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日,統一三周年紀念日。官方通告全國升旗儀式同步舉行,八點整,區公所門前廣場布置妥當。紅底黃星的聯邦旗取代青天白日旗已滿兩年,但這次,還加入了一面名為「民族融合旗」的藍白紅相間長旗——設計被指有俄羅斯影子,民間戲稱「可樂旗」。
公所安排了音響、舞台、司儀,一如往年。但人少了很多,周邊拉起警戒線,氣氛比過去更「控制精準」。
紹謙站在第三排,旁邊是王明珠。她一身筆挺制服,胸口別著聯邦榮譽徽章。她說:「今天下午要開接待大陸媒體的內部簡報,請你幫忙準備一下透過輿情感知系統產生的『本區融合成效報告』。」
「你是說……那份連資料庫都對不上的資料?」
「上面要看的不是事實,是誠意。」
紹謙沒說話。遠方的司儀開始倒數:「三、二、一──升旗!」
音樂響起,是《聯邦頌》。他想起多年前在國慶晚會現場聽到《國旗歌》的那次,那時人群歡呼、孩子舉旗、舞台上有藝人唱《島嶼天光》。
現在,群眾站著不語,警衛掃視四周,空氣中只剩樂聲。
遠方,一位年長男子低聲唱起「青天白日滿地紅」,但很快被拉走。沒人多看,只像風吹過一聲。
鄧黎站在司儀台旁,整理器材。他向紹謙小聲說:「你們以前升旗是怎樣的?」
紹謙答:「有時很無聊,有時很熱鬧,總之是自己的。」
鄧黎點點頭:「我也不習慣這裡的升旗。我們那邊也升,但那是習慣;你們這裡,是硬要學我們的習慣。」
升旗結束後,掌聲稀疏。
回到辦公室,鄧黎塞給他一張折起來的紙,上面是他手寫的詩一樣的句子:
「這島嶼,曾經不說話,也曾經怒吼;現在它學會假裝安靜,學得比我們還快。」
紹謙收下紙條,沒說什麼。那天,他第一次開始意識到,不只是他這樣想。連來自對岸的年輕人,也有一樣的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