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說了「再見」,語晴沒來得及說「等我」。
界東市的夏天總是偶爾帶著不合時宜的冷意,尤其在嶼誠高中的畢業典禮那天,雨水像是故意似的,把每個人未說出口的話,都通通沖刷乾淨。而禮堂裡還殘留著畢業歌的尾音,教官和老師的身影穿梭其中,眼角卻不自覺泛著光。
語晴撐著傘走出禮堂,一句話的聲音出現,遠遠就看到昀川站在學校後門旁老樹根知光路的轉運站中間柵欄。他穿著黑色西裝與白襯衫,身形筆挺,像是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剪影。街道上來往的車流與人群在他身邊流動,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打斷他的寂靜。他一如往常,神情冷靜,卻少了以往那種能讓人安心的笑容。
「妳怎麼才來?」他看著她,語氣淡得像是在聊天氣。
語晴沒回答,只是微微抬頭望著他,眼神裡是他看不見的千言萬語。那是一種穿透時空的疼痛,從他說出那句話的那一刻開始,便深植在她心底。
「老師拖住我了。」她低聲說,語音裡帶著不甘與疲憊,「畢冊你有拿嗎?」
「有,還有妳寫給我的信。」
語晴的睫毛微微一顫,臉頰有些發燙。她以為他不會讀,但原來他都收下了。
她沒有開口問他為什麼穿得這麼正式,因為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見面。她手裡緊握的傘柄,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昀川望了望不遠處的輕軌入口,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我準備要走了,去璟航市,實習一年。」
語晴一愣:「你不是說……會一直留在界東?」
「突然得來的機會,臨時改變的決定,我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她的手指收緊傘柄,喉頭泛酸:「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是要做什麼?」
「只是想親口說,再見。」他說得很輕,幾乎要被車聲和雨聲淹沒。
語晴盯著他的臉,好像要把他的表情刻進記憶。雨滴順著他的瀏海滑落,他卻像沒感覺一樣站得筆直。
「那……你記得今天這句話,」她終於開口,聲音發抖卻堅定,「是你說的,是再見,而不是再也不見。」
昀川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人潮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語晴站在原地,久久無法移動。她知道,這一次的離別,或許就是無限期的沉默。他沒說再聯絡,也沒說會回來,甚至連一個擁抱也沒有。只剩她一個人,撐著傘,站在知光路的斑馬線前發著呆。
風一陣陣吹來,像是在提醒她,現實從不給人準備的機會。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同學傳來合照的訊息,但她沒有點開。訊息顯示「妳怎麼沒跟簡學長一起合照?妳不是喜歡他嗎?」
她只是站著,站到街道變得模糊,站到她再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濕了臉頰。
她想,大概從這一刻起,她得學會一個人好好地,走接下來的人生。
有些人說了再見,真的就沒再見。但有些人,說了再見,是因為還捨不得離開。而我們都還沒準備好,面對真正的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