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在網子與雪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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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好個哲學一家親》第二章 另一版(單篇)

沐雍熙上完禮拜一的課,回到房車,小睡一會後,就泡了花茶;一手托腮,對前天寫的那些問題,以及昨天的一些疑問,依舊感到難受——不知從何理解!

忽然看到母親(指沐芳宜)的來電顯示,就接起來:

「希望你沒在糾結想不通的問題。」

聽到她這麼說,沐雍熙立即說:「真是哈哈。」

「你知道有些問題會『無解』,其中一個原因是難以靠推論、思考或理解,就能想出來的。」

沐雍熙只是「嗯」了一聲,就問盛姨怎麼回應希特勒時期或極權政府的時候,對領導人的思想,如此狂熱的人。他們不知道那種思想是危險的嗎?

沐芳宜聽罷,便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問過盛姨類似的問題。那時,盛姨一臉淡然地看著年輕的我,說:「她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甚麼都能解答。我看她都能回應,實際上是『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我不會知道她究竟是看過多少書、看過多少篇論文、想過多少問題、反覆想多久又如何想出來,甚至能體悟出來。」聽罷,瞬間嚥了嚥口水,正在想要不要找理由告辭的時候,她又說:「但這個問題很有趣,可以坐下來邊喝茶邊聊。」隨即,我們就在空教室裡坐下來,一起喝茶聊聊。

沒一會,就說自己老了,記不清盛姨究竟說了多少,但以她一貫的作風來看也不會說太多,畢竟她認為去看書、閱讀論文一定比當下聊得詳盡很多。話雖如此,還是說到當年,盛姨邊枕著頭,邊說那種狂熱其實是政治、社會與體制及人民共同極大化的成果,一旦成型,就像一張網子;讓人無處可逃,無力與恐懼乃至憤怒等情緒,一瞬之間會非常深刻,甚至令人窒息。不過,先不去爭論的話,這樣的人大致可以分為少數清醒的壓抑自我,和多數狂熱追隨,不容異變與異議的形塑自我、聰慧或聰明,但不一定會思考,只是比較隨興的人,以及無法思辨、無法選擇的個體。

前者到最後會面對的情況,或許是毀滅,或許是逃離。毀滅的情況,可以有幾種:一、自殺;二、發瘋;三、表面被同化;四、自我崩潰,由內到外徹底追隨,不再思辯與質疑。至於中間的形塑自我,是很危險的存在,不只在思想,更在言行上,因為他們把領袖的話當聖旨,不容他人詆毀、不容他人質疑;一昧歌頌、一昧追隨,到死都深信不疑。第三者雖然聰慧或聰明,但不一定會去思考,有些人比較專注在自己的生活周遭。後者是天生就沒有條件能夠思辨,也沒辦法做出選擇,這樣的人不一定是社會上講的笨蛋、不一定是盲目的,也未必會認同,但會有協助或直接的行動。隨後說,這些是我個人的看法,你聽聽就好。

當下,就說您今日說得比平常還多,平日閒聊,總是言簡意賅,能讓人體悟許久,怎麼這次這麼乾脆?

盛姨聽自己這樣說也不生氣,只是開始思考,接著說:「當情緒與言行最大化,乃至領袖、體制、社會環境與人民的極大化,人性終會被漩渦吞噬,以致物化或異化,致使可嘆而可悲的荒誕。」

沐雍熙聽完母親的憶述,感覺盛姨這話雖不難理解,但感覺好像還有甚麼。沒一會又聽母親說,在一九五零年中後期至七零年之前,有不少在社會上工作的人,因為經濟、體制、精神與心靈等多重疊壓的痛苦,相繼前往東洲自殺——只需服下安眠藥,或脫去保暖的外套躺在雪地裡,或是拿出小刀自刎,隨即倒下,這些多少都能減緩死亡帶來的痛苦。那時候的大人都跟小孩說在雪地裡,被冰凍(自殺)的那些人,叫做「冰雪人」。很多當地人都能在荒涼的野外,或離城鎮大約一個小時的地方,找到不少被冰凍的冰雪人;十有七八只有身分證,沒有遺書也沒有行囊。

此外,同一時期的東洲,位於深山的洛邑大學也有不少失蹤的學生,十有六七是想要自殺或實在痛苦不堪又沒有相關資源的人,相繼往雪山的深處走去——從此消失於世,至今都沒找到被冰凍的遺體。東洲很多人稱這些學生或在洛大附近的雪山失蹤的人,叫「消失的雪人」。

整個體制猶如物化與異化之間,實際偏物化,因此沒有心理諮商、沒有心理醫生也沒有生涯諮商等資源。很多家長也對這類的治療有很深的情緒與偏見,甚至懷疑;年輕的學生一出現異樣,因為沒資源,家裡又不能理解,只是一昧批判、一昧情緒的極大化,對他們來說冰雪人是最簡單可行的道路。當時會把接受這類治療的人,看成心理有病或精神病,因此才要接受治療。但實際上並不然,冰雪人和消失的雪人也只是那個時代中的冰山一角。

「你的疑問可以去看那些研究書籍與資料,一定比盛姨的回應豐富很多。」頓了頓又說,其實我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很多冰雪人實在沒辦法了,或只有自己一個人,經歷許多情緒、精神、經濟和身體等多重疊壓的困境,以致做出這樣的決定。但現在有很豐沛的資源,相對來講不那麼容易成為冰雪人。

沐雍熙聽完,沉默了一陣後,就問:「九姨那時候應該有比較完善的社福體制吧?」

沐芳宜聽罷,就說新法家政府不是完美的政體,它只是不斷去修正、調適體制中的不完美或漏洞,不表示沒有漏洞,也不表示能達到完美。他們認為沒有「完美的體制」只有「不斷調適與修正的體制」但也要看如何修正與調適,又是哪些方面需要修正與調適。

她頓了頓說,當一個家族的權勢、財力等達到一個極大化,可以在體制與司法中,全身而退的時候;你也許會認為是集權才有可能的事,實際在民主國家也是可行的,若在環瀛國依舊可行——在他們改變之前,這個可行性不小。

這件事蕭表姑在生前隱約知情,她曾經多次匿名通報社會局,社工與陪同的警察也經常家訪和多次突擊式家訪,但都能被你的外公、外婆給應付過去;除此之外,他們還會教小九怎麼回應,讓社工無法察覺。表姑匿名舉報的次數變多了,負責的社工乾脆想了一個辦法,先通知上級立一個為期一個月的特殊觀察案;這期間會由社工、兩名兒童心理師及三位兒童精神科的醫生,日夜觀察與輪流會談,再視結果決定處理方案。

那名社工再次由警察陪同的突擊家訪,簡單說明情況,讓你的外公與外婆簽下同意書後,把小九帶去暫時安置觀察。據當時的社工回憶,小九在一個月的表現很正常,除了半夜偶爾會講一些驚悚的夢話之外,看起來跟同年齡的小孩無異。兩名兒童心理師與三名兒童精神科的醫生各自的結論是相似的,簡單說,小九有一些焦慮和恐懼卻沒出現一些比較具體的行為,性格比較疏離與冷漠,此外沒有太大的異狀。

特殊的案件尤其涉及未成年人,當時的社會局以及負責的上司有權透過警局找到匿名舉報的人,但不會公開,只是發一個文件,讓警方這邊約談匿名舉報人。表姑被約談後,聽到警方、社工以及上司的說明與結論後,便表示之後不會再匿名舉報了。當時的制度是,社工家訪不一定要警方陪同,但若是未成年的案件,又涉及酗酒、家暴、疑似監控等情況,社工家訪就需要由警方陪同。如果社工在警方的陪同下,幾次突擊家訪都一無所獲,可以立一個特殊案來處理;若經由專家的觀察、會談與評估後,結論都是沒什麼大問題,那就結案了。但小九的特殊案是表姑匿名舉報的,若實際的結論是沒問題,她又舉報的話,就會面臨罰金,被罰兩次後,就會改成社區服務或關押三個月以上的刑罰。

從那次以後,表姑再也不管了!但她也知道是你的外婆跟外公教導小九如何應對社工與兒童心理師及兒童精神科的醫生,至於他們是怎麼知道如何應對,這沒有人知道。在一九八一年,制度對於「若是未成年的案件,又涉及酗酒、家暴、疑似監控等特別情況,需要至少兩名警方陪同」、「若實名或匿名舉報,最後是以沒有實際問題結案,再接獲舉報,就會面臨罰金,被罰兩次後,就會改成社區服務或關押三個月以上的刑罰」的規定不變。但修改的地方是,警方陪同社工上門家訪的時候,除了先聲明搜索房屋的事,並請屋主簽下同意以搜尋監聽或監控等設備的調查申明書,若不簽就是妨礙家訪的調查,可依法處理。此外,負責這類案件的社工、陪同的警方也要受過專業的培訓,知道如何約談或應對會隱匿實情,打發警察與社工的家長,或是假裝一切安好,實際很糟糕的家長。若家長為有權又有錢的人,陪同的警方會通知其他組的警員,比如是調查不法資金或洗錢等專案組,可以從中協助,找到查證父母的另一個突破口。像小九的案子就被改成小孩在暫時安置觀察的期間,家長也要被約談最少九次,如果拒絕配合,就是妨礙特殊案的調查,可依法處置。

沐雍熙聽罷,心想外公、外婆如此教導九姨,那她的自我也是形塑的,這種體制又該怎麼辦?這算是一種洗腦嗎?媽媽跟母親都說她是小聰明,跟外婆相互鬥爭是輸多贏少,她對某些事很清醒,但對一些事的態度又很幼稚,幾乎像丟掉幾件物品般,把當時年幼的我跟苑姊扔掉了。這些又算甚麼呢?而且她從原本很瘋到完全瘋狂,再到像瘋狗一樣亂咬人,對外婆的控制與瘋咬又顯出中低級的差異;這些根本無法扳倒外婆,只會因為感到威脅而被殺掉,那又算甚麼?!她拒絕改變,花錢如決堤,非常負面的情緒化,比如容易連吼帶罵的回應,也很功利主義——這種形塑如此根深蒂固,如何能改呢?如此封閉的她,也算有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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