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態的海口 - Lake Entrance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這片沙灘的美好,好到我想待在這裡一陣子,遠離世間的繁雜。然而,由於補給的告急,我又不想到那間貴到爆的雜貨店買東西,最近的超市是將近兩小時來回的高油耗路程。在三天後的修行中,我不得不返回人間。

“What are you doing? It’s me who has to leave”

“No worries mate”

那位希臘人原本打算在這釣上一周的魚,看到我要離開,便動身收拾行李。


“It won’t be funnier without you”

不知道為什麼,儘管才過三天,我感覺已經認識他很久了。


由於不是露營車,他搭的帳篷比我麻煩許多,是那種可以塞一家子的大小,對他而言要花上不少的時間。我們倆一起將那個洞填平,成為身旁的許多土坑一樣,如今這裡又多了一個。不知道這片平靜的海灘給了多少人故事,但它給我的故事足以讓我寫篇文章。




一個男人版的擁抱後,我將水箱放水,瀟灑地離開這片美好的回憶。


再度回到有網路的現實,此時還不見中午,打開許久沒開機的手機,除了堆積如山的訊息外,我最關心的是下一步路要往哪走。

「就Lake Entrance吧」

我想,畢竟也花夠久時間了。


兩旁的杉木林直達天際,即便在著名的東部幹線,這條路的車卻少得可憐,像是沒有人會經過這一樣。我再度回到主幹道,路途經過大大小小的森林小鎮,這裡的時間彷彿停止,空無一人。

要不是風景太美,這裡很適合拍末日片。


下了一座山,映入眼簾的風景是大海,以及電影裡才能見到的中古港口小鎮。小鎮由一座座跨越海口的橋造成,跨越一座又一座浮在海流上的濕地。景色的特殊使我在山上發呆許久,我想,若不是這座小鎮默默無名,許多電影公司應該會來這裡取景。


看著高掛在天上的艷陽,即便時間仍多,我已經決定要在這裡待上一天。這就是住在車上的奢侈。

既然已下定決心,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尋找可以洗澡與泊車的位置。洗澡的地點還算好找,app通通能找到,方便程度像是有人翻遍了所有澳洲的公廁一樣。


泊車也是非常簡易的事,麻煩就煩在自己倔強的個性。既然都睡在車上了,好像天一亮看不到日出就是一種罪孽。我喬了很多位置,最後決定停在一間公廁旁。誰能想到,這間平凡無奇的公廁裡竟然有熱水澡!

仔細想想,上次洗熱水澡也是快一個月前的事,車上住久了真的會為日常的方便感到愉悅。




夕陽果不其然的出來了,灑落在溼地上,溼地上出現各種鳥類,鵜鶘與海鷗的身體差距如同巨人與螻蟻。


我將附近垃圾桶內撿到的肉捲拿出來煎,澳洲的食物有種神奇魔力,吃一點點就會飽。坐在剛買的導演椅上,吃著肉捲配陽光,隔壁是一個可以拉船的小港。

剛釣完魚的老人將船拉上岸,在隔壁的魚台上當場沙西米。原本吵架的鵜鶘與海鷗此時將水汪汪的眼睛望向他們,每當老人丟下屍塊,下方就如熱鬧的菜市場。海鷗的瘋狂啄食下,整隻去掉魚肉的魚骨,被鵜鶘一頂,然後整隻魚塞進嘴裡。


我真懷疑牠們的喉嚨是不是橡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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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天還亮,今天的我大概足夠幸運,可以在入夜前洗個香噴噴的澡。收起伙食設備,我拿起我的盥洗衣物,此時身旁停下一台金典銀色老車,奢華又帶有點風味。他緩緩開門,一位即將禿頭的老人下車與我打招呼。


身受澳洲文化影響,我開始與他聊著近況、聊著我的車、最近的故事,即便根本不認識他。

聊著,他應邀我去他家作客。

沒想到吧,又一次!

他說著他的貓、他的鋼琴。然而,每次都會接受別人好意的我,這一次卻拒絕了。


一方面,在上次體會的美好後,我開始愛上住在車上這檔事。那種新時代的流浪浪漫、純樸自然的生活作息,有時候,我認為快樂事實上很簡單。


不過對方可沒這麼想!


我的肩旁伸出一支手,他明顯硬擠出來的笑容曬出嘴角旁的皺紋,隆起的啤酒肚碰上我的腰,稀疏的長髮跨越我的肩膀。他向我靠近。我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像是做過支氣管手術,脆弱、卻又呼吸著。

隨後摸了摸我的背,在聊天之餘,嘴裡醞釀著幾句碎言…


“ Not bad..”


這種突如其然的親密舉動反而使我增添緊戒心。我試圖婉拒他熱情的邀約,卻被對方用更熱情的「回禮」。眼神望向遠方,我也能感受到一隻手已經往我屁股摸去。


身為一位大男人,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被性騷擾。




我拿起手機,用他不會的語言打起了電話,假裝另一頭有人接聽。藉由激動的對詞,我漸漸遠離他,試圖營造「我很忙,先不要打擾我」的假象。

就這樣僵持了半小時,到天已經黑了他才離去。離開前不忘露出楚楚可憐的眼神。


夜晚的海邊僅剩下星星散發出的微弱燈光,他的離去使這片停車場再度空無一人。很好,這就是我要的感覺。


我拿起在路上撿到的單車手電筒,掛在廁所淋浴室的旁邊,用微弱的燈光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想要香香地看著夕陽下山的美夢被那位變態毀了,為了不讓他再毀掉我美好的夜晚,即使這片停車場處地優美,我仍在黑夜駕車,往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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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黑的夜晚,我停進一個安靜的停車場內。身旁的灌木叢高到看不見四周,隱約可以看見幾個車影。

我已經累壞了,停了車倒頭就睡。


半夜,我被幾個手電筒燈光照醒。反射動作使我躲進棉被內,裝作一台空車。警車在我車旁繞呀繞,我不能出來,雖然車宿很浪漫,不過隨便停在某些地方過夜仍是違法的。

砰砰

警察敲了敲車窗,看似無人的廂型車內,他們黯然離去。

即使是美麗的海港城市,變態與警方並不會讓我想在這待上兩晚。




次日清早我被鳥鳴叫醒,日出涼爽的空氣加上幾個老頭在附近聊天,我發現除了自己以外,身旁也停了幾台跟我一樣的露營車。他們都有被警方騷擾,有些跟我一樣,要不裝作空車,要不就是直接開走。


我享受了悠閒的早餐,這是現代人難得可貴的時辰,也是我砸錢製作露營車後,最喜歡做的一件事。


再度回到那個原本想歇息的停車場,雖然已經沒有日出了,那邊的風景仍極度優美。不禁讓我思索,如果沒有那個變態,這裡的回憶會有多美好。


我選擇在這裡放鬆一下,拉開我的導演椅,在白人都懼怕的陽光之下,亞洲人的優勢就曬在我臉上。我閉上眼睛,將帽子貼在臉上,享受海風吹拂。

聽著海、聽著鳥叫聲,我聽見了手煞車的聲音。

睜開眼,熟悉的人影出現在我面前。他帶著稀疏地長髮、厚重的老花眼鏡、微禿的肚子,以及擠上皺紋的笑容。


“ I was looking for you..”


那位變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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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許多剛出社會的年輕人一樣,我也曾為未來感到徬徨。秉持著「在國內打工不如出國打」的想法,我踏上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路。若沒給自己這個 gap year ,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能與當地人打成一片、我能造露營車並住在車上、我能發現這世上真的有旅行家這個職業。 這將由我自己的角度出發,重新呈現這個真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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