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跳蚤市場的一角,一個老舊的煤油燈在古玩店裡擺放許久,燃燒過的棉芯顯示它曾照亮某人的歸途,即使已佈滿灰塵,徐可芬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仍然陷入深深的著迷,那彷彿有一股力量推著她靠近燈盞,進到店裡後表明要買下煤油燈時店主還以為聽錯了,畢竟乏人問津的燈此時已和破爛沒什麼兩樣,最後,徐可芬以優惠的價格買下它。
回家後花了一些時間整理煤油燈的裡裡外外,還在燈座下方發現刻有一行文字:願妳此生光明隨行,字跡很舊,像是用錐子刻的,細細的縫隙裡卡了不少黑灰,在燈座古銅底色的映襯下更明顯了。更換新的棉芯加入煤油後,小心的點燃它,那一撮小火焰散發柔和的光芒照著徐可芬的臉,依照前陣子流行的趨勢來次“火呆”—靜靜地看著火焰發呆,順道淨空內心雜亂的思緒,看著看著,那火焰中心處好像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臉在微笑著,眨眨眼睛再看一次,原來是自己的錯覺啊!搖搖頭,熄滅火焰後洗澡睡覺了。
徐可芬熟睡時,那盞煤油燈自己點燃了起來,火焰中又再次出現那個女人的臉,這次她雙手合十祈求著什麼,接著她看向睡夢中的徐可芬,微動著嘴巴像是在唸著甚麼,沒多久她便自火焰中消失,而煤油燈也自動熄滅,屋子很安靜,彷彿剛剛發生的事只是幻覺,但依舊在熟睡的徐可芬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夢到了什麼。
夢裡的場景像是老電影開頭一般的由黑暗亮起微黃的燈光後場景人物才從靜止到動態活躍起劇情來,那是一個純樸的小村莊,大部分的人都以種田為生,村子周圍的田裡不時有人影來回勞作,田埂上也偶有家養土狗經過,看到麻雀飛低還會撲過去驅趕,午飯時間則是吃著由小孩子送來的餐食,休息時一群人會圍在一起分享自家飯菜茶點,這平常的農村景象卻是站在一旁的徐可芬第一次看到的,她無法接觸到村子裏的人,無法溝通交流,只能當個旁觀者看著這裡的日出日落,直到農忙告一段落,人們背著鋤頭回家,徐可芬才夢醒。
夢醒後,徐可芬沒有馬上起床,而是回想著那普通又純樸的小村子,身為都市的牛馬上班族在體驗過這夢境後竟然久久無法脫離,看來這陣子真是太累了,要不,請特休去放鬆一下身心吧!
又過了一個忙碌的工作天,晚上下意識的拿出煤油燈點燃,再經歷一次放鬆的火呆後關燈睡覺,夢裡又回到那小村莊,不同的是這次徐可芬在一個女人的身體裡共享她的感受,村子裡的人都叫她阿梅,是年幼時被上一代守村人撿回來的,從小便吃著百家飯長大,和村裡的人都熟,不算漂亮的臉卻洋溢著朝氣,俐落的手腳、結實的身形在在說明她在村子裏是主要勞動力,徐可芬在阿梅體內體驗了一下田裡的除草工作後覺得新奇有趣,明明只是單調的工作卻非常療癒,休息時間時吃著村裡送來的飯菜也別有一番風味,聽著一同勞動的嬸子說外出打工的人過幾天要回來了,阿梅聽到這句話心裡泛起漣漪,徐可芬感應到那是即將和心上人見面的喜悅,阿梅的心上人在外打工?不知道村裡的人有沒有察覺?會不會撮合兩人的姻緣呢?
聽到鬧鐘響起,夢境斷在阿梅期盼的那幕場景,徐可芬看著鬧鐘面無表情的起身洗漱,心裡卻開始期待晚上睡著後,夢境能否再次延續,她好想知道阿梅有沒有和心上人見到面。
晚上,重覆洗澡、火呆、睡覺的流程後,夢境中再次回到村子,這次是在一間簡陋的小平房裡,那是前任守村人的家,他死後房子便留給了阿梅,平房雖小卻打掃整理的很舒適,阿梅在裡面花了不少心思,現在小平房的客廳裏,阿梅和一個叫阿新的男人坐著喝茶,桌上還有阿新帶來的禮物,有梳子、髮帶和一個細緻小巧的銀鐲,阿新那黝黑粗獷的方臉上此時帶著微微紅暈,嘴巴笨挫的詢問阿梅的近況是否安好,而阿梅則是低頭看著地板,小聲的回應阿新的問題,這有如母胎單身戀綜的一幕,令徐可芬專注不已,第一線吃瓜的快感估計也沒幾個人能體會到,但是礙事的鬧鐘又橫插一腳叫醒了她,醒來後忍不住罵了髒話,阿梅到底有沒有接受阿新的表白?好奇的心都癢起來了。
晚上重覆了固定行程後再次回到夢境,這次是阿梅站在村口為阿新送行,她戴著阿新送的銀鐲和為阿新準備的乾糧來到阿新面前,這讓其他在場的村民一陣起鬨,紅著臉的小倆口在一眾圍觀下依依不捨的道別,這天忙完農活後,阿梅拿起一塊紅布和針線開始刺繡起來,徐可芬看著一對鴛鴦的輪廓被慢慢繡成形,心裡也開心的祝福起這對新人,夢醒後,來到煤油燈前,看著燈盞猜測著這幾天的夢是否是這神奇的燈帶來的,若是真的,那真是撿到寶了。
再次火呆後,徐可芬如願以償的回到那處夢境,唯一不同的是她在阿新體內,所以這次她在阿新打工的地方,那是個碼頭,來來往往的船隻載運了一箱箱貨物,它們停靠時便是碼頭搬運工掙錢的時機,這裡沒有統一調度的領頭人,只有拉幫結派的工頭,阿新一夥人一直在一個叫材哥的工頭手下做事,材哥脾氣不算好也有點貪小便宜,但搶工作的速度沒有前三也有前五,所以材哥底下的搬運工只要不怕苦,攢一筆小錢是沒問題的,這天從西方來了一艘大貨船,聽說是運香料來著的,阿新覺得奇怪,香料小小的一粒哪需要那麼大的船來運?但材哥催人上工了,只好壓下心中的疑惑先賺錢在說,他答應阿梅過年前成親的,想起在家鄉等著自己的人兒,阿新渾身都充滿了力氣,感覺再搬個二艘船都沒問題。
搬完大船貨物後,回到臨時的住處休息,這裡只是暫時的休息處,一群汗臭的男人擠在一起,空氣肯定不會太好,但為了賺錢養家,沒人會在意這個,午餐吃著饅頭配一碟素菜的應付過去,晚點還有一艘船要卸貨,這時一位新來的搬運工對著眾人小聲說道:剛剛的大船有問題,上面是古董贗品,用香料打掩護偷運進來的;聽到這話大部分人都沒什麼反應,只要有錢賺就好,其他的關他們什麼事?許是大夥反應太冷淡,新人一個腦抽就說要去舉報,這下大夥可都跳腳了,一旦舉報成功,碼頭會被封鎖查辦,那他們怎麼賺錢?擋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有幾個已經目露凶光的看著這個楞頭青了,徐可芬在阿新身體裏看著這幕也心中一緊,害怕發生流血事件,幸好上工的時間到了,這次就先揭了過去。
徐可芬明天休假,所以故意不設鬧鐘想讓夢境延長一點,因此她一直看著阿新搬完第二艘船後,等著第三艘入港的情景,太陽都下山了,搬運工還在等工作上門,太辛苦了!突然,碼頭邊漫起一陣煙霧,好多接觸到煙霧的人都昏迷了,看著這一幕阿新快速招呼同伴趕緊逃命,海賊來了!!他們來搶貨物了,運氣真不好,海賊不常上岸的,怎麼今天就遇見了,逃跑途中瞥見新人跟海賊待在一塊,這下合理了,新人是內鬼,替海賊探聽消息來的,先離開這裡才是上策,但同伴被人絆倒,阿新回頭搭救時被人砍了一刀,那刀從側腰至膝蓋劃破一個大口子,流出大量鮮血,受傷後換成先前跌倒同伴扛著阿新逃命,來到安全的地方後,幾人扯破身上的衣服替阿新止血,幾人去找大夫來救命,面對這關鍵的一刻,徐可芬又又又睡醒了,頂著一頭亂髮,鬱悶的拍打床鋪。
「齁!這種時候醒來幹嘛!我…我真是豬啊,唉!不知道阿新有沒有救回來?若阿新不在了,阿梅怎麼辦啊!」
度過了心神不寧的一天,再次點燃煤油燈時隱隱約約的好像有嘆息聲傳來,打起精神再次側耳仔細聽時又什麼都沒聽到了,算了!趕快入夢吧!
閉上眼睛,不意外又回到夢中,還是在阿新體內,徐可芬鬆了一口氣,幸好!阿新還活著,此時阿新正拿著一盞煤油燈,仔細一看發現就是自己買下的那盞,所以阿新是煤油燈的前主人?
阿新看著自己手中的這盞煤油燈發呆,從阿新無意識的自言自語中知道,在那次受傷後,阿新已無法從事搬運工的工作了,現在只能四處打零工維生,他今天在一處有錢人倒垃圾的地方撿到這盞煤油燈,這是老家很少見的東西,即使煤油再便宜也不是偏鄉的人會願意花錢購買使用的,想起這陣子的動盪,不如就把它當作一個裝飾品送給阿梅吧,順便讓阿梅別等自己了,燈盞底下有字,但阿新看不懂,徐可芬卻知道是那行“願妳此生光明隨行”的字樣,看來不是阿新刻的。
畫面一轉,瞬間來到阿新拖著一隻瘸腿回到村子的情景,阿梅紅著眼睛站在村口迎接阿新歸來,阿新不敢看阿梅,只低著頭遞出煤油燈說是禮物後自顧自的往自己家裡走去,阿梅拿著那盞燈站在原地看著阿新的背影逐漸走遠,阿梅在落下第一滴眼淚時大喊出聲:阿新,我嫁你,絕不後悔!
阿新在聽到這句話後仍然沒有回頭,只哽咽的說:笨蛋,跟著我要吃苦的,我一個瘸子可供不起妳好吃好喝的。
阿梅再次強勢打斷阿新:我不在乎,苦頭我沒少吃過,我們一起總有辦法的。
這小倆口在村口吼來吼去的,聽得村子裡的人也跟著揪心,雖然村子不算豐衣足食,但也不至於讓人餓著,所以最後是阿新的阿爹出來作主,將兩人的婚期定下,這下徐可芬可算是不用折磨自己的頭髮了,天知道這倆人在那裡推來推去的時候,她多想把阿新打暈送進洞房啊,女生都覺得沒關係了,這男的是在“盧”什麼,幸好,阿爹很給力,讚啦!
最後一次夢境,小倆口順利成親,婚後阿梅跟著村裡一位外嫁過來的大姐學著做灌蛋餅,之後每天和阿新推著攤車去鎮子賣餅,生意還算好,養活自己一家人不是問題,徐可芬看著兩人每日同行進出,日子平淡又溫馨,雖然不富裕卻也知足惜福,那盞煤油燈一直掛在攤車前照亮兩人的歸途,徐可芬再次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待在兩人身旁,即使不能互動依然做出恭喜新人的動作,接著帶著微笑醒來。
之後一段時間都沒再夢到阿梅和阿新,但徐可芬依然每天盯著煤油燈的火焰發呆,期待哪天能再上演另一場夢境。














