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噪音風暴:《鬼地方》
2025.08.07 PLAYground 空總劇場

慕原著小說名而去。我還記得小說大部分的劇情,忘記的有些有演出來、有些沒有,好奇這麼魔幻又時空跳躍的小說要如何搬上舞台;巧合的是,我坐在空總劇場的二樓,那天的空調不強,彷彿沈浸式永靖的夏日,意外輔助中正堂裡面的我進入鬼地方。
全劇以台語演出,舞台兩側懸吊著直書的台文與華文字幕,說書人介紹劇團,我竟然是當下才想到「阮劇團」是台語名字,「阮」是「我們」的意思,看來我跟台文真的是一點也不熟;接著說書人跟觀眾們說明中正堂的事,然後開始唱國歌,肅穆又怪異,我知道〈鬼地方〉跟中正、跟國歌確實有關係,這些台灣的文學或劇場裡避不開的主題意識,我是都能接受的。
記得分為以下的章節(幕):夏天、All about sex、母親與尾聲。舞台上有DJ老師,整齣戲結合大量「弄饒」藝術,弄饒是早期喪葬儀式其中一項環節,用特技表演慰勞亡者、娛樂生者減輕憂傷,是民間的馬戲班,這樣的表演對我來說非常新鮮,踩高蹺、鋼管舞、轉碗盤、獨輪車上雜耍,也有使用明火。開場唱了一首歌,我忘了是什麼內容但看得很感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陣子沒看戲,或是因為特技,因為台語。
〈夏天〉開場,台灣中部濕熱的夏天,是一個由中元節開始的故事。討論「鬼」與「存在」,整齣戲以旁白說書的方式居多,就算是角色講話很多也都是用第三人稱,這樣的方式敘事性很強,但會有點難代入角色真正的心境,感覺是站在制高點觀看遠方的故事,並沒有身歷其境。不過原著的敘事角度本來也就是第三人稱為主,以「鬼」的角度穿梭在永靖與柏林,這兩個地方我都沒有去過,對我來說都是故事裡的地名。
〈All about sex〉講主角天宏與菁仔叢、小船、德國男友T這三個男人的故事,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三個男人,一場暴風雨揭露天宏和菁仔叢的相吸,不被理解、被貼標籤,然後再也沒有菁仔叢這個人;小船是我滿喜歡的一條線,因為小船是天宏自己在心裡幫對方取的小名,小船的媽媽老師在學校霸凌天宏,卻撼動不了小船在年少的他心裡的地位,好多年後移民到加拿大的小船,甚至因為在書店看到天宏的書想回家,好多年後他們又在永靖相遇,人事已非。
游泳池發生什麼事我不太記得了,但那個藍白紅台式帆布佈景我非常喜歡。也喜歡在柏林的天宏說手套的德文是手的鞋子,手鞋,想起書中他說他和T在柏林地鐵車廂找落單的手鞋一整天,到底是怎樣的浪漫。
〈母親〉這一段我和左右兩側的人各睡了一下,睡不同的時間,所以對於這一幕沒有太多印象,只記得背景紅光氣氛詭譎:「風,總是風。」有位演員在舞台中間轉著一塊大布,把風具象化,以母親的視角重回菁仔叢那場暴風雨,風拉開悲劇的序幕,風把母親的言語帶到永靖所有的耳朵,總是風。這一段一直想到今年重讀了一遍的〈百年孤寂〉,下了好幾年雨的馬康多,看著小鎮一個家庭的建立與隨著一樁樁事件的破碎,〈鬼地方〉也是魔幻寫實。
〈尾聲〉重現了第一幕陳家坐在圓桌團圓的場景,天宏像鬼一樣,融不進餐桌熱烈的大家,叫聲不應,與開頭以鬼自居的旁白相呼應,背景音樂響起林強的向前走,好像還是DJ老師的混音版。最後這一幕讓我想到,劇場版只有帶到二姐、四姐、五妹、哥哥的故事,用這個角度敲出旁白可能是三姐,總之沒有講所有家庭成員的故事,但姐姐們的故事才是我一開始喜歡這本書的地方,覺得有一點可惜,可能人物真的太多了不好串。
舞台版本的〈鬼地方〉比書本身的內容更不好懂,因為我是慕原著名而來,無法想像在沒有故事背景之下看這齣戲會有什麼心得。戲的步調比較慢,沈重,如果沒有弄饒搭配著演出會更需要集中精神看,去理解每一句台詞在推進什麼;戲的台詞幾乎都是書中的原句,可能因為不那麼口語,又是用說書的方式敘事居多,感覺起來並沒有那麼流暢,細碎了點。
無論如何,站在書迷的角度,能看到喜歡的作品搬上舞台是很感謝的。

我在兩年前第一次讀〈鬼地方〉,作家陳思宏說故事的功力很讓我驚艷,他除了外語文學的背景也讀過戲劇,難怪寫作方式有時會有劇本的感覺,俐落日常,特色是用名詞形容名詞。後來又讀了他的其他長篇小說〈佛羅里達變形記〉、〈樓上的好人〉和〈第六十七隻穿山甲〉,〈鬼地方〉不是我最喜歡的一本,不過因為〈鬼地方〉我才認識陳思宏這位作家,所以這部作品對我來說是最有意義的。
去年〈鬼地方〉在員林首演,我有想過要不要衝一日來回,因為怕是沒有復排的那種錯過就是一輩子,結果也是沒有去,想著與鬼地方美好的相遇留在書頁裡好,所以很開心今年還有台北場讓我重遇這個作品。
喜歡作家在首演時說的:「台北讀者說為什麼沒有台北場次?我答:為什麼不肯來員林?」作品回到孕育它的地方首演是最有意義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