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洗杯子的風景 渡夫
- 談現代主義的新詩
自從民國初年白話文運動之後,以白話文所寫成,注重形式自由和意象經營,而有別於傳統古詩詞,拋棄了平仄押韻的規則,字數與行數不拘、接近口語的詩歌文體,統被稱之為〔白話詩〕〔新詩〕〔現代詩〕或〔自由詩〕等名義。這其中,現代詩的現代期間起迄該如何定義?則無從追溯;理論上,或可用貼近現代人當代的生活體驗,甚至受到西洋詩歌或藝術流派影響的創作,較被視為狹義的〔現代詩〕。
個人認為〔詩〕本來就是透過淬鍊的文字,表現出詩人對週遭、對內心,因深刻感受所誕生的靈光乍現,於完成的詩作品,除可以感動自己、也可以引起讀者的共鳴,這樣的詩其實都是好詩,所以,無須刻意去界定任何體裁的限制範圍。
然而,古典詩詞的講究修辭美感,和前述現代文學聚焦的意象內涵,若從時空移動的縱軸或橫軸來區分,我們不得不承認,兩者的確存在筆法上與觀察角度不同的地方;例如古詩詞對風花雪月、悲歡離合、生命體悟的描述形態,若以《現代主義》的理念或表達的技巧,所寫出來的內容及語法,往往就會有很大整體的差異性,而且,不只是外在文體形式上的差別而已。
《現代主義文學》是1890年-1950年流行於歐美各國的文學思潮,承接古典、浪漫和現實主義文學,後接《後現代主義文學》,橫向上衍生出象徵、意識流、超現實等文學流派來。華文國家的文學界,也在汲取這些觀念後,產生了改革的敘事模式或技巧,甚至引起延續傳統與橫的移植、在創作路線上的論戰。而現代主義的特色,在於著重表現個體內在心理,而非客觀現實,因此,在寫作上常使用象徵、隱喻、甚至荒誕變形等技巧,來解構或模糊主題,甚至有反社會的傾向。
我個人寫詩比較愛好抒情風格,但當面對文明世界的冷漠情境時,也會嚐試採用超現實的思維方式,並儘量掌握內在真情的流動,不讓它落入一般閱者〔不知所云〕的境地(也可以這樣說:這種帶著超現實意象的美感或震撼,若讀者法無深入解析,確實解讀困難)。在此,我找出曾經發表過、用現代主義筆法,描寫從故鄉花蓮移居北台灣都會定居以後,內心轉折過程的片段,予以改寫成以下這首《免洗杯子的風景》:
免洗杯子的風景
這城市的風景是靠堆疊起來的
以攀爬的心情,華麗的視角
仰望夾縫中片片分割的天空
我由後山搬來此地,清晨的
雞叫和耳內封存的蟬聲蛙鳴
被香堤大道上的車水馬龍盤踞
新世紀對教科書上風景的定義
賦予了全新的描繪與詮釋
金色屋簷浮上依附的蔦蘿
(老人站在斑馬線前想穿越此生)
微風用藤蔓牽引起雲的手
(一隻狗用繩挽起老人)
恐懼,退縮的白浪在猶豫
泡沫以秒針倒數速度散去
(我看到狗以濕熱的舌
舔吻受驚老人的臉頰)
整排杜鵑花護衛著街的兩旁
(杜鵑花語永遠對你忠誠)
初夏的影子才要掠過
一隻野鴿子從我頭頂飛去
我期待思鄉的歌曲降落
那牆斷垣沒有青草香味
卻有RAP跟咖啡的節奏飄來
夏日的影子變得有點斑駁
綠色號誌延伸出時間的橫軸
我循著101的縱軸玩起疊羅漢
摘取藍色布幕被繫住的白雲
直到要重建星空的一個夜晚
免洗杯子溢出的閃爍火焰
取代了夢鄉裡早已遺忘的流星雨
這首詩的主題是將台北的地標《101摩天大樓》景觀,與我從小生長的純樸鄉下,做一感情上的對照。都會的繁榮和緊張與我懷念的田野風光形成反差,在我心中根深蒂固的閒適及絕妙風景,與眾以為傲、外貌形似免洗杯所疊起的浮華代表,簡直格格不入。句子裡的(金色屋簷)是奢侈華廈的代稱,而(蔦蘿藤蔓)的攀緣,更像是都市叢林裡的生存遊戲;十字路口的過街的恐懼,凸顯了鄉居的自由自在;杜鵑花作為台北市花的代表、真能使人感到有安全無虞的信任嗎?這裡我用擬人化的比喻,以及顛倒象徵的隱喻,讓文字影像出現邏輯錯亂的閱讀張力,這也是現代主義新詩創作喜歡強調的超現實語法。至於在101大樓常舉辦的跨年煙火秀,在作者眼中,當然遠不及兒時仰望沒有遮攔夜空裡的美麗流星雨!
2025.11.8寫於 日羲樓向隅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