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姿態

Carlos N. Cuatzo Meza on Unsplash

鬣狗正圍攻著男人。 牠們撕碎了他所有的衣服，讓他一絲不掛地，在草原上等待死亡。 極盡羞辱。 倏地，女人迅速奔向此處。 她相當憤怒。 她用雙手上的鋒利鐵爪，精準地剖開了每一隻鬣狗的肚子。 滿地碎肉與斷腸。 她眼神冰冷地，走向全身赤裸，趴伏在地的狼狽男人。 他全身都是傷痕。 「穿上它。」 她將一件國王袍子扔給他。 然而，這件袍子，不像其他國王那樣，是光鮮亮麗的亮紅色，與純潔的白色絨邊。 她給予他的是——至暗的黑色，泛著血光殺戮的暗紅絨邊。 男人穿上了衣袍，但他的心靈，早已被巨大的羞恥感所擊倒，雙眼無神地，凝視蒼黃的草地。 他的尊嚴，就像是這些將死的植物一樣，枯萎無力。 她蹲下身子，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凝視他那雙無神的眼睛。 「抬起頭。」 「國王的高貴，取決於心靈上的堅韌，而非外觀上的華美。」 「所以，把頭抬起來。」 「你要讓那些死鬣狗們知道，恐懼是什麼滋味。」 「只是知道，遠遠不夠。」 她抓起一隻鬣狗的屍體，扯下牠的後腿。 「要讓牠們用身體的撕裂記住，你是死神的代言人。」 「光是聽到你的消息，就足以讓這些膽小鬼，戰慄逃竄！」 她的聲音，殺氣騰騰。 男人看見女人眼中的火光。 那是足以燒盡草原的燎原大火。 他知道，這是一個邀請。 他沒有迴避女人的眼神。 相反地，他站起身子，將頭抬起。 她給了他一個深情的吻，接著牽起他的手。 「親愛的，滿身傷痕的你，是死神最愛的模樣，祂會獎勵你的勇氣。」 「當然，必須是在橫屍遍野的地方，為你加冕。」 女人從肩上卸下一把劍，遞給男人。 「你已經不需要盾牌了。」 她輕笑。 「妳也沒有盾牌，不是嗎？」 男人恢復了鋒利的國王姿態。 「當然。」 「我們都不需要那種多餘的東西。」 「親愛的，偷偷告訴你，不久後，前方的草原，會有數百匹的鬣狗經過。」 「你會喜歡的。」 「妳還是一如既往的消息靈通。」 「因為有些愚蠢的東西，苟活在這個世界上，像隻躲在米袋的老鼠，不肯乾脆的赴死。」 「那就得由我們，親自裁決生死。」 「不留餘地的殺戮全場，是對世界最大的仁慈。」 男人笑了。 「笑什麼。」 「我喜歡這樣的態度。」 「親愛的，你不會僅止於『喜歡』，你會無可救藥的愛上這種復仇滋味，每一天都想要殺死這些混帳東西。」 「你會跟我一樣，熱愛靈魂散發鮮血的味道。」 「要來了。」 女人眼神一沉，向前衝刺，臉上滿是興奮狂妄的笑容。 他不會對她說：「等等我。」 因為他也能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躁動，它們渴望血腥。 所以他完全能夠追上她的那份瘋狂。 他毫不猶豫地向前奔跑。 將刀刺入一隻鬣狗的肚子，聽見牠那痛苦的叫聲，令他內心狂喜。 「就讓這份赤裸的攻擊性，直入皮肉，竄入骨髓，崩裂神經！」 女人高喊，笑著讓鬣狗撕咬自己的手臂，接著砍斷牠的頸脖。 頭顱落地。 「完美的切口。」 男人稱讚了女人。 「你做得比我好吧？」 「看看牠們看你的眼神，可笑極了！」 他在這場血腥的殺戮中，找回了王的尊嚴。 「我想妳是對的。」 他一邊屠殺著鬣狗，一邊跟女人對話。 「真正的王，是由心靈決定的。」 女人笑了一下，優雅的面龐，濺上了鬣狗的鮮血。 「但國王只能有一個。」 「我殺了23隻，目前領先。」 男人被女人逗笑了。 「親愛的，妳不能當皇后嗎？」 「我不要。」 她調皮地對他吐了一個舌頭，又輕鬆地殺了兩隻鬣狗。 「那我可不會輸妳。」 「才剛成為國王，這就要被妳篡位，多丟人？」 男人笑了。 「或許⋯⋯你也可以考慮當我的皇后？」 女人調侃他。 一群鬣狗圍著他們。 他們背靠著背，面無懼色，這是因為——他們都相當清楚，自己是更加瘋狂血腥的一方。 不僅如此，這種赤裸的自信，才是讓所有鬣狗聞風喪膽的原因。 「35隻。」 男人抬起眉毛，露出微笑，看了一眼女人。 「33隻。」 「我會追上你。」 「別追了，放棄吧，乖乖當我的皇后就好了。」 女人經過男人身邊的時候，踢了他一下。 「喂！動用暴力是不對的！」 再一次地，女人笑著對他吐舌頭，接著她大聲宣告： 「37隻！」 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寵溺地笑了。 他們就這樣，把那片草原上所有的鬣狗，屠殺殆盡。 橫屍遍野。 最後是男人贏了，他以121隻領先於女人的117隻。 「哼。」 「先讓你暫時當國王一下。」 「哈哈哈哈⋯⋯還有暫時的身份嗎？」 男人苦笑了一下。 「當然！下次我就會把你的皇冠搶過來！」 「你得當我的皇后！」 「不過⋯⋯。」 「在那之前。」 女人的眼神轉為溫柔。 「歡迎回來，國王殿下。」 她緊緊擁抱了她所深愛的「黑暗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