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挑了便利商店裡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對著牆,視線能掃到整條街。
一邊慢慢吐納練氣,一邊用餘光注意著自動門外的黑暗。
每當感應門打開,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直到天色由黑轉灰,街邊早餐店的油鍋冒出第一縷白煙,我才放下了心。時間到後,我照常到道館報到。
剛踏進去,呂大哥就皺了皺鼻子:「你沒洗澡喔……好臭。」
我只好尷尬地笑了笑,把昨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便利商店裡坐到天亮、背後的腳步聲、那股讓人全身汗毛直立的感覺。
聽完,呂大哥只是「嗯」了一聲,神情沒什麼起伏,甚至還拿起毛巾慢悠悠地擦著手臂。
「好吧,我知道了。」
他沒多解釋什麼,也沒有立刻行動,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就叫我先去浴室沖一沖後開始熱身。
我隱隱覺得,他在等什麼——但我不確定,是在等更多線索,還是在等那東西自己現身。
我洗好澡走出更衣室,看到國照和阿福已經在場中拉筋暖身。
呂大哥看了我一眼:「今天是對練課程,你先在旁邊把自己的東西練好就好。」
「好。」我點點頭,把眼鏡取下放到角落。
沒有眼鏡,世界立刻模糊成一片,卻反而少了干擾,讓心思更容易集中。
我雙腳分開,一前一後,緩緩沉腰,站成三體式。
肩膀放鬆,脊背微弓,兩手虛握成拳,彷彿托著一口氣。
隨著呼吸拉長,氣息沉進丹田,胸腔漸漸溫熱起來。
我屏住雜念,開始嘗試第一次——讓氣運行全身。
阿福跟國照穿好護具,並肩走到道館中央。
國照身子微蹲,腳下小跳,架勢放鬆,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開始!」呂大哥一聲令下。
國照瞬間彈射出去,一記上段踢直劈阿福面門。
阿福後撤半步,衣襟微動,乾淨閃開。
國照落地身形一轉,後旋踢疾風般掃來。
阿福身形一偏,往前踏入攻擊死角,順勢避開了弧線,讓那股力道擦肩而過。
國照沒有停手,借著旋轉的慣性猛然下沉,身子貼地,雙腿一掃,地堂腿如鐮刀般割向阿福的小腿。
阿福早有預判,前腳抬起,重心微移,讓那貼地的狠勁從腳底下掠過。
阿福笑著點頭:「不錯喔,速度變快了,出腳的軌跡也更穩、更準。」
國照收腿退開,滿臉不甘:「可惡,全都被你躲掉了……你這臭怪物!」
國照猛地往前衝,低身一記下段踢掃向阿福的腿。
阿福早就察覺,幾乎同時低腿一掃,用下段踢化解。
國照腳落地,立刻借著踏地的反作用力,另一隻腳順勢踢出一道中段踢。
阿福卻在這瞬間踏前一步,腳尖輕輕點在國照的支撐腳上。
「啊──!」
國照重心一斜,整個人踉蹌倒地。
阿福笑著搖頭:「每次打到後面破綻都很大,這壞習慣得改啊。」
國照氣呼呼地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灰塵:
「師兄!你每次都不全力跟我打!」
阿福咧嘴一笑,雙手一攤:「好啦好啦~那接下來我稍微認真一點好了。」
他忽然身形一沉,重心微微下壓,腳步轉成輕快的小跳步,全身放鬆得像隨時能爆發的弓弦。
「準備好了嗎?」
過照:「欸!這不是我的… 」,不等國照將話說完,場中「蹦」地一聲悶響——國照整個人已被踢得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墊子上,胸前的護具上有個清楚的腳印。
阿福收腳,笑容帶點壞勁:「我的閃電踢……還可以吧?」
呂大哥拍了拍手:「好,下一組。」
一旁準備好的冠偉卻舉手喊:「師父……我的對手還沒來耶……」
「那你再暖身一下吧。」呂大哥隨口應著,轉身正好經過我。
我忍不住開口低聲問:「剛剛阿福師兄是不是沒有用氣?我看他的氣,好像都還積在丹田裡。」
呂大哥腳步一頓,猛然側頭看向我:「……你能看到氣了!?」
我點點頭:「昨天晚上我不敢睡,整夜都在練習……結果剛才,忽然就看得見了。」
呂大哥臉色平靜下來,語氣卻多了一絲認真:「既然你能看見氣了……那你就繼續練吧。」
他轉頭看向阿福:「還有力吧?我們兩個來走一回。」
阿福擦了擦額頭的汗,咧嘴笑著:「當然可以,師父。」
兩人走到場中,對立而立。
呂大哥沒有擺架子,隨意地放下雙手,氣息卻在瞬間沉穩如山。
我睜大眼,屏住呼吸,看著他們體內的氣。
阿福師兄的經絡就像一條條暢通無阻的高速公路。
氣在裡面瘋狂奔走,我能清楚感覺到,那股力量一秒鐘能繞體內四、五圈。速度快得讓人心驚。
而呂大哥的情況,卻完全不同。
他的經絡並不是空曠的道路,而像是老樹盤根錯節的樹脈,每一條都厚實穩重。
不見奔流,不見急速,反而每一寸都充盈著氣,好似早已「填滿」,沒有縫隙可言。
若說阿福的氣是奔馳的馬群,那麼呂大哥的氣,就是深山裡靜止不動的湖泊,看似無波,卻深不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