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心者之歌

第一節:時空穿越與神祕系統
——風,從草海最深處吹來。他在風聲裡醒來。視線一開始是白的,像被陽光泡過;白色慢慢退去,世界浮現了輪廓:密生的草,濕冷的泥,遠處有一道河像折斷的銀箔貼在大地上。空氣裡混著青草的腥甜與一絲鐵銹味,像是天邊剛有人磨過刀。
他坐起來,腦子裡是一塊光滑的石頭,什麼字也刻不進去。沒有昨天,也沒有更早之前。他閉上眼,努力在空白的牆上找一個釘子好把記憶掛住,最後只摸到一個名字,像風裡的一縷熱氣——傑克。
他確信這兩個字屬於自己,又像不屬於任何人;除此之外,全部空白。他低頭看自己,一件粗布上衣,一條泛白的皮帶,鞋面裂著口子,鞋底黏著泥。手掌抹過地面,細砂與水分沾上皮膚,冰涼而確實。
他嘗試回想「為什麼在這裡」,腦袋卻像被誰溫柔地掐住,一陣發悶。就在此時,大地像被人踢了一腳般,輕輕一顫。草浪翻湧,遠方有影子從地表扭起,像一柄拔地而起的長矛,隨即張成巨大的弧——
那是一頭蛇。沒有翅膀,卻在半空游動;鱗片呈青鐵色,邊緣鋒利得像刀背。牠的身軀纏繞風本身,風在牠周圍成了肉眼可見的漩渦,草被成片掀起,空氣的重量忽然加在胸口。
「……」傑克喉嚨發出一個聲音,沒成字。
怪物在盤旋,喉腔裡傳出像風洞低鳴的震動。下一瞬,牠俯衝。風像成千上萬條細線同時收緊,把他整個人向後摔。他背部猛撞地面,眼前一黑,耳朵裡的世界只剩下倒灌的嗡鳴與心跳。
他爬也爬不起來,手指在泥裡抓,抓到的是碎草與石子。那蛇的影子壓下來,地表揚起一圈灰,草邊被切斷的清脆聲在風裡叮噹作響。牠張開喉部,空氣在口中壓縮成白霧,像刀鋒聚形。
就在刀風落下的前一息,一聲乾脆的號角從草坡上炸開。
「結陣——立盾!」
六道人影從坡上衝下來,盾面一列,長槍齊舉。他們穿粗糙的皮甲,腰間垂著麻繩與小刀,動作卻像同一個人控制出的六個肢節。為首的青年臉側有一道細長的舊傷,眼神像釘子般鎖定前方。
「三號位,左側誘敵!其餘壓槍!」他的嗓音不高,卻蓋過風。
颶風蛇撞上盾列,震得前排跪了一膝,木盾發出悲鳴般的裂響;長槍同時戳入蛇腹鱗縫,帶起一串金屑般的火花。蛇尾掃來,兩名民兵被刮翻,翻在草地上翻滾數圈;一名弓手拔箭起立,連環三矢,箭尾在強風裡抖成直線,依次沒入牠頸側、下顎與眼眶附近的柔軟處。
傑克撐起半個身子,世界像被人拉長又縮短;他並不知道那些動作代表哪種戰術,只知道自己的肺像被風塞滿,喉頭有鐵的味道。他甚至能看見自己手臂被草刃割開的淺痕,滲出的血在風裡被抹平。
「換槍!」為首青年猛踏蛇背,一個翻身,長槍由下向上撬開,槍鋒順勢鑽入喉節。
蛇仰頭,風場瞬間亂成碎片,牠嘶嘯,聲音把周圍的草壓成一個凹面。第二名持槍者從側翼擺入,短促地吼了一聲,直貫七寸。第三人補上一撩,槍桿在喉部扭了一圈。
風停了半秒,又像被抽走的水一樣猛地退去。蛇身抖動幾下,像一座倒塌的雕像,重重砸在地上。
寂靜像一面布罩下來,所有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而人類。遠處的河水重新聽得見。
就在這個空檔,傑克的視野邊緣忽然亮起一道極細的線,像有人拿玻璃刀在空氣上刻了一下。那條線迅速延展,構成透明的矩形邊框,邊角浮出圓潤的導角。沒有任何人觸碰,沒有任何聲音,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開機了。
——【系統啟動中……】
——【環境模組載入完成】
——【視覺疊層:標註(ON)】
那行字不是聲音,卻清晰地「進入腦中」,像在無聲地敲一口鐘。透明介面如水紋鋪展,覆蓋世界;他抬眼,便看見每個人頭頂上都跳出淡淡的光字:
【艾恩 Lv.18】
【羅明 Lv.17】
【費爾 Lv.16】
(註:在關係建立前,系統仍暫時顯示問號,僅為了讀者閱讀連貫性在此處先行修訂,下文維持問號邏輯)
名字還是問號,等級卻在。為首青年的血條呈細長矩形,從左到右分段,現在大約剩下一半,生綠色在跳動;其餘五人的血條也一字排開,或多或少都有缺口。傑克本能地眨眼,介面沒有消失,像一層薄膜貼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把視線移到巨蛇身上。死去的怪物上方浮出橘色光字:【颶風蛇 Lv.10(橘)】橘色?顏色背後的意義像突然被誰放進他腦子裡:
白色——Lv.5 級差內(低威脅);
橘色——Lv.6 至 Lv.15 級差;
紅色——Lv.16 至 Lv.25 級差(極危險)。那不是學來的,是「知道」。
而他自己呢?他試著把視線往內收,像對著自己投一個焦點。透明介面於是配合地在右側展開第二層:
——【角色:傑克】
——【等級:1】
——【職業:無】
——【生命值:58/100】
——【體能:10 力量:8 敏捷:9 智慧:7 精神:6】
——【狀態:流血(輕)/暈眩(輕)】
數字在光裡跳動,像真正有重量的東西。那並不是圖像的錯覺,他感覺得到生命值在一下一下往下滲,像指針微移。
「還能不能站?」一隻手伸到他面前,手背有薄繭,指節上有舊傷。為首青年俯下身,眼底的警覺還沒完全收起。
傑克張了張口,聲音有點發啞:「我……可以。」
他借力站起,視線越過對方肩頭,看到對方頭頂的問號仍未打開。就在他專注的瞬間,介面有一個很輕的震動,像是系統感應到了他的需求,左下角彈出一行小字:
——【提示:未建立關係(陌生),姓名資訊隱藏】
——【提示:可透過對話或互助行為解鎖稱謂】
傑克沒有說話。他又把視線移到對方胸口處,綠色血條正緩慢回升,左側標註「自然恢復(1/秒)」。他自己沒有血條顯示,卻能在個人欄位看到生命值的遞減與狀態列閃爍。
「先處理傷口。」青年朝後方比一下,「羅明,藥袋。」
其中一名民兵快步過來,從腰間扯下一個帆布小袋,打開時一股草腥混著酒味的辛辣撲出。他手法乾脆,先把傑克袖口撕開一段,用清酒潑在傷痕上,酒液像火一樣燒過去,傑克倒吸一口冷氣;那人又把揉碎的草團按上,再用粗布緊緊包住。「先止血,回村再找醫師。」羅明說,嗓音沙啞而平穩。傑克的系統欄同時跳出新字:
——【道具效果:止血草(普通)——流血狀態解除,生命自然恢復速度+0.5/秒,持續600秒】
——【狀態更新:暈眩(輕)剩餘時間 00:42】
他愣住,看著那一串數字像被人在空氣裡刻上去,甚至可以用意念去「選取」它們。當他把注意力停在「止血草」三字上,介面往外伸出一個淡灰的小框,顯示乾燥草葉的線描圖與採集地點:「利奧斯草原・溪南坡(白天機率高)」。
「你從哪裡來?」青年一邊觀察天色,一邊問。傑克搖頭:「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叫傑克。」青年微微一頓,似乎在衡量他說話的真假。就在這個停頓裡,傑克忽然注意到對方頭頂的問號輕微一閃,像是被風掀了一下角,下一秒又按回去。左下角彈出新的提示:
——【關係值 +1(被救助)】
——【達成對話條件:可請求稱名】
傑克只把氣息吸入肺底,沒有說出口。他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觸碰」這個世界的規則,但直覺告訴他:詢問名字,是讓問號變成名字的方式之一。
「回村囉。」青年做了決斷,「天黑前必須進村莊。」他掃了一眼倒在草裡的巨蛇屍體,「能帶的鱗片先割,其他留明天再來。」兩名民兵俐落地用小短斧撬下數片鱗甲,裝進麻袋。傑克注意到他們動作時,視野邊緣自動浮出微弱的標註:
【掉落物:颶風蛇鱗(普通/護甲材料)】【重量:1.2】【標價:10】
他甚至能看見麻袋上方也飄起一行字:【裝滿的麻袋(臨時)】隊伍開步。一路的風味變了,從鋒利的腥甜轉為帶灰的冷,遠處的河光收起亮度,丘陵像翻倒的獸背。傑克跟在隊尾,學著用腳尖去避開藏石的草叢;每跨一步,他都察覺系統介面會微微震動,像是在同步他的行走節奏。他試著更主動地探索。視線掃過道路兩側,便有一排小字跟著生成:
【野甘菊(採集點/普通)】
【野生麥(成熟度 83%)】
【灌木(可短暫遮蔽)】
【小型獸徑(足跡:3 小時內)】
他把注意力停在「野甘菊」,框邊便展開:「可調製基礎外敷藥,與止血草合用,效果提升 20%。需技能:基礎藥理 I。」他沒有那個技能。介面右上角於是靜靜亮出一個「鎖」的符號,提示不可學習;下一行更小的字補充:「習得途徑:訓練、書籍、師徒。」
傑克從未接觸過這些,卻沒有陌生感,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平穩——像一直知道世界應該以這種方式被理解,只是過去的自己忘了。路途近半時,他的狀態列再次閃動。
——【生命值:64/100】
——【暈眩(輕)解除】
——【新效果:疲勞(微)】
羅明看了他一眼,從藥袋裡取出一只矮肚玻璃瓶,瓶身貼著粗糙的紙標,墨字已被汗水糊開:「初級治療藥水」。「喝半瓶,別全喝,還有人要。」他說。
傑克接過,瓶塞一拔,草與酒交纏的味道直衝鼻腔,嗆得他眼眶發熱。他仰頭抿了一口,液體像帶刺的火順喉而下,胃裡立刻升起一團暖。他看見自己的面板上,生命值曲線平滑地向上提了一小截,旁邊標註:「+15(緩回,30秒)」。
——【道具:初級治療藥水(普通)】
——【效果:立即恢復 5,30 秒內每秒恢復 0.5】
——【副作用:輕微口渴(10 分鐘)】
他不自覺地笑了一下。不是因為好喝,而是因為規則清楚。規則清楚,他感覺自己就能有機會活下去。
隊形漸漸調整為兩前兩後,青年走在最前,視線如同在草面上鋪一條看不見的線。傑克留意到,當他把視線聚焦在那名青年的身上,左下角的提示再次跳出:「穩固指令(被動):與其同行時,恐懼抗性+5。」
他心裡一動。這裡連人的「氣場」也被量化了。
走近丘陵的背風面,草色開始深,遠處出現疊起的木柵與幾盞昏黃的燈。介面在視野上緩慢地刷了一次金色的邊緣,像有人從畫布四角拋灑了細粉:
——【地點發現:利奧斯村】
——【區域類型:安全地帶(村)】
——【戰鬥:關閉】
村門前有兩名守衛值更替,見到青年便抬手示意。「今天也有蛇?」「一條,十級,靠近第二條溪。明日清理屍身。」青年言簡意賅。當他踏進門後,頭頂的問號忽然一顫,像扣子被扭開。他把頭轉回來看傑克,像是終於下定了某個小小的決心,伸出手:「我叫艾恩。」
問號瞬間收斂成字,白光一閃:【艾恩 Lv.18】
傑克與他手掌相碰,介面在兩人之間彈出一行細小的字:「關係建立:認識(+10)。稱謂解鎖。」其餘幾名民兵也輪流說出名字——羅明、費爾、卡撒、烏列、薩德——問號像被連鎖觸發,一一變成真名。每一個名字在亮起時,都把那條綠色血條往右推得更飽滿一點,像不僅是數值更完整,也是他在這世界裡真正抓住的第一批繩子。
村裡有煙火氣。石砌的矮屋,窗邊掛著曬乾的草束;小孩從巷口跑過,手裡提著木做的小馬;遠處的小廣場有鍛鐵的火光,鐵錘敲砧的聲音像心臟在替世界打拍。傑克一腳踏進來,系統界面像聽到鼓聲一樣刷新:
——【新手導引開啟】
——【可互動對象:村長(任務)、鐵匠(裝備)、醫師(治療)、酒館老闆(情報)】
——【貨幣:未持有】
——【提示:與任一對象對話以進入正式開局】
他看著這些行字出現又淡去,覺得這一切荒誕得近乎合理。荒誕在於眼睛上多了一層世界的玻璃皮;合理在於所有東西都有規則與方法,像網眼密密的漁網,只要找準方向就不會掉下去。
艾恩拍了拍他的肩:「醫師在右邊那棵白楊樹下,屋頂有風向標。你先去處理你的傷口吧,異鄉人。」
「謝謝你們。」傑克說。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聽見自己聲音裡的顫意比想像中少。系統界面像感應到他心裡的徬徨,在視野右上角點亮一枚小小的圓點,像夜裡遠遠的一顆燈泡:
——【主線任務啟動:生存・學習・成為有用的人】
——【支線提示:與醫師對話(治療),與鐵匠對話(武器),與村長對話(徵召)】
——【說明:本世界將依你的選擇調整難度曲線】
他朝白楊樹下的屋子走去。路過水井時,忍不住停了半步——井檻上方也浮出細字:「清潔水源(飲用可回復微量體力/可填裝水囊)」。旁邊的貓從牆上跳下,落地之際尾巴一甩,貓頭上短暫亮出「野貓(白)」的標籤,轉瞬又隱去。這世界正在「自我註釋」,並只向他開放。這令他莫名地感到被需要——即便那需要還沒有方向。
醫師是個瘦削的老人,頭髮全都斑白了,手上繞著乾淨的布。他把藥包拆開,認真看了看羅明先前處置過的傷,點點頭,又用細針從藥盒裡挑起暗綠色的糊,用木片輕輕抹上,最後打上一個緊致的繃帶結。藥味苦澀卻清新,像雨後的潮濕泥土。
傑克的面板浮起柔和的綠光:
——【治療完成:生命值 +10】
——【狀態:穩定】
——【提示:你還沒有學會任何治療技能,若想自我處理請尋求訓練或購買藥書】
老人收拾東西,抬眼打量了他一會兒:「你看東西的眼神,和走路的腳步,都很像剛出生的嬰孩一樣。」傑克想了想,點頭:「確實如此。」老人沒再多問,只把一小卷乾草塞進他掌心:「回去泡水,小口喝,止渴。」
他走出醫師屋時,天色已晚。村口的火把把夜切成一片一片的橘。遠處鐵匠鋪的火星在黑裡跳,酒館窗內晃出影影綽綽的人影與笑聲。艾恩與同伴已把鱗片送去登記,正往村長屋的方向行去。
傑克在小廣場中央站了片刻。他把視線往上抬,像對著夜色遞了一個無聲的問題。介面應聲而動,開出一個小而完整的矩形——那是他第一次主動調出一個像「自介」的頁面:
——【角色:傑克】
——【身分:無】
——【稱謂:異鄉人(隱)】
——【等級:1】
——【技能:無】
——【可用點數:0】
——【物品欄:空】
——【友軍顯示:開】/【敵軍血條顯示:關(需技能〈識界之眼 I〉或等價感知)】
——【顏色標識:白(0-5)/橘(6-15)/紅(16-25)/紫(26↑)】
——【操作:注視 2 秒以標註;連續注視 5 秒以釘選;快速三次眨眼以關閉全部疊層】
最後一行像悄悄的玩笑,卻又精確。他試著快速眨眼三次,果然所有字像潮水一樣退去,只在視野極邊緣留下一道薄薄的亮線;再眨三次,所有標註又如約回到位子。
他把手掌攤開,掌心裡是醫師塞給他的乾草,纖維輕而粗糙。他忽然明白——哪怕記憶是空的,身體卻還在,感覺還在;哪怕世界突然給你一副看得見規則的眼睛,走路還是要靠腳。風從村外繞過柵門,帶來草原冷下來的味道。他把那味道深深吸進肺底,對自己說:只好先活下去。
就在這句無聲的誓言落定的同時,系統在視野的最上方,極輕地點了一盞燈:
——【正式開局】
——【主線:利奧斯之戰(序)】
——【第一目標:取得武器 或 完成新手訓練】
——【建議:與村長、鐵匠、艾恩任一人展開對話】
傑克抬步,向著燈火最亮的那條巷走去。巷子的盡頭,傳來不快不慢的鼓聲,像遠方看不見的戰場把心交給了某種秩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必知道來自哪裡,也不必在此刻知道將去向何方;此刻他只知道一件事——在一個把生死都標了色的世界裡,他終於擁有了第一個可以選擇的方向。
風停,夜更深。
系統的玻璃皮貼在夜色上,像一層透明的天幕。認識的名字還少之又少,關係還淺而又淺,裝備欄甚至還是空的;但在那一格「友軍顯示:開」的細小綠字旁,他看見了某種比顏色更可靠的東西,正慢慢點亮——歸屬的可能。
他沒有回頭。草原的黑被柵門擋在身後,前方是人聲與火光。
《波斯戰記》的第一頁,就在他腳步落下的地方,翻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