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些國外網路短片，大學教授近乎癲狂的在教室裡咆嘯「I hate ChatGPT!」當教授面對學生使用AI(Ihatereading.com等)做上課摘要、生成報告、撰寫論文時，許多老師感到憤怒、斥責為作弊「This is Cheating!」。常言道：「憤怒其實是一種無能的表現」，是理智斷了線、情緒失了控。這種怒氣，表面上是對學生的利用科技、不求上進的不滿，痛斥學生作弊的行為，恨鐵不成鋼，然而背地裡卻是對教師角色受到挑戰、動搖、不知所措、甚至無能恐懼的反映。因為AI不僅能更快地找到資料、組織語言，甚至能模仿學術語氣、有時回答的快速、不遜於老師。當知識的傳遞不再需要「老師」這個中介者時，當老師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知識「給予者」、「權威」象徵，學生不再是仰望、崇拜的眼光，我們不得不重新檢視：老師在陪伴學生學習、成長的過程中存在的價值、角色、地位是什麼？
從事國小教育多年，長期以來，我們的教學很多時候幾乎是遵循著一條固定的路徑──老師布題、學生解題。老師問問題，學生回答問題，這被視為課堂中互動或是成功教學、甚至是鑑別有效教學的象徵。只要學生能迅速正確回答，就代表理解到位，這樣的教學就判定為有效。然而，當AI的出現讓學生可以在短時間內獲得正確答案、甚至跳過學習過程本身，這樣的「捷徑」誰又能不受誘惑？如果教育只是為了「得到答案」，那麼AI的速度與準確性，早已超越任何老師。我們可以反思，這樣的教育究竟在培養什麼？當孩子學會「問AI」而非「思考」，當老師以「對或錯」取代了「為什麼」與「怎麼想」，那麼學習的靈魂正在被悄悄抽離。AI的盛行並不是危機，而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教育早已習慣於結果導向、忽略過程價值的現實。
教育的根本任務，不應是「教會學生得到答案」，而是「啟發學生思考」，很多時候，更是陪伴學生學習、走過學習的生活路。AI可以生成文字，但無法生成理解；它可以模仿思維的形式，卻無法體驗思考的意義，更無法像真人的陪伴與引導。在義務教育階段，教師的價值，不在於擁有知識的多寡，也不是得到學生的崇拜、仰望的眼光。很多時候是在於能否陪伴學生穿越知識的迷霧，以身體力行的方式引導他們思考、學習、乃至導正價值觀。電腦科技雖提供答案，但遠遠不能夠提供真切、有溫度的關懷或安慰，乃至於人生的價值觀。
當AI讓知識的獲取變得輕易，教育就更應該轉向人性層面──教孩子如何判斷、如何質疑、如何面對不確定。這才是人類學習最珍貴的部分。老師不再只是「知識的傳遞者」，而是「思辨的引導者」、是學生身心靈的撫慰、陪伴者。尤其在偏鄉、或是家庭不健全、成長過程缺乏愛與關懷的孩子，老師的地位早已超越單純的「知識的傳遞者」。
科技的發明與產生永遠是為了方便生活、與促進社會的進步，這是多數科學家的初衷。我相信AI的出現不會是科技的終點，更不會是敵人，而是推動我們社會進步、省思人類社會作為、改變教育的契機。當教師學會與AI共舞，用它輔助教學、啟發創造，教育將不再被動防守，而能主動轉化。我也相信人一直能夠學習，且每個人的方式不同。在教育裡，我們也早已知曉這一切。或許大學教授痛斥大學生的不作為、懶惰學習並不是我這小學老師能夠理解。但師範教育常說的：學為人師、行為世範，社會與人的改變，老師就應該改變。與其怒罵學生，則應該好好省思：在AI浪潮下，身為老師的我們還可以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