沒感覺自己擁有愛,她迫切地需要身邊的人愛她,她渴求、她卑微、她不顧一切,但結果總是不如她意,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人,在最後總會離她而去。久而久之,張希不知道自己想追求的到底是什麼了,她走入開放式關係的世界裡。她有許多情人,一個走了就再找另一個替補,「我有這麼多情人,我就再也不會感覺到寂寞了,對吧?」張希問自己,但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靜。
張希從小就被寂寞陰霾環繞,她太熟悉寂寞的氣息了,所以當她第一次跟姜瀨晉接觸,便知曉姜瀨晉是個寂寞的人,儘管當時她還不知道這寂寞感從何而來。
張希知道姜瀨晉是隔壁辦公室的參謀,知道他已婚、有女兒、有房、有車,他什麼都有。不像張希,自小到大,除了父母口頭上無意義的「愛」,她什麼都沒有,沒有男友——張希從來不認為那些開放式關係的伴侶是男友、沒房、沒車,孤身一人,同樣孤單的還有張希的靈魂。
在一次次聊天後,張希意識到她與姜瀨晉有著相同孤獨的靈魂。
姜瀨晉的寂寞源於他必須扮演堅強無懼的角色,作為軍官、丈夫和父親,所有人都仰賴他肩負重擔。當他提起妻子的憂鬱症,張希更加理解了他的寂寞根源。
憂鬱症是個麻煩的東西,張希沒告訴姜瀨晉的是,她母親也有,她不知道母親有什麼好憂鬱的,張希也工作、也有工作壓力,她也沒因此憂鬱症,她覺得母親只是在無病呻吟,就像父親說的那樣。
一股拯救姜瀨晉的衝動油然而生,張希想對他敞開心扉,完全地接納姜瀨晉,讓姜瀨晉知道他並非孤單。但張希同時害怕姜瀨晉只是浮華人生中的過客。
當姜瀨晉問她「難道不在乎嗎?」張希心頭一跳,當然在乎,但她太過害怕失去,她故作輕佻地說:「我幹嘛在乎?我根本不認識她啊,而且我不要穩定專一的關係,那太麻煩了,我才不想把自己搞得那麼累。看看你自己,你不累嗎?」
姜瀨晉又問:「確定不要我留下來陪妳?」張希心中掙扎,幾欲點頭,但腦海中浮現過往甜言蜜語背後的無情離去,她只得嘻笑道:「你知道我不需要這個。」大門闔上後,張希孤單地縮進被窩,暗自啜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