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漁村的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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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夜晚,人在異鄉。

站在喧囂道路旁,頭頂一盞不是很明亮路燈,等待著幾分鐘後才進站公車。我同公車站牌一樣佇立在那默默地觀察路人,偶然間抬頭看到眼前是家鄉不曾有高樓大廈,那燈火通明夜晚把自己拉回記憶中時光走廊,而對街飄來陣陣燒烤味刺激著大腦記憶「倒播」。

「嗚~嗚~嗚」火車煞車聲緩緩停止。

從月台下車後,就算是閉著眼睛,光是憑藉空氣中味道都能肯定自己沒有下錯站。在一個高雄與台南交界小車站,是我離開家鄉去外地讀書的交通工具。充斥在空氣中刺鼻的飼料味道,源自於附近林立眾多飼料廠。由此可知,這是一個依賴工業維生的行政區,除了住宅以外,就是工廠,生活機能稱不上好。曾幾何時,聞到這樣味道可以讓我回憶起這裡將近二十年都一成不變郊區光景?

伴著濕悶氣味走出車站外,看到父親騎著機車來載我回家,發動機車低速行駛,周遭背景緩慢後退,離開火車站後不是荒地就是工廠,二十多年來都是如此,這裡時光彷彿被結凍般停滯不前,未嘗不是一種可惜?

台十七線是回家必經道路,經過荒地、工廠再來就是數不盡魚塭,我大老遠就能聞見一股魚塭養殖水味道飄散在空氣中,老舊水車不停在魚塭內「啪~啪~啪」運作,打出白色泡沫般水花,以降低魚塭溫度且供給氧氣,減低魚類死亡。如果用Google地圖俯瞰,你就能見到地面上一塊一塊養殖池佔了一大部分,不愧是高雄數一數二養殖漁業區。

只是沒有常往來這裡民眾肯定無法體會,在夏冬兩季早晨和傍晚路過這一帶會撞上一群空中飛翔草蚊。

沒錯!真的是撞上常在低空徘徊蚊子群,所以當你離開這一帶後會發現衣服上面黏滿草蚊屍體,如果是黑色衣服還好,淺色衣服只能回家認命用手搓洗掉。整台車戰績輝煌跟凱旋而歸戰車沒兩樣。不過,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草蚊味道,養過孔雀魚大概就知道那種魚腥味。

騎到台十七線某十字路口後,行經一段荒無人煙的空地,這裡前身是一座觀光碼頭,荒廢後變成釣客釣魚地方。依稀記得小時候常跟家人來這裡釣魚,附近總有臺改裝過小貨車會載著關東煮來販賣給釣客吃。

港灣三面被海環繞,冬天時冷風呼嘯而過,從脖子灌入衣服內凍到骨子裡。關東煮熱湯就是雪中送炭暖到心裡。一樣是關東煮味道,但在不同環境、條件下去品嘗,滋味也截然不同。

一陣陣熱風吹過衣服,鑽入衣衫內,你感覺到了嗎?越是接近我家附近,裸露在外肌膚就覺得又悶又黏又刺痛,但通常我不會讓自己肌膚有裸露在外機會,畢竟我家位於海邊,夏天太陽耀眼程度絕對是氣象預報會出現危險級紫外線。

從住家往西走五分鐘到疊滿消波塊海岸線。享受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沒缺席濕黏海風,一陣陣熱氣吹拂在臉上,剛洗完臉清爽感瞬間又被黏膩取代。冬天海岸邊常駐熱風則是轉為濕涼強風,一頭長髮被海風啪到打結是專屬冬季海邊才有特殊髮型。

太陽下班,岸邊將近一百八十度的遼闊視野,有絕佳位置欣賞橙黃色圓餅慢慢地被海平面吞食盛況。不過,被我吞食的是海堤對面那家燒餅店咖哩燒餅,帶點鹹鹹辣辣咖哩味。雖然我沒機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光顧,但好歹一個月禮拜一次吧!

因此,大學離開家鄉到中部讀書後,才發現對於家鄉的回憶,第一個跳出的不是印在腦海裡景色,反而是身體感官的本能反應,不論是嗅覺還是味覺。

居住在漁村就免不了遇到颱風季時溼答答,沿著濱海路一帶,甚至遠到附近聚落都能聞到海水鹹膩味道。白花花海浪天女散花似噴灑在路面上,濕濕黏黏水氣沉重的附著在空氣中,攀爬在建築物體上,隨著房子窗戶縫隙無聲滲入,搞得家裡都是濕氣味。

發霉牆壁、斑黃書籍是最有力證物,而唯一能制裁它就是除濕機,除濕運轉減少空氣濕度和異味,超喜歡那種除濕完乾淨、新鮮空氣,彷彿走進任意門來到置身在滿室書香書店裡,悠閒中還泡了一杯咖啡。不得不說除濕機真的是除魔師,讓全年無休高濕度漁村稍有一點喘息空間。

在我住的小小漁村看不到農田稻作。冬季烏魚南游時,我走出家門外大概十幾步就會看到有人曬烏魚子、烏魚乾。漫步到街頭再轉個彎,魚隻被太陽曬乾後味道迎面撲來,不過,老實說我沒有很喜歡海鮮曬乾後味道,覺得太過濃郁難以接受。雖是如此,但卻已經是家鄉這裡冬天常見景象,也深刻在我嗅覺記憶中。

「逼!!!!!!!!」耳邊一聲刺耳汽車鳴笛聲,嚇到自己陷入時空走廊的思緒,一回神原來是正在台中秋虹谷等公車回學校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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